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硬一季

在衛冕冠軍的小球戰術中，肖恩·巴蒂爾的身體將接受職業生涯以來前所未有的挑戰。

丹佛，現在是周四下午。雖然巴蒂爾已經習慣這個過程了，但要適應仍很艱難。在全國直播的周三對陣快艇的比賽中，他對位布雷克·格里芬，而后又隨隊在周四凌晨4：30抵達丹佛，準備在高海拔的“一英里城”與快節奏的掘金進行一場背靠背較量。

這就聯盟最臭名昭著的“紅眼”客場背靠背比賽。人們預計熱火會落敗，因為就在這個連續6場西海岸客場之旅中，疲憊的熱火球員面對的是兩周前曾惜敗他們的、精力充沛而渴望贏球的掘金。

在巴蒂爾口中這個生涯中對抗性最強的賽季里，他的表現已經顯示出了疲憊。遲遲抵達丹佛就已屬不利，但在聯盟的12年，讓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況。更糟糕的是，由于熱火沿襲去年奪冠的小球打法，巴蒂爾不得不轉而防守內線球員。他可能是聯盟最聰明的球員，可麻煩在于他不得不對位像扎克·蘭多夫（“Zbo給了我一肘子”）這樣的球員。這不，剛應付完布雷克·格里芬，又馬不停蹄地挑上了肯尼斯·法里德。

巴蒂爾說他并不懼怕沖撞，雖然他也承認這給他帶來了挑戰，讓他付出了代價。這就是自己的工作，所以他決心接受挑戰。對于帶著這樣一種心態去打球并廣受信任的球員，他說這個賽季到最后會相對輕松一些。

當被我問及這是否是他進入聯盟以來經歷過的最艱難的賽季時，他的回答是：“身體上是這樣的。”

那精神上呢？

“精神上當然不是。防守科比。布萊恩特或凱文·杜蘭特，對精神上的磨練要強烈多了。會有一些在低位控球率高的球員和我對位，但大多數對位者都是在籃下通過攻防轉換或搶下進攻籃板得分。這些人進攻延續性不強，所以防他們不像防一場能出手30次、按照圍繞他打造的體系下打球的科比或是在外線頻繁接球的凱文·杜蘭特那樣受折磨。”

巴蒂爾的言語正是人們所期望的。在巴蒂爾的火箭時期，邁克爾·劉易斯曾在紐約時報形容他是“數據不起眼的全明星”，把他描述成籃球界的知識分子。文章展示了巴蒂爾針對對手準備的詳盡的球探報告，并應用先進的統計，結合火箭的分析方法，用巴蒂爾專注細節的頭腦，分析球員的投籃傾向、優劣之處，并在防守端予以利用。

“我在休斯頓見識過最高端的分析方法，”巴蒂爾說，“很明顯，達瑞爾·穆雷手下有一批工程師、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畢業的專業人員。邁阿密的方式則不盡然，這里更注重于宏觀而非微觀。我所說的微觀，是指分解對手投籃傾向并調整戰術方案。邁阿密更宏觀：球隊在做什么，最好的五人組是誰？我們贏球贏在哪，輸球輸在哪？”

他談論了控球率和分析法，以及如何轉換數據，這也是讓他跟那些數據怪人、數據控們打成一片的部分原因。

但在此之外，巴蒂爾對這個過程的討論，更專注于籃球甚至是人生的本質。這關乎到他做出的決定。數據其實是明確他作出決定后最可能出現何種結果的那個工具。如果他逼迫對手向左移動，對手在那里投籃效果會如何？如果他做掩護阻礙對手，控球后衛最可能的反應是什么？

當然，問題在于變量值。數據可以告訴你一方面，而結果并不能簡單地反應出正確性，正如在周三夜晚巴蒂爾故意放空布雷克·格里芬的中距離跳投，而這位全明星前鋒則在那里6投4中。

“我昨晚和格里芬對位。數據要求我更傾向放他投6米開外的跳投而非沖往籃下，但他卻在昨晚予以了回應，大家都瘋了。但在球賽的進程中，我必須信任并遵從比賽方案。”

啊！這個詞，進程。

我們生活在結果至上的文化氛圍里，體育也許更是如此。最終底線也好，贏球輸球也罷。事后的證據應當反應出發生過的真相。

但巴蒂爾不信這套，聯盟最明智的球隊們和球員們亦然，包括以灌輸這套理念而文明的馬刺。如果他好好防守了，而對手依舊拿下30分，這并不意味著他的防守很糟或湊合。真正重要的是這個過程，而數據只是一方面因素。在這個聯盟里，很多球員的價值不足以在個人統計的簡單數字中顯現出來，那其實是個錯覺。

我問他，面對敬愛的隊友們，交流這類理念是否存在難度。

“是的，盡管我本人以結果為準，我們的工作也是以最終結果為準。但如果你不懂得好好按部就班，就很容易在這個進程里迷失自我。”

但有那么多的信息，他如何做到邊跑跳邊打NBA比賽的同時，記錄下所有的內容呢？

“這花了我很多年時間，”巴蒂爾說，“我仍未完全理解這些信息。我花費了很多訓練，也與休斯頓的薩姆·辛奇（火箭籃球運營部的副主席以及首席分析師）共事很久來理解這些數據里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理論上的。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數據。你可能會對大量的數據感到不堪重負、無能為力。在利用這些數據進行訓練后，這對我而言已經變得自然而然了。我知道現在在剎那間我的最優和最劣方案是什么。再者，這是為了降低風險。這就是統計學的意義所在：從長遠來看，給你最好的成功機會。”

巴蒂爾加盟熱火以后，這位享有聲望的防守型球員，如今很可能以他在進攻端的貢獻而被人們所銘記，尤其是上賽季總決賽的表現，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巴蒂爾上賽季的外線命中率僅為34%，之前的職業生涯都是38%左右。即便是季后賽，他的投籃表現也起伏不定。直到總決賽對陣雷霆的系列賽，巴蒂爾外線合計26投15中，命中率高達58%。如此相信數據的男人，會怎么解讀相對于他常態而言的爆炸性表現呢？

“很簡單——趨均數回歸。這是我應得的！”他笑著大聲說，“這就是我的心態，真的。我曾經掙扎過。我職業生涯一直是38%上下的投手，但我并沒忘記怎么投籃。我知道某個時候會爆發的。做出小的調整后，我知道我的手感熱得發燙，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爆發來的時機剛好。”

主教練埃里克·斯波爾斯特拉對巴蒂爾之于熱火的貢獻，以及他能給予球隊的幫助贊譽不已。邁阿密的體系更為宏觀，這不僅體現在他們的分析上，也體現在他們的方法上：球隊花了相對更多時間來運用協防和輪轉防守。巴蒂爾經常被問及誰是NBA最難防的球員，他以前經常說是科比，現在則因為杜蘭特2.11米的身材而轉換了主角。但他也說，對于一個協防的防守者而言，有兩種體系比其他更難防守。

“每支球隊都會移動球。像圣安東尼奧馬刺，他們會逼迫你做出很多決定。他們快速地在外線傳球，協防者比觀眾的感受更直觀。如果你有1秒鐘的遲緩，他們就有空位三分的機會，或者托尼·帕克會直沖籃下。曾經的猶他體系也很難防守，因為球的運轉很多，他們也曾有很好的球員。”

“要防那些喊出戰術的球隊就容易多了。”巴蒂爾接著說道，“聽到他們的戰術后，我就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動作了。接下來只剩執行的問題了。最起碼，當我就位之后，防守攻堅戰就有一半勝算了。”

周四的夜晚，心滿意足的肖恩·巴蒂爾正坐在更衣室冰敷著雙腿。這位防守專家剛剛在這場98比93的勝利中以三分球7投6中獨得18分。跟他對位的那個努力、激情、身體大于技巧的掘金內線肯尼斯·法里德，則拿下了恐怖的數據：16分20個籃板，其中11個前場籃板。但巴蒂爾仍為自己感到滿意，這并不僅僅因為贏球這個結果。

“法里德有11個前場籃板，”他在賽后告訴記者，“但我已經盡力去卡位了。我不知道那些前場籃板導致了多少二次進攻得分。”

答案是，丹佛這11次球權僅得10分，相對而言，這是個很差的數據了。個人統計之外的秘密是，法里德兩度投失自己的投籃后搶下籃板，并再度投失。

“我低位防守他防得不錯，”巴蒂爾說，“當對手把球傳給低位的他時，其他人也沒在我身上占到便宜。經常是我幫忙協防。我沒有陷入分數本身、沒有反應過度，我只是在奮斗，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我個子不大，但效果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