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待另一個你

一

我叫林嘉，我上初三。我沒有女朋友。

我一個人在學校里閑逛，插著口袋，走路搖搖晃晃，我喜歡這樣。一個人，隔絕了世界。這個秋天，我升入初三。梧桐樹的葉子大片大片落下來，被風吹得此起彼伏，發出“擦擦擦”的聲響，像悲傷頌。

時間永無休止的流轉著，沒有停留過歇歇腳或者喝口水。它不累，什么時候都不累。但我卻不怎么懂得總是佯裝堅強，抽屜里填滿了空白的試卷，參考書羅列起來可以超過我的臂展，教室里到處彌漫著咖啡濃郁的香氣，每個人都努力得做著近乎于相同的試卷，習題。然后夜思夢想怎么才能超越別人，一枝獨秀。重點高中是我們所有人夢想的歸屬，而普通高中被我們認為是紈绔子弟的游樂場。

方晴是我發小，一個和我一樣靈魂沒有歸屬的女孩。

我們都漫無目的地過著這種煎熬的生活，沒有理想，沒有寄托。但我們會在題海里奮戰，尋找僅有的樂趣。

我會因為比她用時少做出一道數學題而欣慰得傻笑。

她會因為比我多背了一道政治題而樂不可支。

就是這樣。初三。壓抑的生活充斥著笑聲。

我沒有女朋友，方晴算是。因為她是女的我朋友。我習慣性的開玩笑稱方晴是我女朋友。然后我們相視而笑，洞悉這個玩笑背后蘊藏的莫大的痛苦。

方晴長得有模有樣，基本符合普通男生擇偶的上流標準，名副其實的美女坯子。

話說回來，我也身高適中，眉清目秀，家境富裕，稍會籃球。這是方晴看完《萌芽》上不知哪個故事后告訴我的：這幾個詞形容你再適合不過了。雖然她說這話時有點不嚴肅，我還是一本正經的信以為真了。

二

秋天過得很快，樹葉都掉光了，只剩下了干枯的樹干，我穿著笨重的羽絨服滿臉憂傷的對方晴說：我怕。她一臉疑惑：你怕什么。 我怕這些樹就這樣死去。

我不知道生命的年輪在我面前這些樹的身體里轉了多少遭。我15歲，有一天我也會枯老，并且死去。

方晴說會在不遠的春天他們還會生機盎然。我看了看她，她眼神空洞，隱約透著憂傷。她15歲，有一天她是不是也會枯老，并且死去？

這個冬天異常寒冷，我買了和方晴一樣的圍巾，灰褐色的，有些許白色的花紋。

當我們戴著同樣的圍巾一起去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我們被老師莫名其妙的說成了早戀。

我和方晴，早戀。后者讓我無可奈何。我們沒想過，一次都沒有。

在我們悲哀的百般辯解后，還是被無情的分在了兩個班級，同時下了禁語令。

我們仍舊在一起，不過再也不會像原來那樣親密無間了。那個叫做“早戀”的詞語在我們之間隔了一道屏障，我們都不能捅破它，似乎我們原來的關系已經超越了友誼的范疇，所以我們現在為了我們自己，也為了老師省心，必須謹慎行事。以前沒有這道屏障我根本不會想，反而因為有了這道屏障，我有了想嘗試的沖動（也許為了證明我和方晴的清白），當然不會是方晴。

我。方晴。我們是清白的，始終是，永遠都會是。

我騎著單車，載著方晴，冬天的風像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刀尖，將我僅裸露在外面的臉部割得生疼。

該去哪里，我們沒有方向，出發前，方晴說，去散散心，我說，去一個不知道目的地的地方。

三

我依舊一個人，插著口袋，搖搖晃晃的在學校走著，恍惚刮過一陣風，那些干枯的樹木好像突然有了生氣。

春天來了。

我開始討厭那些試卷甚至老師的講課都聽得迷迷糊糊。在曾經那個其樂融融的教室里我看不見了方晴了——一切的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黯然失色了。真的，都黯然失色了。

我喜歡上了一個隔班的女生，叫做陶姚，我覺得她笑得好看，猶如晚風中招搖的花朵，非常耀眼，像極了方晴。每次我看見她笑就會想到方晴，然后情不自禁走到方晴班的窗戶前——她總是正襟危坐著演算習題或者奮筆疾書，其實只是想看看她笑，但會失望而歸。

快中考了。

方晴很忙。我也是。

方晴忙著復習。我忙著追姑娘。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內。我這次真的早戀了，和陶姚。我的初戀，獻給了美好的春天。

方晴和我的關系越來越冷淡，再也沒有說說笑笑，再也沒有騎一輛單車吹風。

現在她如果見了我還會眉飛色舞我一定會欣慰的不得了。但她不會了。我突然覺得這并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開始更多的時間和陶姚在一起，有時碰見方晴會打招呼，僅此而已。方晴看得出來我并不快樂——一點都不快樂。陶姚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靈魂，我們的性格格格不入，吵架成了家常便飯。我變得墮落，茫然。學習越來越差。

后來我們分手了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已經是夏天了。

一個燥熱的中午，太陽燒烤著大地。我和陶姚走在去吃飯的路上，學校的餐廳離教室并不是很遠。當時，陶姚要我去路邊給她買冰激凌（她自己優哉游哉站在樹下等著，還大叫著熱死了，可惡！）我買好了冰激凌，正準備拿給她，一個我并不認識的女同學跑過來告訴我方晴在前面暈倒了。我隨手扔掉冰激凌，風一般的飛快跑過去，心里念叨著：怎么會這樣。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看見她的時候我落淚了，為什么我的心會這樣痛，慶幸的是方晴只是中暑。

事后，陶姚又沖我大嚷嚷了一頓，說我怎么不在乎她怎么關心別人……我丟下一句“咱們分手吧”就走了，隨即聽到漸行漸遠的哭泣聲，夾雜著罵聲。

一起遺失在了風中。

四

我佇立在這座陌生的學校里，看著樹葉大片大片的落下來，我想起了方晴，她進了重點高中，我現在在游樂場。手機響起來，是方晴的短信：林嘉，樹葉又在落，我突然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