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借貸為媒,80后女大學生結識溫州老板
戴莉從浙江財經學院畢業后,回到老家溫州從事民間借貸工作。當時,溫州的擔保公司就跟房地產中介店鋪一樣,滿大街都是,競爭十分激烈。戴莉努力打拼了兩年,月收入仍然只有三四千元。
2007年,房地產投資十分狂熱,很多市民踴躍貸款買房,民間借貸生意迅速興起。
戴莉深信機會來了。那段時間,她不斷打電話向各類中小企業推銷,還自擬廣告語利用手機短信群發軟件四處攬客:“xx擔保公司為您快速解決資金周轉,無須抵押,有意請電戴小姐。”
一天,戴莉接到了一個名叫余正坤的中年男子的電話。見面洽談時,余正坤顯得很焦急,一邊催戴莉趕緊辦手續,一邊不停地抱怨說:“銀行不讓貸款,你們利息又這么高!”戴莉笑道:“我們幫您渡過難關,日后您賺到更多的錢,哪還在乎這點利息?”
在隨后半年多時間里,余正坤和戴莉因業務關系有了多次接觸。余正坤屢屢向戴莉傾訴壓力大、婚姻不幸福,并對她流露出愛意。戴莉對事業有成的余正坤也有些愛慕,但鑒于他的已婚身份,不敢與他太接近。
一天,余正坤向戴莉表白,并保證說,自己遲早要跟妻子離婚。戴莉有些心動,自從有了余正坤這個大客戶,她的月收入增加到了8000元,她不想失去這份業務。余正坤的甜言蜜語也讓她充滿了幻想。
于是,兩人開始了交往。余正坤和妻子柳芹都是溫州樂清市農村人,只有初中文化,兩人20歲就開了一個鞋業加工作坊,后來又一邊做生意一邊炒樓,最高峰時買了十幾套房子。近幾年,余正坤忙于工廠事務,柳芹負責打理房產。
2008年金融海嘯,余正坤感覺到做實業既累人又賺不到錢。一次,他對戴莉感慨道:“我現在很迷茫,不知道能干什么。”戴莉想了想說:“你也做民間借貸生意吧。這行來錢快,不像開工廠那么麻煩!”戴莉畢竟是學金融專業的,一番分析講解,余正坤接受了戴莉的建議。
9月,余正坤還清了戴莉所在擔保公司的高息貸款,縮小了工廠規模,拿出400萬元交給該公司放貸,由貸款者變成了放貸人。余正坤越來越沒心思經營工廠,干脆做起了“中間人”,四處游說親朋好友將閑錢交給他“生息”。不到半年,他就籌集了近千萬元民間資金投入擔保公司,從中獲得了比開工廠高很多的利潤。
戴莉因業績出色,拿到了10萬元年終獎金。欣喜若狂的她和余正坤一起慶祝,并撒嬌道:“你答應要娶我的。”余正坤已經離不開戴莉了——她不僅年輕漂亮,而且有文化有能力,還輔助他做民間借貸生意,讓他掙了不少錢。
“借貸”原配財產,第三者和丈夫設計騙錢
余正坤和柳芹結婚11年,夫妻共同財產近千萬,余正坤覺得,如果夫妻平分,自己就吃大虧了。余正坤決定先向妻子“借貸”幾百萬元,然后轉移財產。當戴莉得知余正坤的想法后,著實吃了一驚,但考慮到自己的未來,很快答應配合余正坤。
2月,戴莉辭掉了工作,和余正坤一起做起了民間借貸“中間人”。擔保公司注冊資金至少5000萬元以上,他們沒有辦理任何經營手續,只是以別的擔保公司為名,向散戶代理業務。余正坤是幕后老板,但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倆的關系。
余正坤之前都是從他工廠里挪用資金,從未拿過家里的錢,為了從妻子手里套出部分財產,他反復勸柳芹:“現在樓市低迷,你還是趕緊出手吧,你看人家放高利貸的都賺大錢了!”
柳芹也聽說很多家庭主婦不再炒樓,將資金投入到擔保公司賺利息了。柳芹動心了,她賣掉一套房子,拿到了160萬元現金。她向丈夫打聽哪家擔保公司可靠,余正坤忙說:“只要利息高,哪家都行!”
第二天,戴莉就以某擔保公司業務員的身份上門向柳芹游說。在溫州,擔保公司的業務員就像保險業務員一樣無處不在,因此,柳芹并未起疑。戴莉極力保持平靜,侃侃而談。柳芹跟她越聊越投機,還打電話叫余正坤回來參考。
余正坤裝作與戴莉互不認識。看完合同,他對妻子說:“不錯,利息挺高的,就是不知道他們公司實力如何?”隨后,他們開車隨戴莉去了一幢高檔寫字樓。參觀了辦公室后,余正坤說:“挺正規。行,就這家吧!”說完,他就在合同上簽了字。柳芹知道丈夫懂這一行,也就沒多看,跟著簽了字。
戴莉和余正坤通過演“雙簧”,輕易騙走了柳芹手上的160萬元資金。一個月后,柳芹就收到了一筆高額利息。嘗到甜頭的柳芹又賣掉了一套大房子,將300萬元交給了戴莉。正當柳芹夢想著每月“坐收漁利”時,卻從此再也沒有收到過利息。
一天,柳芹打戴莉的電話,卻停機了。她跑到擔保公司去找,早已人去樓空。柳芹趕緊告訴丈夫。余正坤聽了,假裝十分震驚,但他立即又勸柳芹別聲張,畢竟自己也是做借貸生意的,如果此事傳出去,別人肯定不再信任他了。余正坤保證,3個月內一定把錢追回來。
柳芹再次輕信丈夫。余正坤以去工商局查實、報警等為名,拿走了合同、發票等所有資料,并對妻子說:“我已經報警了,安心等消息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柳芹見沒任何進展,再也坐不住了,逼著丈夫一起去派出所問情況。余正坤只好說:“我早咨詢過,那合同是假的,人名、公司名全是偽造的!”柳芹急道:“你把資料拿來,我去找律師!”余正坤索性謊稱:“那天我得知全是廢紙,當時氣得撕了個粉碎。”柳芹悲痛欲絕,但隨即又起了疑心,質問道:“你有這么笨嗎?那些錢莫非是你轉走了?”
余正坤死不承認。可柳芹不再信任他,認為他是聯合外人故意詐騙。柳芹報了警。但由于沒有任何證據,派出所沒有立案,柳芹無可奈何。
此事傳開后,余正坤信譽全無,親友們紛紛撤走了資金,他的借貸生意一落千丈。柳芹毅然和他離了婚。
情感豈能借貸,落魄負翁暴打妻子婚姻崩盤
戴莉的“失蹤”顯然是她和余正坤一手策劃的。她拿著柳芹的400多萬躲到了深圳,用自己的名字買了一套160萬元的房子,其余的存進了銀行卡里,膽戰心驚的戴莉在深圳躲了5個月。戴莉得知余正坤把事情“搞定”,并成功離了婚,心里的石頭終于放了下來。但戴莉也對余正坤產生了懷疑。他如此對待原配,以后又會如何對待自己?她想帶著錢逃離,又害怕余正坤不會放過自己。
離異后的余正坤悄悄來到深圳,對戴莉說:“那些假合同、假證明我都保存著,幸好我藏得快,不然被柳芹交給公安,我倆就全完了!”戴莉知道,余正坤是在提醒自己“犯罪證據”還在,別打“歪主意”。他還勸戴莉:“為了保險起見,你再耐心躲一陣,年底我們再結婚。”
離婚后,由于缺少資金,余正坤的工廠規模一縮再縮。他不甘心就此失敗,想靠民間借貸生意“翻本”,便打電話讓戴莉將銀行里的存款取出來給他用。戴莉想為自己留一條后路,一口拒絕了。
余正坤拉來另外一個老板合伙,將工廠壯大,并把其中的60%產權讓給合伙人。按道理,此時產業不景氣,他們不應該這樣擴大生產,但其實他們只是把架子做大,然后將價值3000萬元的工廠,前后找了3家銀行各短期貸款了1000萬元,將這些貸款全部投入到擔保公司。
2010年12月,戴莉和余正坤秘密潛回溫州辦理了結婚手續。婚后,在戴莉的要求下,余正坤銷毀了他們當初曾經設計騙柳芹的證據。
戴莉先后取了近200萬元給自己的父母、弟弟和親戚。余正坤得知后,十分生氣。戴莉再三保證絕對不動剩下的100萬元,余正坤才作罷。為了家庭和睦,戴莉從此別無雜念,好好照顧丈夫,彼此也算恩愛。
柳芹一直沒有放棄對余正坤的跟蹤,她發誓,一定要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柳芹打聽到余正坤再婚了,便雇用私家偵探調查,發現跟他結婚的就是戴莉。柳芹將余正坤和戴莉一起告上了法院,但由于證據不足,敗訴了。
事情傳開后,余正坤再次名譽掃地。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工廠合伙人正式通知他,由于資金鏈斷裂,工廠辦不下去,必須關門。停產后工廠資不抵債。被債主追得團團轉的余正坤躲到了深圳。他想讓戴莉取出那100萬元拿到澳門賭場“碰碰運氣”,戴莉不肯,余正坤給了她一巴掌,執意取了那筆錢。幾天后,余正坤把錢輸得精光,灰頭土臉地回來了。戴莉心灰意冷,兩人大吵一架,余正坤揚起手又打了她。
從那以后,戴莉經常受到余正坤的家庭暴力。失望至極的戴莉提出了離婚,并以深圳這套已升值到300萬元的房子是她的婚前財產為由,拒絕和余正坤分割。余正坤和戴莉徹底鬧翻了。
一天,余正坤溜達在深圳街頭,被前來跟蹤討說法的柳芹逮住,焦頭爛額的他對柳芹說出了一切,并請求柳芹和他一起追回戴莉的那套房子。可當他們一塊到法院起訴時,因缺乏有力證據,法院駁回了訴訟請求。柳芹想起訴戴莉詐騙,但證據已經全部銷毀了。而且,作為“同犯”,余正坤也不愿作證。
余正坤和柳芹都不甘心,他們在深圳連續數日圍追堵截到處躲避的戴莉。9月16日,他們發現戴莉回了寶安區的家中。余正坤迅速趕往戴莉家。余正坤和戴莉沒說幾句就吵了起來。爭執中,余正坤惡狠狠地吼道:“想搞我的錢?我整死你!”然后將戴莉摁在地上一頓暴打,還不斷用腳踢她、踩她。直到戴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余正坤才清醒過來,撥打了120。戴莉被送進醫院。余正坤被公安局以故意傷害罪刑事拘留。
戴莉病愈出院后,回到溫州向法院起訴離婚,但由于余正坤的很多借貸賬務錯綜復雜,一時之間還離不了,她可能還需要賣掉房子替余正坤償還債務。而柳芹目睹這一切后,決定放棄追回那400多萬元,她不想因為這些恩怨而像前夫那樣失去平靜富足的生活。
一場由民間借貸引發的悲劇就這么結束了。
本刊視點
這不大像一出悲劇,而更像一出鬧劇。
鬧劇始終圍繞著一個字:賭。女人賭上了青春,男人則賭上了企業、房產和婚姻。賭注越下越大,賭局越來越復雜,結局是滿盤皆輸。
天上不會掉餡餅,沒有免費的午餐,是人們經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也是常識。然而,總有那么多貪婪的人,在常識這堵堅硬的墻上,很認真很執著地撞自己的腦袋。在撞得頭破血流之后,他們會發現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腦殼比蛋殼厚不了多少。
在功利主義鋪天蓋地的當下,嗜賭的人越來越多,賭的工具也不止于老虎機,比如股票、博彩、有獎銷售等等。更有甚者,一些人的“賭資”,已經漸次蔓延到了青春、職業、愛情、婚姻甚至生命。
人有兩個最大的敵人,一是貪婪,二是夢想不勞而獲。不要相信你的手氣會比別人好,不要相信豐收會眷顧一個總坐在樹蔭下納涼的農民,不要相信上帝會垂青一個投機取巧并鋌而走險的人。(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