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兩手一攤,對朱莉·坦布雷 (Julie Tremblay)說:“沒辦法,我們沒錢供你念藝術院校,在那里學習材料費太貴了!你還是學點別的吧。”朱莉沒說什么,然后默默離開,心想:總有什么辦法吧?
自那時起她開始注意身邊一些唾手可得的材料——她像個拾荒者,經常到垃圾箱和舊貨市場淘換。直到有一天,她和一些顏色光鮮的鐵板下腳料相遇了,這個窮藝術家,從此擁有了一種獨屬于自己的豐富語言。
起初,她僅僅是因為喜歡那些鍍錫鐵板、鍍鋅六角鐵絲網反射出來的光澤,她將這種制作瓶蓋后剩下的鐵板下腳料撿回工作室。經過幾個月的“朝夕相處”,她逐漸在腦海中勾勒出鐵板的新形象: 一個個閃亮、輕盈的人形——用那些廢舊材質塑出一個個人形,對她來說,就像唱歌給有故事的人聽。
制成的人形中,有的故意被做得體型不成比例,有的保持著人類無法擺出的姿勢,有的像是飄浮在空中翩翩起舞。坦布雷受米蘭·昆德拉 (Milan Kundera) 影響很深,她尤其欣賞昆德拉在剖析簡單動作所蘊含的心理背景時所進行的描寫。但坦布雷并不刻意向觀眾說明自己為作品賦予的意義。她更希望觀眾能夠從不同角度仔細品味她的作品,并做出自己的理解。
S=surface T=坦布雷
S:當你把那些廢棄的材料撿回家的時候,看著它們,那是種什么感覺?
T:我能感受到一種發現的樂趣,原來一些你不知道,但能夠激發你靈感的東西就在那里。
S:當你把被人丟棄了的東西變成一件件藝術品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T:為一件被廢棄的東西創造新的意義,賦予新的想法,這也許是其他設計師從未運用過的材料,從未體會到的樂趣。至少可以說,我目前正在做的工作是沒有人做過的。令人興奮的是這個過程還可以發展新型技術和材料。現有的技術可以為所有的傳統材料提供支持,包括土、石、青銅等,但當你與新型的并不常見的材料打交道時,發明一種新的工藝技術就是必須做的事情了。
S:你通常都如何收集這種廢棄的材料呢?
T:我不知道到底是我找到了它們還是它們找到了我。我并不是很留心,也并不完全只和廢舊材料打交道。我的工作可以說是一個 “巧合”的過程,這個過程讓我有種近乎神秘的感覺!
S:這關乎環保嗎?
T:雖然我的初衷并不是環保,但是它確實衍生出了這樣的含義。誠實地說我是出于好奇,才對這種廢舊材料如此感興趣的,但是保護我們的環境對我來說是必須做的事情,所以我并不介意有人這樣理解我的工作,就像他們叫我 “回收活動家” 什么的都可以。
S:你認為這些廢舊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它們內在的活力在哪里?
T:首先,任何人關心的都是一件東西所能創造的象征性意義,我當然也不例外。更具體地說,我所需要的廢舊材料都是從人類自身的工業消費“殘羹”中提取出來的,所以當我用這些材料塑造一個人物形象時就是活生生地展現,這個過程是自發形成的。并且,相比原材料的自然屬性及其具有的魅力,有光澤感的外觀能夠創造一種模棱兩可的感覺,我想那就是好藝術品的精華所在。在我位于布魯克林的工作室,我喜歡它們所能呈現的非常工業化的氛圍。當然,這些材料的特征都很合我的胃口,所以事實上,對它們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S:你的工作是把廢舊的東西塑造成華美的藝術品,這是一種怎樣的反差?
T:正是這種反差,讓我把對廢舊材料的創作擺在了首位。在工業垃圾上做富有創造力的設計,讓它們變得有光澤,有魅力,正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人們首先會被誘人的外觀所吸引,我喜歡這種引誘的感覺。我覺得能夠吸引觀眾在藝術創作當中是最重要的一點。之后他們就會想知道,這些美妙的東西到底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許多人也許會以為是紙張,因為無論是從外觀還是重量來看,它們都很輕。而當他們真正知道創作材料的時候,就會大吃一驚,更加為之沉迷。而與這些材料工作過程當中產生的另一個反差就是:材料的本質是金屬,通常情況下是很沉的,但是在我創造之后,卻又如此地輕,這就與傳統雕塑工藝之間形成了反差。
S:你如何理解舊的……一切?
T: 對我來說它們就是歷史,就是故事。
S:在你和你的作品之間,發生過什么有趣的故事嗎?
T:那實在是太多了!它們讓我的工作變得像旅行一樣,能夠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這些雕塑作品被賦予不同的詮釋。舉一個例子吧,曾經一度我迷上了伊斯蘭藝術,而我的一件雕塑作品恰恰被一個非常重要的伊斯蘭藝術家族選中,當時我受寵若驚。有許多途徑,能夠讓你覺得即便沒有做很多事情,也會產生很多感受。我覺得那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