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市某高檔小區內,一對夫妻服安眠藥自殺,所幸被上門做衛生的鐘點工發現后獲救。在外人眼里,這對海外歸來的博士夫妻事業有成,家庭幸福,他們為什么會一起自殺?
海歸夫妻衣錦還鄉
1975年,蔣世章和蔡青出生在湖北省黃岡市政府大院內,雙方父母都是機關干部。蔣世章大蔡青幾個月,倆人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同學,并于大學期間確定了戀愛關系。1997年大學畢業后,倆人以出類拔萃的成績分別獲得斯坦福大學和密西根大學全額獎學金的留學機會。赴美前一個月,他們舉行了隆重的婚禮,一對新人成為人們眼中的典范。
蔣世章所在的斯坦福大學在加利福尼亞州,地處美國西部,而蔡青所在的密西根大學則在密西根州,地處美國東部。來到美國后,倆人開始了從小到大從沒有過的分離,但為了學業他們只得強忍相思之苦。
2003年,倆人拿到博士學位后商定,誰先找到工作,就把家安在誰那兒。蔣世章先在一家生物醫學研究所找到了一份助理研究員的工作,隨后,蔡青也接到了錄取通知,是紐約一家國際性大酒店總裁辦公室中文秘書的職位。這份工作對她太有吸引力了,遂放棄了在加利福利亞找工作。對此丈夫很不滿,倆人發生了激烈爭執,蔡青覺得蔣世章腦子里有大男子主義。
在送蔡青去紐約的機場,蔣世章傷感地說:“如果干得不愉快,還是到加利福尼亞來。我想每天都吃你做的早餐,知道嗎?”蔡青淚水漣漣地點頭:“原諒我,我沒有做你的小女人!”之后的日子里,倆人飽嘗了相思之苦。
2005年,蔣世章憑借一項科研成果,被一家生物醫學制藥公司高薪聘為工程師,蔡青也因工作出色被提拔為總裁辦公室分管亞洲地區事務的主任。事業的成功,帶來的是更加忙碌,聚少離多的日子遙遙無期。蔣世章在視頻電話里傷感地問妻子:“我們這樣奮斗到底是為了什么?我感覺自己始終還是單身,你為什么不是與我朝夕相伴的妻子呢?”
2006年3月,蔣世章所在的制藥公司接待了來自湖北省的商務考察團,一位胡姓官員熱切地邀請他回武漢創業,蔣世章沒有細想就拒絕了。幾天后,他突然接到了母親打來的越洋電話,父親因患腦溢血住進了醫院。他火速飛往紐約,想與蔡青一起回國。可蔡青正在組織策劃一個大型商務活動,不可能請假回國。蔣世章負氣獨自回國,在父親的病床前照料了7天后,父親出院回家調養。
蔣世章感到,父母似乎一下老了,而且身體很差,強烈的孝心使他萌生了回國的念頭。回美國路過武漢的時候,他特意去拜見了那位胡姓官員。回到美國后,他向妻子提出了回國發展的想法,被蔡青斷然否定,她覺得國內沒有美國這樣好的事業平臺。但回國孝敬父母的念頭在蔣世章心里越來越強烈,他多次要求蔡青一起回國都被拒絕。蔣世章便求助于岳父母,求他們勸蔡青。蔡青也是一個孝順的女兒,經不住父母苦苦勸說,而恰好這時她懷孕了,于是決定隨丈夫一起回國。
2006年10月,蔣世章帶著妻子榮歸武漢,出任一家生物制藥公司的總經理。他們迅速把雙方父母都接來一起住,以照顧懷孕的蔡青。12月,他們的兒子小睿出生,給這個幸福的家庭錦上添花。2007年春節后,蔡青受聘于武漢一家五星級大酒店,任常務總經理,小睿則由4個老人帶。
為了讓老人和自己都有獨立的空間,5月,蔣世章和蔡青商量,在小區里買兩棟房子讓彼此的父母單獨住,蔡青欣然同意。一直以來,倆人在經濟上是獨立的,于是各自掏錢在小區別墅區為自己的父母買了兩層樓的小別墅。這種和雙方父母分開卻不離開的格局,讓大家相處得非常融洽,幸福的生活仿佛從此拉開了華麗的大幕。
一家兩個總經理,又都是海歸博士,且讓自己的父母都住上了別墅——如此成功又如此富有孝心,很有些鶴立雞群。這些信息傳到黃岡熟人耳朵里,令人羨慕不已,常常拿他們作為榜樣教育孩子。
浮世孽緣:你出軌我出墻
成功與榮耀的背后,蔣世章夫婦并不幸福。忙碌的工作讓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有時候的相聚,竟是在機場短暫的擁抱。他們痛切地感到,彼此都被事業綁架了。
很多時候,蔣世章會心生怨忿,覺得蔡青太獨立太要強太看重自己的事業,他特別懷念蔡青在家生孩子時的那段幸福時光。
蔡青同樣對蔣世章不滿,雖然她在外是一個強者,但心底里畢竟還是一個女人。有時候,她感覺很累很孤獨,很想找一個男人的肩膀靠一靠,訴說一下心頭的疲憊。她甚至想,蔣世章要是一個普通男人多好呀,天天在家守候著她,讓她有機會發發牢騷耍耍小性子。
這樣的處境與心境,給他們的婚姻埋下了危機。
2009年10月的一天,蔡青從北京回武漢,下飛機后,和前來接她的司機陳峰一起走出候機廳,就見一名年輕的女孩挽著蔣世章的胳膊走來。目光對視的那一刻,蔡青什么都明白了,雖然心里卷起了風暴,表面上卻裝得十分鎮定,依舊優雅地朝蔣世章介紹的那位財務部助理項小霞微笑點頭。
晚上,蔡青在空蕩蕩的家里放肆地哭了一場。她是個自信的女人,哭過之后有些釋然:蔣世章需要女人的溫柔陪伴,而這個,自己真的沒有時間和精力滿足他。她想,蔣世章是一個比較理性的人,不至于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而自己也不會像潑婦那樣鬧離婚。
蔣世章也處在痛苦焦慮中,他知道聰明而敏感的蔡青不會猜不到他和項小霞的關系。本想打個電話解釋,但他擔心會越描越黑。他很忐忑,不知妻子會做出什么反應。
一周后,蔣世章出差回來,沒有等來質問或責罵。妻子和過去一樣,上網寫博,看書,氣定神閑地做她自己的事情。蔣世章忍不住了:“你怎么不問問,我為什么帶項小霞出差?”蔡青冷眼看了看他說:“問什么?你是老總,帶財務助理出差很正常,我有時候也帶我們財務部的男部下出差。”蔣世章說:“她挽著我的手,你也看見了。你不在乎我了?”蔡青平靜地說:“不,我在乎你,我在乎這個罩著光環的家。我們受過西方教育,有些事情還是不說破的好。”
蔣世章明白了,蔡青是想讓他自己處理好這件事情。他欣賞蔡青的度量,可要他馬上離開項小霞,他做不到。
讓蔣世章沒有料到的是,兩個月后的一天,他意外地發現了蔡青和司機陳峰的秘密。那天晚上,蔡青在樓下的廚房里烤面包宵夜,書房的電腦開著,聽見QQ滴滴響,蔣世章進去看了一下,原來是陳峰發來的照片,那是蔡青和陳峰在一個旅游景點親昵的照片。蔣世章的腦子頓時嗡嗡作響,慌張地走出了蔡青的書房。
等蔡青吃完宵夜,蔣世章也冷靜下來,鄭重地找蔡青談話。蔡青說:“是的,這正如你和項小霞。我們都需要異性來彌補婚姻的欠缺,除了這個辦法,你說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這天晚上,倆人沒有爭吵,最后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為了名譽,為了小睿,為了父母,永不離婚,至于各人的情感需要,互不干涉。
此后,倆人表面上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在某些公共場合,他們仍然如影隨形,一副恩愛夫妻的做派。在兒子或雙方父母面前,他們一如既往,誰也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家已經成為一個空殼,對方,只不過是一個扮演妻子或者丈夫的角色而已。
為了方便和情人幽會,他們都在外面給情人租了房子,在家外又安了一個家。對情人越迷戀,對舊家自然越冷漠,這讓情人對他們更加投入,同時也有了非分之想。
2011年1月,蔣世章帶項小霞去馬來西亞洽談一筆業務,閑暇時他們來到了吉隆坡的雀島公園。看著那些成群結隊自由飛翔的鳥兒,項小霞偎著蔣世章說:“我真想像這些鳥兒一樣,自由自在地做你的太太,而不是偷偷摸摸做情人。世章,我想嫁給你!”蔣世章嚇了一跳,嚴肅地說:“從今以后不許你再提這個,不然我們分手。”
回國后,項小霞再次提出要嫁給蔣世章。不能再拖下去了,蔣世章決定分手,并拿出5萬元做補償。項小霞忿然扔掉了他的支票,拿出他倆在一起的照片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就把我們的關系公之于眾。我不在乎名聲掃地,可是你不同。”蔣世章沒有料到,溫柔善良乖巧的項小霞會如此要挾他。在圈子里,在公眾面前,他一直都是一個謙謙君子,然而,這個形象就要毀在一個女人手上。蔣世章于是放下架子,好言勸慰項小霞,試圖先穩住她再另謀良策。
蔡青這邊,也遇到了同樣的難題,而陳峰的表現更強硬。蔡青知道,陳峰是董事會一名重要董事的侄子,不可能輕而易舉辭退他。最可怕的是,如果陳峰真的把這段丑聞曝光,她極有可能被董事會解聘,在國內酒店業就無法再尋求發展了。她感到了后果的可怕,便一再搪塞陳峰:她一直都在尋找離婚的機會。
情人捏住了他們的軟肋并步步緊逼,他們焦灼不安卻無路可走。
聯手逼婚之下狼煙四起
2011年6月,見蔡青遲遲沒有離婚的動作,陳峰找到項小霞說:“只有咱倆聯手,才能逼他們離婚,咱倆也才有希望。”倆人一拍即合,決定先從父母那里突破,只要雙方父母一亂,那個家肯定保不住。
隨后,陳峰來到了蔡青父母的家,自報家門表明要和蔡青結婚,懇求他們成全。他全盤托出蔣世章與項小霞的關系,并添鹽加醋地描繪了蔣世章對蔡青的種種不好。天啊,女婿包養二奶,女兒包養情夫,蔡青的父母當場差點氣暈。老人央求陳峰顧及蔡青的名聲,不要聲張。
見蔡青父母慌亂氣憤的樣子,陳峰暗暗得意,迅速把戰果告訴了項小霞。項小霞隨即出擊,找到蔣世章的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淚,要老人接納她這個媳婦。蔣世章的父親,多年來一直以兒子為驕傲,一氣之下當場高血壓發作被送進醫院。
蔣世章連夜從上海趕回,得知詳情后,先在電話里把項小霞責罵了一通。后在醫院,蔣世章和蔡青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丈夫指責妻子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妻子則指責丈夫率先出軌背叛家庭。夫妻積怨已久,這是一次總爆發,最后蔡青說:“既然如此,我們離婚!”蔣世章大聲回應:“這個話我早在加利福尼亞時就想對你說!”
待蔣世章的父親病情穩定后,雙方父母召集了一個家庭會議。4個老人都指責一對年輕人不負責任,要他倆迅速了結婚外關系,最后一致拍板說:“這個婚,不能離!”
冷靜下來后,蔣世章和蔡青也從心里放棄了離婚的念頭。一場混亂之后,他們發現多年的感情還是在心里,還是那么沉甸甸的。
他們分頭找陳峰和項小霞談判,希望從容抽身。蔣世章對陳峰說:“我和蔡青有從小到大的感情,你不可能拆散。離開她,你說要多少錢?”陳峰冷笑,他不要錢,只要和蔡青結婚。蔡青與項小霞的對話,也遇到同樣的問題,項小霞拒絕了蔡青的任何條件。
眼看就要離的一對夫婦又和好,陳峰與項小霞有了新的對策。他們開始分頭在公司里公開與情人的關系,并把一些親昵的合影照拿出來在同事中間炫耀。一時間,蔣世章和蔡青的私生活,在各自的單位和圈子里被傳得沸沸揚揚,還出現了各種版本。
蔡青把陳峰叫了去狠狠地訓斥,陳峰卻說:“我們結婚,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對蔣世章的質問,項小霞同樣不以為然:“讓公司的人知道我們相愛有什么錯?難道不是事實嗎?”
蔣世章夫婦四面楚歌,工作自然大受影響。蔣世章無法擺脫項小霞的死纏爛打,因之無心出席幾次重要的洽談會,讓公司蒙受巨大損失。董事會對他提出批評并警告:如果銷售額不能回升,將解聘他。蔡青同樣焦頭爛額:陳峰在董事會的伯伯告訴她,幾個月來營業額下滑,董事會對她頗有微詞,希望她好自為之。
得知兒子在公司的處境,蔣世章的父母萬分焦急,他們找到蔡青的父母,本想商量著如何幫年輕人一把,沒想到4個老人越說越擰,最后變成了相互指責。蔡青的父親痛責女婿出軌在先,蔣世章的父親則詬病兒媳不守婦道,幾十年的老關系一下撕破了臉。蔣父回來后越想越氣,捶胸頓足罵兒子無用,管不住自己的女人。羞憤之下突發腦溢血,最終也沒能搶救過來。
處理完父親的后事,蔣世章天天躲在家里。強烈的自責吞噬著他,他感到對不起父親,更對不起天天以淚洗面的母親。
蔡青的父母見蔣世章如此消沉,雖然心痛卻也無奈。他們后悔與親家撕破臉皮爭吵,很快就心懷歉疚帶著小睿回黃岡老家了。
見蔣世章多日不去公司上班,蔡青好言勸慰。蔣世章搖頭嘆息道:“這么多年來,我苦苦追求事業的輝煌。輝煌了,可是我并不幸福,我要事業干什么?”
這天晚上,蔡青提出離婚:“說一千道一萬,癥結在我,是我使你不幸福的。”蔣世章瘋了一樣跳起來:“我事業毀了,父親沒了,你還要毀掉婚姻,你怎么這么狠心?”蔡青爭辯道:“不離婚,他們兩個沒有休止地糾纏鬧騰,我們怎么辦?現在他們還沒有在網上公開那些丑聞,如果公開,你覺得我們還有臉在這個世界上呆下去嗎?”
“不,我不離!”蔣世章瘋狂地咆哮。
陳峰和項小霞趁火打劫,開始聯手在網上公開蔣世章和蔡青的不雅照,而把自己的頭像做了處理。盡管他們覺得這樣做有可能玉石俱焚,但為了得到他們想要的婚姻,拼一把是值得的。
10月30日,蔣世章被公司董事會召見,下達了解聘他總經理的通知。幾天后,蔡青也被她所在的大酒店解聘。
11月5日,萬念俱灰的蔣世章對蔡青說:“正如你說的,我們真的沒有臉在這個世界上呆下去了。蔡青,我們一起去天國吧,到了上帝那里,咱們還是一對戀人。”蔡青含淚道:“沒有想到,回國后竟是這樣的結局。我們太失敗了,我承受不起。”
中午他們沒有吃飯,只喝了很多紅酒,并服下了大量安眠藥。之后,夫妻二人衣著整齊地躺在床上。但沒過多久,被每天前來做衛生的鐘點工發現……
當他們在醫院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兒子的笑臉和父母縱橫的淚水。他們的心,劇烈地疼起來。
11月19日,蔣世章和蔡青帶著兒子一起登上了去美國的飛機。在不長的時間里,他們經歷了太多太多,重新回到美國,或許他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本刊視點
就“硬件”而言,這個家庭夠豪華了,甚至馬桶都可能是進口的。然而,它那么容易就倒塌了,脆弱得不堪一擊。
為什么會這樣?因為它的“軟件”有問題。
讀書,留學,工作,努力——只指向唯一的目標:事業。而且,這個所謂的事業,并非某種有益于身心的熱愛,僅僅是地位和金錢。欲望是沒有止境的,而人不是工作機器,而他們還渴望愛與溫情。這個矛盾,催生了一種似乎“開明”的解決之道:感情雙軌制。
他們高估了物質的支撐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而低估了“私鹽”的殺傷力。或許有人會說,這對夫婦太倒霉,撞上了兩個難纏的“二奶”“二爺”。其實,在性愛或鈔票問題上,省油的燈不多,而更根本的問題是,越過某種底線把家門打開,淪陷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家和萬事興,是至理名言,也是常識。因為成功,海歸博士覺得他們可以不顧常識而過一種異于常人的“高端”生活,結果輸得精光。這時,再打量那所謂的事業或輝煌,便顯得無足輕重,而此前他們所有的努力,怎么看都像是黑瞎子掰棒子。(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