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小冤家”

上世紀50年代時我們住在紐約，有著鋼鐵般意志的奶奶，是令人生畏的家長。

我5歲那年，她邀請了一些親朋好友到布朗克斯(紐約市最北端的一區——譯者注)公寓聚會。其中有一位我們的鄰居，是位生意大亨，他的妻子對自己的社會地位感到非常驕傲，見著誰都要炫耀一番。他們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可是被寵壞了，總是自行其是。

奶奶大部分時間都和那位大亨及家人在一起，她認為這家人是自己社交圈中最重要的成員，因此盡力巴結奉承。

聚會中間，我自己去了洗手間并順手關了門。沒一會兒，我還坐在馬桶上時，那個小姑娘開門神氣十足地走了進來。

“一個小男孩在用衛生間時，小姑娘就不應該進來你不知道嗎·”我埋怨道。

我的存在嚇了她一跳，加上還對她怒吼，小姑娘驚呆了，接著就開始大哭，馬上摔上門，跑到廚房向她父母還有我奶奶告狀。

很多人都聽到了我的話，都覺得很好玩，可是奶奶不覺得。

我離開洗手間時她正等著呢，我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冗長、最尖銳的訓斥。奶奶很憤怒，說我沖撞了那么好的小女孩，非常沒教養非常粗魯。客人們在一邊看著、沉默著。奶奶的個性太強了，沒有人敢站出來為我說話。

終于，她的義憤填膺結束了，我可以解放了，聚會繼續進行，可是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

20分鐘后，情況完全不是這樣了。奶奶經過衛生間發現門底下有水流出來。

她尖叫了兩次——第一聲因為震驚，第二聲因為怒不可遏。她粗暴地拉開衛生間門，只看見水池和浴缸都堵住了，而水龍頭已經開到最大。

大家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客人們很快在我身邊形成一道保護墻，可是奶奶太生氣了，她不停地揮動手臂，看上去像是在人群里游泳，差點就夠著我了。

幾個人終于拉開她并設法叫她平靜下來，不過她還是唾沫橫飛了好一會兒。

爺爺這時走了過來，牽著我的手到靠窗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把我抱到他的膝蓋上。爺爺和善溫柔，智慧耐心，我很少見他對誰大聲說話，也沒見過他和奶奶爭吵或者忤逆她。

他吃驚地看著我，沒有一點生氣或不高興。“告訴我”，他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嗯，她無緣無故就對我發火”，我頗為認真地說。“現在，她有了理由了”。

爺爺沒有立刻接話，他就坐在那兒，微笑著看著我。

“埃里克”，最后他說，“你就是我的‘冤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