一季青葉塑玉蘭

從校門走進去只有很短的一段距離就可以進到教學樓，這段路的兩邊靠近教學樓的地方種著幾株高雅的白玉蘭，開花的枝丫最低也有二樓窗戶下邊的窗框那么高。從高一到高二，我所在的班級教室都有對著校門的窗，我很享受那種蘭香幽幽中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到飛花落葉的意境。白玉蘭的花期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天，之后的春日我都是對著一樹綠葉，事實上，比起花我更喜歡它的葉。

高中的老師和小學初中時的不太一樣。比起小學老師的時時操心、刻刻關注，初中老師的字字珠璣、殷殷告誡，高中老師看似放任不管實則了然于心，這種若即若離、若有似無的體貼恐怕是最辛苦也最令人難忘的了。對于生性隨波逐流、不太喜歡綁束的我來說，與高中老師之間這種有點類似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處模式其實更受我喜歡。——也許這會是我對于白玉蘭這種先花后葉的植物較于花更喜愛葉的理由：花僅是以其炫麗之姿奪去所有人的眼球，而在花之后，卻是葉默默地伴人們度過大半個寒暑，釋放出我們賴以生存的氧氣，末了又化為養料成就來年的風景。

高一的時候，我的班主任陸老師是一位很可愛的英語老師，活潑風趣，看起來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事實上我也一直是這么認為的。我對她的這種印象一直持續到開學幾個月后，從要好的同學那里聽說有關她的女兒的事，當時我雖然表面無比淡定但心里卻是相當吃驚，畢竟老師的隨和與活潑再加上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外表都與這個年齡相當不符。

老師的英文名字是Joy，是歡樂的意思，而她本人也經常為我們帶來快樂。不論是生動別出心裁的英語課，還是班級活動時讓人驚艷的點子，亦或是在名為自修實為體鍛的課上興致勃勃地趕來插一腳的舉動……她很輕松地融入我們之間，那么自然地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

老師給我們的感覺一般都是像個鄰家的大姐姐，可以陪我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鬧，但沒有人否認她很可靠敬業的事實：雖然平時除了校規班規之外對我們很少有束縛，但也并非真的對我們放任不管。很多同學都喜歡找她談人生談理想，她也有時會主動抓人去談，雖然我從來沒去過，不過也大概知道一二。有很多人被她抓過去的時候其實相當不情愿，例如我的死黨，記得前兩次被叫過去的時候，她不是一臉郁悶地慢吞吞地拖著步子，就是面無表情地要我祝她好運，不過幾次之后，她就開始和其他人一樣主動去找老師談人生談理想。事實上，在我們高二3+1的選擇這一方面，她給了我們不少建議，不僅僅是憑我們的成績給予勸勉，也會根據通過平日觀察所知的我們的興趣給予正確的鼓勵。

以前曾經聽人說高中的友誼絕不會很牢固，不過老師替我們打破了這個傳言，因為有著和她在一起的快樂回憶，即使到了高二分班彼此分道揚鑣，但當時的同班同學之間仍保留著一份旁人難以插足的默契：雖然大部分人經常都是很恭敬地稱呼她陸老師或是Miss Lu，不過私底下所有人都是直呼她為Joy，而且說到她名字的時候讀法都很特殊，不是像平常讀英文的時候那樣略顯公式化地按照音標去讀，而是用一種夸張得很特別的音調用不同的語調將兩個音都無比清晰地念出——至少我從未在其他班的學生口中聽過，別的班的同學只要聽見這種夸張的語調就會無比篤定地說出我們是哪個班的。這種特殊的稱呼方式即使到現在也保留著。

到了高二重新分班，在我目光流連的講臺上，陸老師帶著可愛的笑容瀟灑退場，換上了教物理的范老師。也許是因為之前習慣了一年來有陸老師的輕松快樂，總是會不自覺地拿范老師跟她比。相較于陸老師的年輕活潑，范老師顯得有些沉著嚴肅。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印象，我對于范老師最深切的印象是：溫柔。我不知道其他同學是怎么想的，不過范老師留給我的感覺確實如此。范老師有點像慈愛的長者，總是很溫柔、很溫柔地訓導著我們，雖然管的是多了一點（因為我們班確實是讓人頭疼得很），但我不曾真正的感覺到有什么讓人難以接受的地方。——現在想來，有點后悔自己剛剛聽老師宣布完那些有的沒的規定后在心里憤憤許下的誓言：如果那一天她犯到我，絕對要讓我從前的本性出來飆上一飆，不再做個乖乖牌的好學生。

我一直感覺有點對不起那么好的老師，這種感覺在我們班的物理考試成績次次都是三個物理班中最差或是某門學科成績大片不及格又或是紀律上出了最讓人頭疼的問題的時候尤為強烈。在那種時候，我基本上都是低著頭聽老師訓話的。其實也談不上訓話，只是很普通地點明現狀，然后讓我們對著自己的成績好好考慮考慮以后要怎么辦。之所以說不是訓話，是因為老師的聲音：雖然隱隱壓抑著，有一絲怒火、一絲無奈、一絲憤恨，比起平時語氣要重，聲音也略顯僵硬，但仍然是保留了溫柔的特色，給人一種很“軟”的感覺，卻是壓迫力十足。老師平時的聲音比這種時候更加溫柔一點，用那種溫軟的語調將那些枯燥的物理題目，總是讓我覺得昏昏欲睡——事實上，我也只在每個學期剛開學或是考試前的幾個禮拜會努力撐到最后，其他時間總是沒聽個幾分鐘就倒下去，直到下課前的幾分鐘才猛然醒過來。這也是愧疚感的來源之一。

與愧疚感相對的是偶爾會冒出來的不滿情緒，那發生在老師偶爾興致大發，在班會課上侃侃而談了大半節課，諸如自律之類的人生態度之后，很豪邁地給我們多加一項作業——寫一篇500字以上的周記這種情況下。雖然我和大多數同學一樣多對此事怨聲載道，不過到最后還是“一不小心”就很認真地寫上個五六七百個字上交。——我想我對于這位溫柔的班主任其實是敬畏多于愧疚和不滿。

一般人對于老師，大概都會用園丁來形容，不過我私下認為那只適用于小學、初中的，高中的老師果然更像是綠葉。與小學初中的老師像園丁般細心呵護不同，高中的老師就像綠葉釋放出氧氣那樣，所作所教的都是在為我們日后踏入社會渲染一種全新的環境。大家都說，高中生活對人們有著決定性作用，那么，我用青葉來形容在這段日子里引導我們的老師也不算夸張或是貶低吧。

我尊敬這在花謝后妝點玉蘭樹一季青春的青葉，敬畏那些如青葉般重要的人。

（指導教師：劉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