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電視娛樂節目有一種叫“模仿秀”,里面的選手模仿明星,幾乎是以假亂真,真是讓人佩服。其實一切藝術的開端都是從模仿開始,只不過有些是從生活中總結提煉,有些則直接從別人身上復制罷了。我們小時候也喜歡模仿,但不是什么明星秀,而是電視劇里面的情節。
那時候《西游記》正在熱播,里面的孫悟空本領高強,降妖除魔,但經常被唐僧誤解,每次孫悟空都要去觀音菩薩那里求救。弟弟那時候五六歲,正調皮,看了電視劇,天天拿著棍子舞來舞去,把家里弄得雞飛狗跳。有時候還把小妹當妖怪來打,弄得小妹整天“哇哇”大哭。我爸最討厭小孩哭,雖然知道是弟弟不對,可從來不罵弟弟,反倒訓斥小妹。看來,要想制伏“孫悟空”,只能“觀音菩薩”出面了。于是,我找來一個白色的紗巾,披在頭上,學著觀音菩薩的口氣,雙手合十,訓斥道:“你這個潑猴,還不快救你師傅去!”弟弟倒很“入戲”,一看是“觀音菩薩”,立刻老實了,放下棍子,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演戲總要有導演,其實就是組織者。我因為最大,主意又多,導演自然是我來做。不過除了當導演,我還要當化妝師,并客串各種角色。說是演戲,其實就是演一些片段,并不是真的像拍戲那樣,而所演的片段也總是那么幾個。比如《西游記》里“高老莊”那段。弟弟演孫悟空,我演豬八戒,小妹扮演高小姐。我先用硬紙板給弟弟做一個孫悟空的頭箍,用膠水在外面粘上亮閃閃的香煙錫紙,然后用毛筆在弟弟的臉上畫上孫悟空的臉譜。弟弟很聽話,乖乖地任我在他的臉上亂涂。畫好了,他就跑到穿衣鏡前,拿著他那根“金箍棒”,擺出金雞獨立、手搭涼棚的模樣,小腦袋東張西望,仿佛真的變成了“孫悟空”,站在云頭觀察妖怪呢。
小妹扮演高小姐。既然是小姐,肯定要化妝得漂亮點啦。那時家里沒有胭脂,我就用過年寫對聯的紅紙,稍微沾點水幫她涂上紅臉蛋,再到廚房里,找根沒燒完的木棍,用燒黑的那頭,給她畫上濃濃的眉毛。化妝完畢,表演開始了。我學著豬八戒憨憨的聲音對小妹說:“娘子,讓俺老豬背你吧!”小妹自然樂不可支,撲到我背上。弟弟這時候見狀立刻拿著棍子,口中大喊:“你這個妖怪,找打!”然后就來追我們。我邊跑邊故意一顛一顛的,小妹被顛得“咯咯”直笑。我們三個就在院子里轉著圈,好不熱鬧。
有時候,我們還會表演“三打白骨精”。我找個被單,斜披在身上扮演唐僧,小妹演妖怪,拎著我媽洗菜的籃子。弟弟當然還是演孫悟空,他先用棍子在我的周圍畫一個圈,然后說:“師傅,千萬不要走出這個圈,我化齋去了!”說完,就跑開了。接著,小妹拎著籃子走過來,見我正在圓圈內打坐念經,就把籃子丟在地上,眼露“兇光”要來“吃”我。弟弟見狀從臺階上一躍而下,揮起“金箍棒”把“妖怪”打倒在地。小妹最會“裝死”,立刻躺在地上,翻著白眼。“你這個猴頭,怎么亂傷無辜!”這時,我就學著唐僧,口念“緊箍咒”。弟弟裝作頭疼在地上打起滾來,邊滾邊叫:“師傅別念了,別念了!”這出戲我們演得最多。有一回,我們正演得投入,正巧我媽從外面干活進來,看見弟弟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呢,嚇了一跳。看來我們演得還挺逼真。
二妹喜歡到處跑,不經常參加我們的演戲活動,偶爾未一次,我就找來我爸挑糞的扁擔,弄兩個籮筐讓她挑著,讓她演沙和尚。小妹呢,太小,長得可愛,頭發長長的,有時候,我用皮筋給她頭上扎兩個小髻,讓她當哪吒。除了演《西游記》,我們還演《濟公》。當時,電視里天天放《濟公活佛》,里面的歌我們都會唱:“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酒肉穿腸過……”我們都羨慕濟公,天天有燒雞吃,有酒喝。弟弟想當濟公,我就找來我媽扇爐子的破扇子給他,再用廢報紙折一個帽子幫他戴上。弟弟就搖著扇子在院子里,學著濟公玩世不恭的樣子,表演起來。我還記得《濟公》里有一出戲是一個人做了壞事,脖子上長了大瘤子,壞事做得越多,瘤子越大。我就用氣球吹一個“瘤子”,然后用繩子掛在脖子上。弟弟學著濟公的樣子,朝手掌吹口氣,然后將手掌在大腿上蹭兩下,朝“瘤子”砍過來,氣球“嘭”的炸了。弟弟就用破扇子拍拍我的頭,一本正經地說:“記住了,多做好事,不做壞事!”“是,是,多做好事,不做壞事!”我連忙作揖。
我們還演了很多戲,現在都記不清了。但只要電視里放什么,我們就跟著演什么。現在想想,演戲是最好的生活體驗,模仿其實也是創造。那時候大人從不管我們,我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拘無束,這樣的生活,實在令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