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明星級后衛喬·約翰遜在場上是個天賦超群的球員,而在場外,他所有小石城的老鄉們都能證明,他還是個周到而慷慨的人。
在這樣的活動里見到他,就像在一個小池塘里出現了條大魚一樣。
聚集的觀眾越來越多,大家雀躍著迎接喬·約翰遜現身,在這個炎熱、潮濕的六月出現在小石城的市中心。小石城是阿肯色州首府和最大的城市,同時也是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的家鄉。
一個身高1.9米左右的精瘦小子在和約翰遜爭搶籃板球的時候,被彈到了一邊,而約翰遜仍能跌跌撞撞把球投進籃筐。裁判沒有任何表示,場邊的解說員大聲渲染:“這可是屬于大男孩的比賽!”你甚至可以想象克林頓就在賽場邊自家公寓的閣樓上,正對此點頭稱是。
在過去的兩個夏天,喬·約翰遜已經成為這個在他家鄉舉辦的3對3籃球賽的榮譽主席了。在這個活動當中,盡管他通常只是搬把椅子坐在場邊觀望,就像在看一場他最熱衷的托比·凱斯的演唱會,但是,作為6屆全明星球員,約翰遜還是和另三個兒時的伙伴組成了一支固定球隊,親自參加到這項賽事的高組別比賽中。
“我總是熱血沸騰。我就是不能眼睜睜的傻在那邊看著這幫家伙打球,因為我實在是手癢,”約翰遜說,“不只因為我是這項賽事的組織者之一,而且我也想在這里一直贏下去。”
截至目前,他算是說到做到了。約翰遜的“喬丹之隊”在過去兩年里8戰全勝。所以不難理解,無論來自西阿拉巴馬大學還是阿肯色小石城大學的選手,都不是約翰遜這種球員的對手,即便是他只用了七成功力。對于他的實力,更有說服力的就是,這位身價1億2400萬美元的球員會冒著受傷危險在這里戲弄他的對手,目前看來,他也是唯一敢如此身體力行地參與到自己的夏季活動中的現役球員。
對此,要想解釋起來其實也很簡單:約翰遜熱愛比賽,而且也樂意與阿肯色的老鄉們分享這份熱愛。當他的叔叔,同時也是曾經撫養他長大的特雷西·約翰遜通知到他,說克林頓基金會希望他能在2011年的開幕儀式上現身的時候,約翰遜一秒鐘都沒有猶豫。“我幾乎立刻就跳上了飛機。我希望這能成為每年一度的盛事,能夠為那些孩子們找點正經事來做。”
約翰遜同時還在盡力幫助克林頓基金會的另一個項目,阿肯色浸信會學院,他們希望通過這項籃球賽事來籌措到一些資金。
特雷西·約翰遜曾經就是小石城大學的一員,而且經常帶著他的小侄子光顧這里的籃球比賽。小時候,盡管總被對手痛扁,約翰遜自己也還是經常到這家學校的體育館里來打球。直到1993年,當約翰遜進入了這家大學隔壁的鄧巴高中之后,這種狀況才算有了改觀。或許這就是我們今天能在這個籃球活動中看到約翰遜的名字,還能看到他親自上陣的最主要原因。回顧1993年,小石城所有社區的上空都被一層陰云所籠罩,壓得人們全都喘不過氣來。盡管這些過去已經快20年了,但這些社區至今仍在恢復之中。鑒于此,約翰遜在進入NBA之前的成長經歷就顯得更加艱難了,他在亞特蘭大老鷹所遇到的所有困難都無法與之相比。
“除非我們像古老的非洲諺語所說的那樣——舉全村之力培養出一個孩子;或者我們組成專門的社會團體去應對此事。否則,就算我們雇傭更多的警察或建造更多的監獄也都無濟于事,一旦這些人陷入饑餓和絕望中,他們就會變得危險無比。”
這段話出自90年代初HBO的紀錄片“Gang War: Bangin’ In Little Rock”里史蒂夫·納沃齊茲克的一段旁白。當時史蒂夫是普瓦斯基縣的一名驗尸官,紀錄片攝制組跟隨他的視角深入報道了小石城的黑幫戰爭。
在那段烏煙瘴氣的日子里,正值青少年的約翰遜就住在緊鄰市中心的地帶,可謂經歷了美國歷史上可能是最危險的處境。1993年,在他未來母校小石城中心高中方圓20個街區的范圍里,活生生就是各個幫派宗系搶奪地盤的主戰場。這些所帶來的后果是慘痛的,當年這里的謀殺案總數高達76件,是三年前這一數據的兩倍之多,其中大部分涉案人員都是未成年的黑人青年。鑒于當時這里只有17萬人口,所以比起那些80年代以幫派及毒品犯罪而臭名昭著的城市,諸如紐約、芝加哥,尤其是洛杉磯來說,小石城擁有更高的人均殺人犯密度。
他們找到了一個對槍支管理相對寬松的城市,而且發現了販賣可卡因的新大陸。根據紀錄片里的描述,有著加州背景的黑老大“L.A. Moe”在1987年來到這里,并被認為是第一個組建了當地黑幫的人。
“當時那里就像是小洛杉磯,”他在1994年,紀錄片里接受獄中采訪時說,“當我第一個到這里時,一切都還很原始。兩撥人會在周末群毆,然后在周一重歸于好。現在沒人打架了,他們直接跑到你面前,然后開槍。”
居民們甚至會睡在鑄鐵的浴缸里,因為他們害怕被飛馳經過的汽車射出的流彈不幸擊中。紀錄片其中一個最令人悲哀的采訪,就拍攝于百年紀念公園,距離阿肯色浸信會學院只有幾個街區之遙。17歲的博比·班克斯,當時已經是當地一個幫派的老大了,他坐在一個秋千上愜意地暢談著自己的人生。他希望擁有一個家,三輛汽車和許多許多錢,班克斯的這種超級自信在這里顯得格格不入。作為鄉村氣息濃重的南方,阿肯色人長期處于劣勢地位,無論是人均收入還是受教育程度,這里都穩居全國墊底的位置。但是到了80年代,新一層次的問題出現了,事實上大部分城市,也都有類似問題。小石城的許多年輕黑人男性,一邊面臨著貧困問題,一邊還有越來越多的破碎家庭,他們長期都感到一種困苦和挫敗。
即便是在小學。喬·約翰遜也與多數人不同。跟大部分生長于“戰區”的孩子們相比,他有著明顯的優勢:一個相對安全的鄰里環境,以及一個包括他叔叔和母親戴安娜·約翰遜在內的完整的家庭環境。即便如此,暴力事件也會侵襲到喬。當他的做護士的母親在一天夜里從州立精神醫院回家后,他簡直被嚇壞了,因為她頭部的一側有條剛剛接受了縫針手術的傷口。一位怒火中燒的患者揮舞著椅子,攻擊了她和她的幾個同事。她的耳朵上被打了幾下。“我當時非常心碎,”約翰遜說,“我再也不愿看到她收任何傷害……我甚至不希望她再回去那里上班了,但我明白,由于生計她不可能放棄那個工作機會。”
到了初中,約翰遜確定了他未來的職業就是籃球,而且他明白,全身心投入這項運動是讓他在鄧巴高中墻外的狂野世界中安身立命的最佳方法。即便是到了周末,“我也待在球館里。”他說。
放學以后,他和他的朋友有時會向西步行幾個街區,到阿肯色浸信會學院去打球,只在附近洗車場里墊幾個干酪漢堡包。就在約翰遜曾經的那些朋友中,也不乏幫派成員,他們同樣經常出沒在那里。尤其到了晚上,那些黑暗角落簡直就是警察們的噩夢。那里有搶劫、沖突、偷車以及毒品交易,但卻沒有一個人嘗試把約翰遜也拉進這個世界當中。“我的想法和多數人不同。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受到啟發,期望變成某些人,某些與眾不同的人。這并不都為我自己,也為像我媽媽那樣,為了這個家而艱苦工作,我不希望他們總生活在焦慮中。”
拜阿肯色浸信會學院所賜,洗車場和那些犯罪問題都一去不返了。在原本那個洗車場的位置上,一個名叫“汽車洗禮”的新洗車場取而代之,這是當地社區重建中最具標志性的項目之一。2007年,這個傳統黑人大學買下了原本那個洗車場的所有權,重新進行了改造并把它變成了一個學生參與的項目。而在他們的利潤中,每1美元就會拿出10美分用于投入一個專門的基金會,這個基金會將繼續收購學校周圍被犯罪控制或已經荒廢的經營項目。據學校前結構改進主管拉里·伯恩介紹,他們至今已經收購了接近30家被查封的房子,用以改建或徹底清除。
這個極具前瞻性的項目專門針對那些滋生犯罪的聚集場所,而且自從2006年菲茲·希爾擔任了ABC的主席以來,這個項目一直都是他們的主題計劃之一。盡管當時這一地區的暴力犯罪已有下降趨勢,但希爾博士一直堅信,只要抓住問題的根本,犯罪率還會進一步縮減:那就是教育問題。希爾已經將阿肯色浸信會學院打造成了一個面向當地黑人青年的教育地標,而且是公共性質的。ABC甚至為高中輟學生開發了專門的課程,包括學習技巧、個人理財、時間管理、面試技巧以及演講等,幫助他們在生活中重拾信心。對于那些不能負擔學費的人,就是由這個籃球比賽的收入來協助的。
在過去這6年,ABC登記在冊的學生已經從287人增加到1193人;總收入從250萬增加到2020多萬。希爾和他的團隊仰仗當地公司、教會以及政府的支持,推行社區復興計劃。而希爾作為昔日的一名橄欖球教練,同時也發動了他在體育圈里的資源。除了約翰遜之外,還有老牌高爾夫球手帕特·布拉德利,體育專欄作家布雷克·艾丁斯、地區行政官雷吉·梅里特、NFL球員安東尼·盧卡斯。希爾的朋友麥克·安德森是阿肯色籃球主教練,每年都會參加這個比賽的開幕式。他很樂意在這里見到約翰遜,因為次從他當初擔任當地籃球助教的時候他們就認識。“我特別以他為榮,”安德森說,“他已經成長為一名了不起的球員了,但在我眼里,他仍舊是那個謙遜的家伙。你從他在社區活動中的表現就能看出來。”
約翰遜所表現出的熱忱還遠不止這個籃球比賽,今年夏天,他還在鄧巴社區中心的一個籃球聯賽里現身。在那里,他經常能看到當初在中心高中時的隊友,好比加勒特·哈特和馬克·格林他們。約翰遜還會參與到諸如重建球館這樣的事里來,他已經捐助了6萬美元,用于中心高中橄欖球場地的重建上,而且還希望繼續參與重建這里老舊的籃球館。“我確定我會參與進來的,”他說。
約翰遜的手腕上有個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文身。都是用梵文寫的,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有福”,他在中心高中里向我這樣解釋,這個地方是至今都令他感觸良多的環境,他知道他的成功大部分都要歸功于這里,他在此得到了很多發掘自我的機會,也只有這里才能令他專心雕琢自己的籃球技藝。
機會,對每個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天賜的禮物。這也是他愿意為更多年輕人提供機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