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潛規則”:誓不給老師送禮的白領辣媽贏了

2011年12月4日，廈門一論壇上一網友發帖稱其同事收到一張喜帖，居然是小孩所在幼兒園老師放在孩子書包里的，喜帖上寫的是小孩的名字，老師還發給小朋友一包糖果，并交代孩子要轉告父母；2011年11月28日，安徽合肥一高校教師因公然發短信向學生索賄，遭學生網上曝光……

近年來曝光的一系列教師變相索賄、有償補課等潛規則，不僅令曾經神圣、高尚的“老師”這一職業，備受詬病，更令家長們苦不堪言。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給老師送“購物卡”，上老師推薦的培優班，甚至包括學生的輔導資料、作業本等都成為老師灰色收入的一部分！很多家長對此是敢怒不敢言，生怕老師對自己的孩子怠慢，讓孩子受委屈了。可是武漢有這樣一位白領辣媽，堅決不給老師送禮，還直言其中貓膩。更讓她自豪的是孩子不僅沒有受到影響，還成為開朗、自信、成績優異的孩子！她是怎么在潛規則暗涌中獨善其身的呢？下面是這位辣媽的自述——

較真！

白領辣媽挑戰送禮潛規則

我叫王珍嬌，在一家外資企業做會計，今年32歲。2010年10月的一天，我去武漢市某重點小學接讀一年級的兒子歡歡放學，以往的他都是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這一次卻耷拉著腦袋，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兒子，怎么啦？今天在學校快樂嗎？”后面一句是我每天必問的，在我看來，沒有什么比孩子快樂更重要的了。兒子看了我一眼，叫了一聲“媽媽”，眼淚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一驚，兒子是個堅強的小伙子，5歲后，就很少哭，今天這是怎么了？我把兒子摟在懷里，輕聲安慰，并要他講出原因。

原來，兒子今天上語文課時，有個問題沒答上來，班主任王老師就說他是“笨蛋”。下課后，同學們都取笑他是“笨蛋”。說到這兒，兒子號啕大哭起來。

摟著哭泣的兒子，我心里的憤怒如排山倒海般翻滾，恨不得立即進去和王老師理論！可想想還是忍住了，只得蹲下來安慰兒子道：“我家歡歡怎么會是笨蛋呢？上次媽媽同事不都夸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嗎？還有，你不是剛在象棋比賽上拿了一等獎嗎……”說了一堆兒子的“偉跡”，他的情緒才好了點兒。

這天臨睡前，兒子還在擔憂:“媽媽，我真的很笨嗎？我不想上語文課了！”“歡歡，那是王老師還沒有看到你聰明的地方，咱們以后表現好點，讓王老師見識你的實力，行不？”兒子想了想，點頭睡去了。

看著兒子可愛的模樣，想起他白天所受的委屈，我的心里難以平靜。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王老師對兒子的詰難，多少和我有點關系。

記得9月1日，送兒子報名后，也認識了教他語文的班主任王夢源。35歲的她身著一套黑色職業套裝，齊耳短發、架著黑框眼鏡，她面容威嚴地讓我們家長全留下來開家長會。

那天，王老師在臺上講了足足50分鐘。剛開始，王老師講的內容是希望家長如何幫助孩子適應新的生活，做一名合格的小學生。接著，王老師強調現在競爭壓力大，課堂所學根本不夠，要拔高、加深。她還重點推薦了幾個培訓機構；另外輔導材料、作業本等，王老師很體貼地說：“知道你們家長忙，我已經為你們在一家超市開好了單子，直接去交錢就可以拿一份！還有孩子從一年級就要開始提高寫作能力，我為孩子們訂了語文報和家長報……”

既然人家老師都替咱們想得這么周到了，我們家長都紛紛表示配合。這天，在老師指定的學習用具商店，交了150元錢，拿到若干的作業本和一套輔導材料。此后，老師每天布置的課外作業就是那套教材。

但很快，我發現一個嚴重問題，那套教輔材料完全是粗制濫造，“舉頭望明月”成了“舉手望明月”；“委屈”成了“委曲”……數學練習卷上面的例題都是錯的！這要么是一套盜版教輔書，要么就是非法出版物。這樣下去不是害了孩子嗎？我不能容忍這種行為。

我記得自己剛上班不久，目睹了帶我的會計師傅因為做假賬被捕入獄。一次，去監獄看他時，他再三告誡我，一定要吸取他的教訓，做會計和做人一樣：要有原則，嚴謹認真。

師傅的話我這些年一直謹記于心，長期的職業特點漸漸養成了我較真的個性。

在9月底的一次家長會上，我站出來指出這套教材的嚴重問題！我一說，眾多家長紛紛響應。那天，王老師的臉一直拉長著，最后她似有不甘地說：“別班的孩子都在做這套練習題，如果你們不同意讓孩子做，到時考試全校排名墊底時，希望各位家長能淡定……”她的一席話令在座的家長不安，見此，我忍不住站起來說：“可這些錯誤百出的卷子，對孩子們的學習有百害而無一利呀！”見我堅持，王老師只得作罷。

不僅如此，我還反對培優。在我看來，小學是培養孩子學習習慣的時期。我的思想理念得到很多家長的擁躉，在我的影響下，兒子所在班級很多家長都取消了原來的培優計劃。

一天，我和另外一位家長聊天才得知，王老師推薦的兩家培訓機構都是王老師的朋友的。這個消息令我脊背直發涼，更加堅定了不送孩子去培優的決心。

可我沒有想到，自己的“另類”卻讓孩子受到打壓。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商量，老公說：“寧可出錢吃虧，也不能讓咱兒子受委屈！咱們也送去培優吧！實在不行轉個班；或者轉學校！”

可我總覺得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成天趕場培優對孩子身心不利；轉學，你就能保證不會遇到同樣的老師嗎？那到時候怎么辦？而且兒子剛剛適應了這所學校，你又讓他去適應新的環境，這樣對他的身心健康并不利！

那些天，為了孩子的事，我是愁腸百結，每當看著兒子緊鎖的眉頭，我的心就如錐般疼痛！

發誓！

堅決不給老師送禮

為了孩子的事，我一連幾天都寢食難安。一天，我把自己的煩惱發在一個同城的媽媽QQ群里。說起這個問題，群里頓時炸開了鍋，提起現在的一些教師的行為，大家都是憤懣不平。“瑤瑤媽”氣憤地說：“開學沒幾天，孩子回來說，老師說她表現不錯，可以當班長，我們欣喜不已，可后來和別的家長一交流，才知道，老師對很多學生都說了這句話，看來是要看哪個家長最會‘表示’，誰就是班長！”

“牛仔媽”也抱怨：“老師讓孩子訂早餐奶，可我們孩子對牛奶過敏，不想訂。老師卻說人家班上的孩子都訂了，您孩子不訂，不是拖了咱班后腿嗎！”……

“老師”曾經在我們心目中是多么崇高的職業，“蠟燭”、“春蠶”等詞表達了我們對老師無私奉獻精神的贊美，群里有人感嘆：“不知道什么時候教書育人的老師也染上了社會‘吃拿卡要’的毒瘤？如果師德淪喪，對整個社會就會貽害無窮啊！”

看著這些討論，我是五味雜陳。這時有個叫“小貝媽”的網友跟我私聊，她說：“其實有些時候，做老師也有很多無奈。你的做法或許對老師和你的孩子會有積極深遠的影響……”

我沒有想那么多，只不過我認為一個勤奮好學、團結友愛、樂觀豁達、善良勇敢的孩子，老師怎能不喜歡？而且父母和老師在孩子的成長道路上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有一天，兒子認為一切都可以用錢去擺平，對他未來的人生會產生什么影響？

我暗下決心：堅決不給老師送禮，還要讓兒子快樂地在學校生活下去。

可兒子在學校的境遇似乎越來越糟糕。11月3日，老公把我叫到隔壁房間偷偷跟我說：“歡歡說今天老師拿書打他的頭……”我一聽，一股憤怒的火焰直往上躥：我養的孩子，我都沒打過，憑什么讓她打呀！我氣急敗壞，當即準備給他們學校的校長打電話。可老公按住了我的手，“你倒是痛快了，可兒子以后還要不要上學呀？我看咱們還是送500元的購物卡吧？為了這幾個錢，讓兒子受委屈不劃算哪！”

是啊，上告校長可能頂多讓王老師受點責罰，可兒子一年級到六年級都要在王老師班上讀啊！以后怎么辦？可這次送了卡，下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又該怎么辦？

想了想，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兒子堅強，內心強大！打定主意，我收拾自己的情緒，過去拉著兒子玩他喜歡的飛行棋游戲。玩到興頭上時，我忍不住用手打了一下他的頭，兒子并沒有在意，這時我提醒他：“聽說老師今天打你了？”兒子一聽這話，眼睛頓時黯然下去，這時我接著說：“媽媽剛才也打了你，你知道媽媽為什么打你一下嗎？”兒子茫然看著我搖頭，“那是因為媽媽喜歡你，想提醒你注意我的飛機追來了呀！”我接著說：“其實呀，老師也是一樣的，她拿書打你疼嗎？”兒子搖了搖頭。

“所以呀，老師其實是提醒你要認真。”“真的？”兒子很意外，也很開心，畢竟只有6歲，當他得知老師打他，并不是因為他笨，而是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一樣，歡歡頓時覺得有點小得意！

從那以后，在家里我就不斷地跟歡歡灌輸：老師批評他、打他，就是希望他認真學習，進步了，老師才會高興！為此，我經常還拿出手機，給歡歡念老師給他寫的“短信”，那其實是我讓朋友發給我的。在我和“王老師”的鼓勵下，歡歡學習越來越認真了。

可這種方法只能管一時，要想讓孩子在學校真正快樂，我必須和王老師好好過過招。

首先，我每天接送孩子時，只要逮到機會就向王老師詢問孩子的情況，剛開始她回答得很簡短，可是我卻拿出筆，很虔誠、認真地記下來，每天如此。

一個星期后，見我對孩子的情況如此重視，她不好再用“可以，還好”等詞來打發我，每天都會對孩子提出一些問題，此時的我更是點頭如搗蒜，對她表示絕對的認同。

圣誕節快要到了，這時，我主動找王老師談：“王老師，圣誕節到了，我打算給孩子們搞點節日氣氛，你覺得怎么樣啊？”這之前，根本沒有家長想到要布置教室，她猶疑著點了頭。

周末，我就去批發市場買了一棵高大的圣誕樹，拿到兒子所在的教室，開始布置起來。周一，放學去接兒子的時候，他們班上圍滿了學生和老師，大家都來看這棵漂亮的圣誕樹，連校長都來看了看，還夸王老師做得有心！看著王老師尷尬地看看我，我趕緊躲到一邊，她只得“嗯、嗯”點頭。

這件事后，我發現王老師對兒子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贏了！

成功“改造”收禮老師

很快，兒子讀二年級了。根據該校的慣例，王老師要一直教孩子6年。2011年下學期開學不久，就要過教師節和中秋節了。9月5日，兒子跟我說：“媽媽，咱們給老師送一張購物卡吧。”我心里一驚，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知道這些呢？這時兒子接著說了，“我的同桌趙晗郡說她媽媽給老師準備了購物卡呢，讓老師去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我頓時無語，如今的家長連這些都不避諱孩子了！老公說：“還是準備準備吧，免得兒子再受氣！”我當即反對：“不行，那么多孩子，家長都送，她會額外照顧你孩子嗎？”

“可你不送，人家老師肯定記得住……”老公辯駁道。是呀，何況這兩節都在一塊兒了，按照現在的“行情”，送個大幾百也不為過！可我希望用自己的行動讓兒子懂得什么是感謝！懂得感謝不是用購物卡或者錢來表達的。

教師節前一天，我告訴兒子：“我們親手做個禮物送給老師可以嗎？”兒子不解。那天晚飯后，我拿出準備的材料，帶著兒子一起為老師做賀卡。邊做的時候，我邊讓兒子想想老師的辛苦。在我的啟發下，兒子說王老師天天咳嗽，嗓子都嘶啞了。做完了賀卡，我又帶著兒子去藥店花了16元，買了二兩胖大海，給數學和語文老師每人裝一兩。

第二天由于我要加班，是婆婆幫我去接的孩子。傍晚，我收到王老師發來的短信：歡歡媽，謝謝你！這是我做老師這么多年來，收到的最暖心的禮物！看著短信，我不禁眼眶發熱，并笑了。

晚上，我把這條短信給兒子看，我告訴他：“老師很喜歡你送的禮物。你看，只要我們用心，老師會感應到呢！”兒子似懂非懂。

教師節那天晚上，QQ群里的媽媽在“曬”給老師送禮的情況，其中“小貝媽”對我的做法表示肯定，她說：“其實，有時候大家都送禮，送卡，都認為老師會照顧你的孩子。其實呢，老師批評孩子絕不是想敲詐家長，也絕不會故意整孩子的。你送了貴重禮物，錢，老師礙于情面，就不好多批評你的孩子了。而真正缺德的教書匠，是不會批評你孩子的，他會像侍奉皇帝一樣，侍奉得您及孩子舒舒服服的，至于孩子的成績，他可以昧心地給個虛假的。所以，家長應明白：‘道吾好者是吾賊，道吾惡者是吾師。’”

“小貝媽”的話令我陷入深思，的確是的，有時候老師批評孩子，并不是故意想整你的孩子，可能是我們當父母的一種過度反應呢？

2011年9月底，又開了一次家長會。這次，王老師列舉了最近退步嚴重的孩子，其中就有我兒子！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我憤恨不已，她這不是明顯的打擊報復嗎？不就是覺得是我壞了她的好事嗎？

那天回到家，我不服氣地拿出兒子的作業本進行仔細檢查，發現果然如王老師所說，許多知識點掌握不牢，錯誤百出。想想這段時間，我為了工作完全忽視了兒子的學習，每天就草草簽個名，看來王老師沒有說錯啊！

憋著一股勁，我一定要讓王老師看看，歡歡不上培優班，也一定能趕上來。從2011年9月底開始，我每天不論多忙，都第一時間趕回家，為兒子輔導作業。為此我還錯過一次提升的機會！可是看著兒子的成績提高了，人也自信了，我就別提多高興了。

與此同時，我更加注意培養孩子堅強的性格，不把自己憤怒、焦慮的情緒傳導給兒子；鼓勵他多參加班級活動；還教他明辨是非的能力。一次，歡歡學校舉辦運動會，他參加了400米長跑，沖刺時，有個同學違規把他絆倒了，在外圍觀看的我鼓勵他去為自己申辯。在我的鼓勵下，他大膽地向“組委會”說明情況，最后經過調查，“組委會”認定歡歡反映屬實，他獲得了應得的第二名成績。這件事后，歡歡對自己認定正確的事，更是多了一份堅持。

兒子在我的引導下，變得越來越自信、認真、開朗活潑，令我很是欣慰。一天，我去接歡歡的時候，王老師微笑著對我說：“歡歡進步非常大，希望保持！”那天晚上，歡歡開心極了。

當天晚上，在網上和“小貝媽”聊天時，她對我的做法表示了認同，她說：“說句實話，要老師把每個孩子都當自己的孩子，那根本不可能。自己都不重視孩子，怎么會指望老師重視呢？所以，家長的態度決定了老師對你孩子的態度！”

這個“小貝媽”怎么對老師的心理會這么熟悉呢？我把她的QQ個人資料調出來，一看職業竟然是老師。我當即一驚，原來這個媽媽是“潛伏”在群里的老師啊！

一天下班晚了，去接歡歡時，班上除了他，還有個大一點的孩子在旁邊做作業。我不停地表示抱歉，王老師一臉笑意地說：“沒什么。”回家路上，我問兒子：“王老師旁邊是你們同學嗎？”歡歡說：“那是貝貝哥哥，他是王老師的孩子，讀三年級了呢。”我當下一驚，“貝貝”是王老師的兒子，那“小貝媽”是不是王老師？

當天晚上我和“小貝媽”又聊起來，把最近兒子的情況跟他說了說，結果她每一次都能說出兒子問題的根本，我更加確定，“小貝媽”就是王老師！這天晚上，我想了很久給王老師留了一段言，對當初我的魯莽道歉，并提出對老師這一行業的困惑。

第二天，我的郵箱里收到一封王老師發來的郵件。在郵件里王老師很真誠地向我道出了老師的無奈。很多時候，她們也是身不由己，比如訂書報，是上面下達的任務；比如課外書籍，則是學校要求的……現在的家長不愿意抽時間輔導孩子，把孩子甩給老師，交給培優班。她的一些同事在外面辦了班，拜托她推薦自己的學生過去。她覺得反正家長要送孩子培優的，就為朋友保薦。她寫道：是你這樣一個媽媽的出現，讓我意識到我的行為對家長和孩子的傷害。謝謝你！我以后一定會注意！

看了王老師的郵件，那一刻，我的心緒難平。這兩年，在我的培養下，歡歡越來越優秀，我再也不用擔心歡歡受到老師的“排擠”；現在王老師真誠地感謝，更是讓我感嘆不已，在現代這種應試教育環境下，師生、家長和老師的關系越來越畸形，“送禮”成為普遍現象。要想在蕓蕓眾生中獨善其身，要頂著多么巨大的壓力和需要多么強大的神經做支撐啊！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我贏了，遇到了一位還有良知的好老師，所以我堅決不送禮！可是有幾個家長能堅決并成功地抵制這樣的“潛規則”呢？

★編輯/劉彩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