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信任一個抽風型的球員嗎?一個遵循不同的,甚至是不存在的道德標準行事的人。
那些和我一樣對籃球持純粹主義觀點的人很難接受這樣的人,我們認同一些高尚的法則,諸如“優質的投籃選擇”、“視防守隨機應變”,還有“永不滿足”。正是這些法則堆砌而成的籃球認知才讓《球場雄心》①這樣的電影成為經典,讓馬刺這種球隊長盛不衰。
然而,快艇“搖擺人”尼克·揚絕不遵循這部法典,一旦手中有球,他不會按照教練、球迷和分析師的方式做出決定。
“在一定程度上,我覺得我是個血勇之徒?!睋P說,“我覺得我可以用任何方式投籃,從我第一天接觸籃球開始,我就是這么覺得。”
揚并不否認,他在比賽中的一些投籃不算明智,但他不會因此而道歉。尤其是在4月29日快艇驚人逆轉灰熊那場比賽之后,揚更不可能有什么遺憾,他11次出手砍下19分,其中包括短短一分鐘內連中3記三分球,讓對手的12分領先優勢在眨眼之間僅剩下3分。
這場比賽,揚的大多數投籃都沒有面對太大的防守壓力,不過縱觀他本賽季加盟快艇后的投籃選擇,高難度的表演可謂數不勝數。
“那些投籃?直到現在我還相信我能投進。”揚說,“有些人可能會想:‘他就喜歡投那種球?!俏沂褂玫拿糠N投籃方式,我都經過訓練的。”
盡管問題中預設的前提可能會得罪某些敏感的人,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他:“真的嗎?你練過在三分線內離籃筐6米開外面對兩個防守球員的投籃?”
“我知道我能投進?!睋P說。
這種自信的態度簡直可以把一個經驗主義者氣瘋。一場普通的NBA比賽中,一支球隊的控球次數大概是94次,如果有個像揚一樣的家伙浪投三、四次,全隊的進攻效率就會被拉下一截??纯创蠖鄶礜BA球隊的場均得分吧,一、兩分的差別就能決定你排在分區前四,還是進樂透區試試選秀抽簽的手氣。
盡管這些都是事實,可是揚的觀點是不是也有些道理呢?那些糟糕投籃所帶來的損失,有沒有可能在一場像快艇逆轉灰熊那樣的比賽中最終得到補償呢?
為了探尋這種不講理的球風是否能帶來成功,我決定向吉爾伯特·阿里納斯請教答案。
2006年12月,還在奇才效力的阿里納斯面對湖人砍下61分之后,科比·布賴恩特曾有過一番廣為人知的評價:“他似乎毫無顧忌,真的,我就是這么認為的。今晚他的一些投籃如果沒有投進,那就是非常糟糕的投籃選擇,一旦投進了,那就是不可思議的選擇。”
撇開科比與阿里納斯之間的個人恩怨不談,他的這番話觸及了問題的核心。許多人覺得科比是在嘲諷阿里納斯,其實不然,他只是道出了一個血勇之徒的心態,其中并無褒貶之意,事實就是如此。
就在輸給快艇的次日,阿里納斯對這個問題發表了一通長篇大論。
“世界上任何運動項目中的佼佼者都是不講道理的?!卑⒗锛{斯說,“就像多動癥患者一樣,他們的思維富有創造力,可以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可以做常人無法做到的事。但是這種人一旦吃了藥就會平靜下來——如果一個教練讓憑血勇打球的球員更冷靜一些,那就等于給他吃了藥?!?/p>
“也可以說這種人就像是刺客。”阿里納斯接著說,“在任何電影里,刺客一開始都是大開殺戒,接著就會有個女孩出來阻止他殺人。球員也是一樣,史蒂夫·納什能傳出那么多精彩的球,是因為沒有人在他失誤時告訴他:‘以后別那樣傳球了。’朗多也是一樣,他們都有想做什么就能去做的自由?!?/p>


我對阿里納斯的觀點還是將信將疑,那些糟糕透頂的投籃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何況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做到既理智又咄咄逼人。然而按照阿里納斯的看法,即使24秒計時鐘上還有充裕的時間,面對一個貼身防守的對手從離籃筐6米的地方出手投籃,也沒什么錯。
“這是創造力驅使下的反應,他覺得他能把這個球投進?!卑⒗锛{斯說,“科比就常常這樣做??纯催@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運動員,你會發現他們都是不講道理的,他們敢于嘗試一切,敢于做任何事情。這就是他們的創造力,這就是他們的本性,這有可能失敗,也有可能成功,但是沒有不講理的運動員就不會有這種冒險?!?/p>
我問阿里納斯,一個沒有血性的運動員是否依然可能成為優秀的運動員。
“我可不這么認為?!卑⒗锛{斯說,“邁克爾·喬丹從來就是個血勇之徒,阿倫·艾弗森也是,還有科比。”
我反駁說,凱文·加內特就不是,他打球的方式極為自律,但依然是同時代球員中最優秀的之一。
阿里納斯的回答?
“這就是為什么凱文在第四節從來就得不到球的原因,他們都把球交給保羅·皮爾斯,因為他是個血勇之徒。勒布朗則不是,他在意人們對他的看法,但杜蘭特則是,韋德也是,博什不是。這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沒有就是沒有。有些球員是我所說的那種‘殺手’,他們有殺手般的心態,比賽快結束時你會希望把球傳給這種球員,讓他們出手投籃,因為他們不在乎投籃選擇是否糟糕,也不懼怕失敗?!?/p>
在這個問題上,我很難說服阿里納斯,于是我問他,糟糕的投籃會輸掉比賽這一點,他終究無法否認吧?
“這就是籃球?!卑⒗锛{斯答道,“你不能像我們昨天那樣拖拖沓沓地打球——就像在大學聯賽里,你領先20分,比賽還剩下幾分鐘,于是你開始用大范圍傳球拖時間,這樣你就在不知不覺中喪失了攻擊性。”
那么是不是可以說,灰熊在季后賽首戰中,在錯誤的時間喪失了這種血勇?
“對!”阿里納斯說。
阿里納斯把血勇看作一種先天素質的理論相當有趣,在他的世界觀里,球員的血勇無法通過后天獲得,他要么就是揚和科比那種血勇之徒,要么就不是。
阿雷納斯或許只對了一半。
憑血勇打球也許是阿里納斯所說的那種“殺手”型球員必不可少的素質,但由此帶來的損害不可忽視。
我們見識了揚的血勇帶來的最好結果,如果沒有他,現在以1比0領先的就會是灰熊。但是從長遠看來,這種意氣用事的打法也可能會讓快艇早早出局。
這就是這項運動的變幻無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