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吹風的故事

在這個初秋的日子，我躺在我的吊床上。金色的陽光照亮了原野、山林，還有遠處的池塘。風最后吹過來，搖動我的吊床。我感到這風跟春天時不同了，春天的風是濕潤的；我感到這風跟夏天也不同了，夏天的風是溫熱的；而現在的風，它是干爽的，還有點兒涼意透進骨子里。

這時，住在我門前白楊樹上的蟬也感到了這風。他說：“天涼好個秋。”

就在這時，一個家伙撞入了我張開的網。

午餐我已吃過了兩個飛蛾。我躺在我的吊床上剔牙，看風景。只要網足夠結實，我從來都不愁吃的東西，而我的網正是足夠結實的那種。我從年輕的時候起就知道一張網對一個蜘蛛來說，至關重要。所以，我用了自己整個年輕的時代練習結網。什么樣的網眼最結實，如何抽絲承重量最大，一張網用什么樣的角度懸掛最不怕風吹雨打。我在努力研究結網技術的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乘著溫暖的南風，飛來飛去。他們在草叢中捉迷藏，和蝸牛聊天，看螞蟻如何搜集糧食。我有一個糊涂的弟弟，居然想過螞蟻那樣的生活，他不在空中認認真真結網，而是像螞蟻那樣滿地爬，結果喪生在一只鞋子之下。

……

我的蜘蛛妹妹讓我到溪流邊去看水。因為她和她的新郎要乘坐一片樹葉，沿著溪流而下。

“你們究竟要去哪里？”

“溪流能把我們沖多遠就多遠吧。”我的妹妹說。

“你們去干什么呢？在蒲公英下面結一張網，每天坐在網里就有吃的有喝的，什么也不愁，你們跑到別的地方去干什么呢？哪兒的蚊子味道不是一樣？你想要最肥的蚊子，就把網結在豬圈上，我那兒還有的是地方。”

我的妹妹不理我，故意把眼睛望向遠處。

“你還能跑到哪兒去呢？你不過是只蜘蛛而已，又不是天上的鳥。”我看她的眼睛望著天上，就諷刺她。

我的妹夫說：“雖然我們是蜘蛛，但也不能一輩子就只想蚊子吧。”

于是，他們就乘著樹葉做的船，沿著河流而下了。

我看到樹葉在河流中旋了幾下，像是跟我告別。

我的蜘蛛妹妹緊緊地抱著她的新郎，仿佛她的新郎便是整個世界。

我倒也感謝他們。如果沒有他們，我整天坐在我的吊床上，吃完蚊子、蛾子，就不知道該干什么了。我現在倒也有東西可以想一想，想我的弟弟，他究竟是想抓到一只肥碩的螞蟻當晚餐吃被踩死的呢，還是想變成一只螞蟻，想加入到螞蟻的軍團中去時被踩死的？或者，他真是去救螞蟻女王的時候遭遇了不幸？現在關于他的死，有三個不同的版本，你相信哪一個都可以。

然后就想一想我的妹妹。她漂到哪里去了呢？現在還好嗎？

接著就是睡長長的覺了。

直到這一天，一個大家伙突然沖到我的網里。

現在我要回到故事的開頭了。當時我正在打盹兒，我覺得網猛地往下一沉，我本能地意識到，一個大家伙落網了。如果你是一個像我這樣優秀的漁夫，你就能像我一樣準確地判斷出來。我幾乎是本能地拋出一根銀絲，銀絲落下的同時，我也已經彈跳起來，撲將過去，在那個家伙還沒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就將他捆得像個粽子似的。

那家伙是個蜻蜓。

（選自《經典美文》2011年第1期，有刪改）

品讀鑒賞

本文以蜘蛛的口吻，描述秋天里發生故事，新奇的構思讓人嘖嘖稱贊。全篇采用童話的形式，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生動的經歷，讓人如入夢境。“我在努力研究結網技術的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乘著溫暖的南風，飛來飛去。他們在草叢中捉迷藏，和蝸牛聊天，看螞蟻如何搜集糧食。”蜘蛛也有遠大的夢——“雖然我們是蜘蛛，但也不能一輩子就只想蚊子吧。”生動形象的語言描寫，傳神逼真的故事情節，讓人嘆為觀止。

【文建華／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