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浙江省建德市嶺后村洋田山自然村,有一間小屋。小屋在海拔約200米的一塊向陽的小坡上,這在杭嘉湖平原上也算是有些高度了。相對而言,這要比火爐之夏的杭州涼爽了許多。千島湖,新安江的精靈讓我的小屋成了白云歇腳的地方,尤其是山雨霏霏的前前后后。眼見云氣由山谷間慢慢向上升騰,在黛青色的山巒上親昵地纏綿,風(fēng)情萬種,我曾拍攝到一張龍首接龍尾的吉祥白云。這里是白云的生處,這里是白云的家,我的小屋不能不叫她“云廬”,匾額是當(dāng)今書壇大家(王)冬齡兄所題。
院落不大,因為沒有院墻、圍欄的界定,整個山林都是我(享用)的了。隨遇而安,我就給小屋取了個堂名叫“洋田精舍”。這個土頭土腦的卻穿著“精舍”長衫假裝儒雅的小屋,其實既非別墅也非草堂。只是我在“一明兩暗”的傳統(tǒng)農(nóng)舍的門前加了一個小小的門樓,
添了些許“造型”元素,這既與鄰近的農(nóng)舍有所區(qū)別且又不脫離群眾。當(dāng)然,主要的考慮還是為了與周邊環(huán)境的和諧統(tǒng)一。可以想見,在一個樸素的小山村里臨摹一座歐式小洋樓那就像在阿Q的脖子上系了條領(lǐng)帶,會讓人感到怪怪的。說她并非是“草堂”,是因為我把家電,廚衛(wèi)、電視、電話、寬帶等都帶進小屋來,我不拒絕現(xiàn)代文明。
很多朋友來到這里都會說好,清澈的毫無污染的泉水從泉眼里自動流到我家,又在家門前的小溪里潺潺流過。四周的山林是天然的超級“氧吧”,在小屋的院內(nèi)由鐵道枕木鋪就的平臺上可以“窮千里目”。甭說風(fēng)雪晴雨的大氣象,僅僅是彩云、星辰,就能醉死你好幾回。慶祝香港回歸祖國10周年,我在這里畫了12張的系列組畫《閑云?山林》并在香港展出,這便得益于此。“好”是初來乍到的感覺,“趣”才是玩味到了深處。初春,映山紅、桃花、杏花等山花爛漫,崖邊的紫藤花就是我創(chuàng)作組畫《藤蔓系列》的“粉本”;春夏秋冬,“一歲一枯榮”的芭蕉激動我寫意出了組畫《涅檗系列》等等……
我不追慕“宋元山水”,我不迷信玄說的“中國畫筆墨”--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淺薄。看看我坐擁的山水、花草、叢林,自然、巧妙穿插的枝干,就是極富彈性的“圓筆中鋒”;山崖、芳草、藤蔓,“斧劈”“解索”“披麻”……古有的或沒有的“皴法”都在其中;風(fēng)云變幻、云霧開合,“知黑守白”的畫理暗合其間;陰晴雨雪、晨山暮林,好一幅潑墨山水“有骨有肉”。這就是鮮活的生活賜予我們的“筆墨本源”,能得之多少,那就看你的悟性和造化了。
“精舍”是書齋和學(xué)館的意思,這山里的小屋就是我啟蒙的學(xué)館。又到了“舊桃換新符”的新年,我想用大白話寫副春聯(lián)貼在我家門上,上聯(lián)是“慕先賢,摹古畫,悟出點道理,長點兒能耐”;下聯(lián)是“羨后生,跟時代,納新些觀念,吃些兒時鮮”;橫批是“今年是2009”。我再買上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掛上,這就是我可愛的山里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