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樹木畫好年輪

成長就是陪著新栽的小樹一圈圈的畫好年輪，就像當年爸爸媽媽握住你的手，在白紙上寫下你的名字。

〔三歲〕

剝落了木漆的粗糙木頭呈現出最原始的紋理，泛出一點點暖色的光澤，老式家具總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我就坐在從一個老的不知道年歲的寫字臺里抽出的大抽屜里，小小的身子依偎著有點僵硬的木板。透過百葉窗擠進來的陽光，懶懶覆蓋在我身上。

光線把我勾出一個圓圓的好看的輪廓，我很安靜的呆在抽屜里，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冷黃的照片，還不時給自己擦擦口水，好像還有些亂七八糟的塑料小廚具堆在角落里。

這是我對三歲那年唯一的記憶，卻反反復復想起。

那個年紀在想些什么呢·

是天空為什么是藍色的嗎·這是小孩子共有的疑問。

是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嗎·呆在抽屜里腿有點酸。

是好奇隔壁那只明明是狗狗的東西阿姨為什么要叫它熊熊呢·大人們的想法真奇怪。

還有心心念念櫥窗里那個精美的芭比呢·

唔，好像肚子有些餓了。

——純真的年代。愛牛奶愛畫冊愛爸爸和媽媽。

〔七歲〕

乖孩子變成了搗蛋鬼，過程不解釋。媽媽開始懷疑她的“淑女培養計劃”是否有了偏差。

記得那個時候的我領著胡同里的小孩在爆竹碎片里尋找沒有引爆的鞭炮，剝去它們的紙外殼，把深灰色的粉末灌進中心部分被打通了的玉米棒中，從中間開了個小洞，插了根引線點燃本以為會驚天動地的響聲，可結果除了冒了點火光把玉米棒燒的黑不溜啾之外，什么都沒發生。

記得在炎炎夏日，我在院子里的老榕樹下刨了一個坑，爸爸站在里面都能沒到膝蓋。被責罵的我一邊哭一邊抽著鼻涕解釋：我只是想研究一下螞蟻洞的構造。

也記得貪吃的我把家里翻得亂七八糟，終于踩著凳子在柜子頂層找到了媽媽藏起來的糖果，大快朵頤，第二天牙齒痛到不行被媽媽扯著耳朵揪去醫院拔掉了那顆干瘡百孔的牙齒。

再后來，上了小學。

我坐在暖黃色的燈光旁，媽媽坐在我身旁，因作業寫得不認真，耳朵被她揪得生疼。

其實不怎么愛上學，卻想念教室里不允許學生碰的那架鋼琴。

好像童年在這個時候結束了。

——貪玩的年代。愛糖果，愛搗蛋，愛爸爸和媽媽。

〔十一歲〕

十一歲的我在學校簡陋的舞臺上跳一支小小的舞，公主裙旋轉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十一歲的我在教師節文藝匯演中像模像樣的跟一個胖胖的男生搭檔主持，那個時候麥克風對我來說真的蠻沉的。

十一歲的我不得不接受知識改變命運的理論，因為拿不到前三名回家就會被媽媽打手心。

漸漸我變得乖巧了，丟掉了彈弓，和學校的女孩子跳起了橡皮筋，參加奧數、作文等等等等我一點也不喜歡的比賽。

想念三歲時坐在抽屜里微瞇著眼睛的樣子，不想長大了。

忽然間愛上了那片麥田，放學回家的路上總要在麥田里坐一會兒等太陽慢慢沉下來。無論是麥子剛萌芽還是已長成金黃色總能感受到那樣濃烈的生命力，也許對于它們來說，生長就是唯一的信仰。

老師說，在長大的時光里，不得不拋棄一些東西，因為我們的人生背包容量有限啊，丟掉舊的才能裝得下新的。

或許是吧，人生總有那么多不得不。

要是有一臺哆啦A夢的時光機多好，回到小時候。

——安靜的年代。愛麥田，愛哆啦，愛爸爸和媽媽。

〔十五歲〕

女孩子多少都會挑食，有一段時間我除了土豆什么也吃不下。所以十五歲的時候漸漸變得細瘦而纖長，愛穿白棉布裙子剪BoBo頭。站在隊伍后面，很安靜，跟大米小米在一起的時候，很聒噪。

十五歲那年的時光有點像匆匆趕過的列車，轟隆隆地響了一陣什么都沒有了。我喜歡處在午后的暖意里聽一首蘇打綠的情歌，有時候騎著單車跟魏小米一起消磨時光，也會埋在繁重的習題里睡眼惺忪地打呵欠，把喜歡一個男孩子的秘密寫在日記里。

就這樣畢業了。

我一直以為告別過去奔赴未來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因為成長就是義無反顧。可當我抱著兩本寫滿了我青澀心情的日記本，放在鐵盆里仔細焚燒的時候，忽然間很想念大米小米以及那個我偷偷喜歡了三年的男孩子，這一切，不再屬于我了。

畢業照上我們對著刺眼的陽光皺著眉頭，全都是傻乎乎的樣子。

七堇年曾寫道，若無離別，成長也就無所附麗。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念那最美好的時光。

你們還好嗎·

——離別的年代。愛他們，愛音樂，愛爸爸和媽媽。

十七歲，現在。

個子停滯在一米七不怎么變化了。終于開始真正把自己埋在書本里，漸漸有點力不從心，在此刻真正明白了這樣一句話，——如果有天湮沒在人潮中，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努力活得豐盛。

我總記不清現在發生的事情，卻能在許久之后的日子里猛然想起。有些東西，需要慢慢沉淀才足夠澄澈。

操場上回蕩著廣播里的歌曲，我想，我有一年的時光來完成如此璀璨又平實的成長。

十八歲，我期待。

——奮斗的年代。愛自己，愛未來，愛爸爸和媽媽。

〔成長〕

十七年已經過去了。

在每一個年歲里，把骨節生長的聲音封鎖在八音盒里，若干年后再打開的時候，奏出的旋律總讓人落淚。

我想這或許就是成長，陪樹木畫好一圈圈的年輪。

（10級1班 ）

【點評】

糖果、麥田、跳皮筋，音樂、白裙、小心思。每個年齡都有獨屬于那個階段的標志，這樣的成長過程豐富而單純，靈動而多彩。成長就是這樣，有時懵懂無知，有時又明媚清晰。但絕對義無反顧，不容置疑。像樹木的年輪，總能在某個季節留下深刻的層次，而沉淀下來的，定會帶有澄澈豐盛的記憶。作者以富有感情的語言為線，以每一階段的成長趣事為珠，串起紀年的珠鏈，以便于珍藏所有璀璨又平實的成長點滴。這是作者獨有的感悟，帶有鮮明的個性特色，而又那么易于引起所有同齡人的情感共鳴。淡雅且富有情致的語言，為文章增添了別樣的韻味。

（胡愛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