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犬

起來吧，牧羊犬，起來吧

你的羊群已經跑離很遠了

星光正在淡去，天空靜止

天使在唱：“榮耀！哈利路亞！”

帕特·萊利總喜歡從書本、歌詞和生活中尋找啟迪，不過對于他來說，沒有什么能比在布魯斯·斯普林斯廷的演唱會前排更讓他感到愉悅的事了。萊利說斯普林斯廷是他“神圣的搖滾精神導師”，所以邁阿密熱火的大佬追著搖滾界的大佬滿世界跑。他看了斯普林斯廷十多場的演唱會，并且在后臺和他交談許久，兩個業界的神級人物各自追求真理和意義的漫長人生旅途得以交匯。在萊利給球員和員工的便條里，都經常會引用斯普林斯廷的歌詞，所以一些很精明的球隊工作人員就在他的熱火最終擊敗凱爾特人后，在沸騰的體育館里播放了斯普林斯廷的《崛起》，萊利當時就像他在演唱會前排一樣，舉起拳頭有節奏地揮舞著。而奪冠后的那個星期天，當大家在準備一個球隊慶祝派對的時候，萊利正在專注地把斯普林斯廷的《亂巖之地》用作熱火賽季回顧視頻的背景音樂，而且這個賽季第一次，他的眼眶里偷偷地噙滿了淚水。

“在比賽或者是后來慶祝的時候，我都沒有像以前那樣哭。”萊利說，“以前，只要我看到我妻子，或者我孩子，或者某個球員，或者球員的妻子，或者是一個我認識的人，看到他們像我一樣投入，一樣忘情，我就會控制不住。但這一次，我只是很麻木，快樂地麻木著。當我在更衣室和勒布朗坐在一起時，我差點沒控制住情緒，因為他經歷了那么多……但是聽著斯普林斯廷的新專輯《Wrecking Ball》當中的《亂巖之地》，那完美地描述了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我們所走過的路，而這真的讓我很動情。”

的確，就像歌名一樣，他的球隊在最終站在世界之巔前，的確走過了很多坎坷之路。在球隊經歷波折時，在媒體一遍又一遍地炒掉他年輕的主教練，交易掉他的球員，并且不斷地尖銳地質疑他的建隊藍圖時，萊利幾乎總是保持沉默。“我們對抗全世界”已經成為了體育界里的陳詞濫調，但還真的很少有球隊能夠如此貼切的詮釋這句話。他們不是假想出那些懷疑者和批評者用來激勵自己，相反的，那些人是真實存在的，他們在過去的兩個賽季里一直不斷地在粗魯地敲著球隊的更衣室大門。

“媒體最熱衷的有兩個話題。”萊利說，“‘決定’和‘歡迎慶典’。在過去的兩年里，他們一直都沉醉在這兩個話題里。就算不是這兩點，他們還有別的話題，甚至會造出一些新聞。嫉妒和憎恨是一回事，但當你嫉妒別人所做的事時，你最好也看看你自己。當別人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時，你會感到嫉妒，因為你也想得到那些東西。很多關于我們的負面新聞都是處于嫉妒。我很早就對斯波斯特拉說：‘你最好習慣這些。如果你要在當今這個時代當主教練的話，最好習慣這些東西。’”

四十個日夜的雨水沖刷這片土地

找到你的羊群

帶它們去高處

洪水正在上漲，王國正在燃燒

萊利喜歡暴風雨，他甚至需要它。他真的很難感到滿足。他不相信安逸，他想讓洪水上漲，王國燃燒，他甚至會希望帶來暴風雨，即使所有人都感覺非常安逸的時候，或者說，特別是當所有人都感覺非常安逸的時候。

“我已經忘記周四夜晚了。”他說，“賽季結束了，我們還有選秀要忙呢。”

德韋恩·韋德已經印好了一批“徹夜不眠小隊”的T恤，游走在南佛羅里達的各個派對中間了。那么萊利顯然和他不一樣吧？

“我們口袋里有一枚戒指了。”萊利說，“只有一枚。在口袋里有一枚戒指之后，你最不該做的就是向別人描述你是怎么得到它的。這樣做就是球隊衰落的開始。我記得在1987年我們贏得總冠軍時，那是我在湖人經歷的最好的一個賽季，邁克爾·湯普森是我們的肖恩·巴蒂爾。我們贏得了冠軍，度過了很棒的一晚，盡情慶祝，真的是很美妙的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已經來到力量房開始訓練了。即使25年之后，我依然清楚地記得這件事。你絕對不想被成功沖昏頭腦。你不想浪費很多時間告訴別人你是怎么成為大師的。你只應該開心地，低調地享受勝利。這一點對于當今這群年輕人，的確不是很好理解。”

拜托，帕特。你聽上去就像是一個怪老頭，讓那些在你前院開派對的孩子們都趕緊滾開。就不能讓他們盡情享受一下嗎？

“我會……給他們一周時間吧。”他說，“我們會開派對的，會慶祝的。他們已經連續三天徹夜狂歡了。他們在完全的歡樂中。他們有權利沉浸著這種感覺中，和家人、朋友，以及所有相信他們的人一起分享喜悅。在一個星期內盡情享受。但是，整個休賽期不可能天天這么瘋。他們已經超級出名了，我希望他們能像邁克爾·湯普森那樣對待勝利。勒布朗去年夏天去請教了哈基姆·奧拉朱旺，以提高自己的能力。他今年夏天還會這么做嗎？韋德在30歲之后會為自己的健康狀況做些什么呢？也許他會有一個新的對待每個夜晚的方式？克里斯，他會是我們的中鋒嗎？我們最好的陣容，在關鍵時刻送上戰場的陣容，都是以他做中鋒的。在他贏得總冠軍之后，他會愿意繼續打這個位置嗎？現在，我們的球員應該有更好的心態，他們應該知道怎么面對成功，怎么衛冕冠軍，贏得更多。我還會再等一周，然后就會開始給他們寫郵件和備忘錄了。”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這個即將年滿70的老人做出了一些讓步。

“也許再等兩周吧。”他說。

守住你的羊群，不然他們會走散

當審判日到來時，我們都會接受審判

起來吧，牧羊犬，起來吧

你的羊群已經跑離很遠了

星光正在淡去，天空靜止

太陽已然掛在天堂，新的一天正在到來

沒有人可以免于被牧羊犬看守。在主教練埃里克·斯波斯特拉的言行舉止中，你可以看到萊利的影子，他甚至還會引用這位導師曾經說過的話。萊利對于他的徒弟抵御暴風雨的能力和氣質相當滿意，但即使是褒獎中也一如既往地夾雜著警告。“皇帝戴上戒指了，如果這個年輕的教練想走的更遠，他必須懂得怎么面對成功。”別人問他怎么評價詹姆斯剛剛結束的那個偉大的季后賽，他說：“我覺得你不應該太看重這個。他只是贏得了第一個冠軍而已。就這樣。”記者繼續追問，他又說道：“毫無疑問，他季后賽的表現可以和任何一個最偉大的球員相提并論。我們有一個可以超水平發揮的球員，而他也必須這么發揮。他最強的一點是，當我們把他肩頭的壓力卸下來之后，他真的向所有人展示了NBA歷史上最好的表演。但是，從個人的角度來說，他還有很大的空間。現在，他知道該怎么成功了，對自己沒有懷疑了。他已經有了成功的方程式，我們就得看看他會怎么發展了。”

萊利有那么多枚戒指，他曾經就用把自己所有的戒指攤在詹姆斯的面前才說服他去邁阿密的。那么這枚戒指在他心中排名第幾呢？

“每一枚戒指都是有故事的。”他說，“他們每一個都是一本書，有著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故事主線，不同的戲劇性和跌宕起伏。不過，這次的確是最艱難的，因為在兩年時間中，你都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你的職業工作影響到你生活的每部分。你必須得贏，沒有別的選擇。這讓你不得不孤注一擲。它對我們都有影響。我們每晚都是生死戰，因為我們想為這座城市和這些球員帶來最好的結果。不管是哪種工作，哪個職位，我們除了衣食住行之外最需要的就是自信，而工作就是能讓我們得到認可的地方。你在自己的周圍建造一個環境，建造一個王國。但這說到底就是工作。而我們在走向成功的路上受到了外部的很多阻礙。”

你從來就沒動搖過嗎？

“沒有。”他說。

這似乎不像是平常人的感受。

“我有過擔憂。”他說，“這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你在最終奪冠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贏，但是我一直覺得我們的球隊非常棒。”

萊利和韋德在過去十年里經歷了很多。韋德曾經在馬奎特大學為了養活自己的孩子而申請助學金。他在這里成長了很多。盡管經歷了一場曲折的離婚風波，但他依然以作為一個父親而自豪。有意思的是，在2003年選秀大會上，萊利本來想挑的是波什。但熱火卻贏了前一個賽季毫無意義的最后一場比賽，這讓他們的選秀順位后移。猛龍搶先挑走了波什，邁阿密只好用韋德“遷就”。但萊利不久之后就把他們兩人都招致麾下，韋德為萊利請來了波什。

萊利的確幫助韋德長大成人。在2006年，萊利布置戰術，而韋德則在場上即興發揮，最終，萊利在暫停時問韋德：“我怎么才能幫你？告訴我怎么才能幫到你。”那年，韋德贏得了總冠軍，而他對這支球隊和這個城市在過去十年里對他所投入的感情非常感激。所以，當合同結束之后，他沒有回到家鄉芝加哥，而是請來了詹姆斯和波什。

韋德在這個賽季初期終于甘心做球隊二把手了，而萊利對于這種在球星當中很少見的自知之明一點也不驚訝。范甘迪兄弟都認為對于教練來說最困難的障礙就是一個老去的球星，因為對他們而言，鏡子是會撒謊的。但是萊利根本都不需要讓韋德給詹姆斯讓位。這種決定必須是由韋德自己心甘情愿做出。

“韋德這么做是符合他的性格的。”萊利說，“他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他是這個城市歷史上最被愛戴的球星，他也為球隊付出了很多。他身上有所有人的認可，也有了名和利，有了所有的榮譽。這個時候，他更容易為那個什么都沒有獲得的隊友做出犧牲。他所放棄的這些都是因為球隊需要，只有偉大的團隊球員才會去這么做。魔術師以前經常這樣，為隊友放棄他的一些東西。韋德這么做對他來說很正常，他也不覺得痛苦。他很聰明，知道什么是必須的。”

韋德、波什和詹姆斯都承認，當他們站在球隊歡迎儀式的舞臺上時，他們都覺得冠軍會來的更容易些。但是萊利說他從來沒這么想過。他以前贏了太多次，知道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這支球隊和老湖人，老凱爾特人或者喬丹的球隊一樣嗎？不，當然不一樣。”他說，“說到底，我們當時只有喬爾·安東尼和馬里奧·查莫斯。再加上三巨頭以及邁克·米勒和尤杜尼斯·海斯勒姆以及很多底薪球員，我們知道球隊還需要一段補強的時間。得到肖恩·巴蒂爾是個關鍵。盡管他在常規賽表現一般，但他有讓球隊變得更強的DNA。他狀態來的正是時候。就像是常規賽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在為總決賽做鋪墊一樣。當我們走到最后，他是絕對不會錯過機會的。”

萊利笑了笑，還是像以往那么貪婪，那么不知足。

“還有米勒的最后一場球。”他說到米勒第五場的三分球8投7中，“如果健康的話，他這賽季能這樣做到15到20次。”

道路已經不再坎坷，而是灑滿了香檳。他們所遭遇的阻礙都已經被挪到了一邊。

接下來的只有狂歡的慶祝游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