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8日,強臺風“海葵”襲擊上海。上海市有關方面對此作了充分的防范準備,發出最高等級的橙色預警,并提前一天向全市所有單位發出緊急通知:“自8月7日21時起至臺風橙色預警解除前,請各單位加強安全巡查、組織值班、抓緊落實各項防范措施:提醒員工盡量不要外出,停止群體性戶外活動及室內大型集會;培訓班停課、建設工地停工、公共區域文化體育設施關閉。請相互轉告。”
本人在8月7日晚間,已經得悉上海市政府的這一緊急通知。所以,8月8日這一天,理應老老實實呆在家中,避免外出。可是,此前一周,我的一位外地朋友,通過我聯系同濟大學某研究所所長,面談一個對這位外地朋友頗為重要的問題,約定的時間就是8月8日下午4時。
“君子重諾”。已經約定的事情,不能失信。何況,8月8日中午收到外地朋友發來的手機短信,他們已經抵達上海虹橋站(這趟動車原定從安徽、江蘇駛往浙江,但當日到上海后即停運),正在乘坐地鐵10號線趕往四平路同濟大學主校區。
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當然,平生也經歷過多次臺風,不過大都躲在屋內沒有外出。記得有一年夏天在大連遭遇超強臺風,那真的是狂風大作、昏天黑地,白日猶如黑夜。現在,至少白晝如常,怕什么呢?
當日,上海市內公交車輛正常運行,只是限速行駛。我出門乘上駛往四平路同濟大學主校區的937路公交車,車上乘客很少,但大家都很鎮靜,心想平安無事。車行一路,明顯感覺到風速和雨勢越來越大。下午二時許,我終于到達目的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海葵”立即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下車伊始還沒挪動幾步,我就隨即摔倒在地四腳朝天。幸好此時車已開走,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朋友在馬路對面的酒店等我。顧不得是否腰酸背痛,我掙扎著爬起來,頂著狂風暴雨走向酒店。平時兩分鐘的路程,此刻卻像是著了魔一般,就是邁不開腳步。而且禍不單行,我手中的第二把雨傘,也不堪風吹雨打傘骨折斷、“光榮犧牲”。放眼望去,馬路四周一片狼藉,到處都有躺著傷筋動骨的各色漂亮雨傘。(現在市面上這種雨傘,又稱“洋傘”,雖然輕巧美觀,卻是弱不禁風;而中國本土的油布傘,雖然笨拙古樸,但抗災能力明顯超過“洋傘”。可惜的是,不知什么時候起,本土的油布傘早已不見蹤影。)
奇怪的是,我雖然在大馬路上重重地摔了一跤,卻像沒事兒一樣,事后也沒有發現什么后遺癥,這大概就是因為“善有善報”吧。更奇怪的是,我在這困境之中,沒有急于死里逃生,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我本人剛在8月刊號《焦點》上發表的《比郁達夫寫得好》,想到我在文章中引述的一段作者原文“畫面里的孩子是上小學二年級時的我,前面學校的上課鈴在響著,身在大臺風里的我,雖已被風雨吹得七倒八歪似醉酒般,雙腳無法踩到地面。但無形中,我仿佛與身邊的河流心靈相連,被同一種信念的力量支撐著,為了邁向目的地,硬是頂著臺風頑強地往小木橋前的學校走去。”想起文中此處還配了一幅小學童過橋的圖像,雖然不見昔日小木橋的蹤影,但這幅照片仍然會激起讀者個人的豐富想象。當然,我也想起自己在文章中所說過的話:“海明威熱情地贊頌了人類面對艱難困苦時所顯示的堅不可摧的精神力量,并因為《老人與海》體現了‘人在充滿暴力與死亡的現實世界中表現出來的勇氣’,而榮獲1954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如果說海明威是美利堅民族的精神豐碑,那么,《西溪往事》里學童勇抗臺風的光輝形象,同樣是中華民族精神的生動寫照!”
不過,感受最深的是,通過與臺風“海葵”的零距離親密接觸,自己總算是對“《西溪往事》里學童勇抗臺風的光輝形象”,有了最最真切的親身體驗。“紙上得來終覺淺”,沒有實際經驗,或者沒有經過實踐的檢驗,總歸難免膚淺。
當然,不提倡冒險體驗強臺風。“海葵”來襲,上海全市嚴陣以待,但媒體事后報道,當日仍有極少數傷亡。所以,我還是有點“后怕”。
作者簡介
柯平憑,上海學者,現任同濟大學中國文學中心研究員。1982年華東師范大學研究生畢業,文學碩士。著有《現實主義文學論》、《“創新思維”才是魯迅精神實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