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曉明
在賀龍的子女中,有一個女兒“簡直是賀龍的翻版”,貼上假胡子,活脫脫就是“賀龍再世”。她就是賀龍的二女兒賀曉明。賀曉明現在是賀龍體育基金會的主席,她說,自己一直向往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可是命運無法選擇。
埋怨父親的“話柄”
1942年,46歲的賀龍已是西北軍區赫赫有名的司令員。那一年,他與26歲的薛明結婚,這是賀龍的第三次婚姻。這對革命夫妻攜手走過了27年的生活。他們一共生有三個孩子:兒子賀鵬飛和兩個女兒賀曉明、賀黎明。這個家庭還有—個孩子,是賀龍與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女兒賀捷生。薛明對賀龍一直體貼入微。1947年冬天,解放戰爭正進行得如火如荼,賀龍帶著薛明住在晉綏軍區司令部。由于戰事緊張,賀龍幾乎每天都通宵達旦地工作,薛明從不去打擾。
一天清晨,剛剛五點鐘的光景,薛明的肚子劇烈疼痛起來,她意識到,一個小生命即將誕生了。為了不影響賀龍工作,薛明悄悄叫來接生員,她硬是緊咬著嘴唇,一聲沒出,安靜異常地生下了孩子。隔壁屋中的賀龍,絲毫沒有察覺。等到熬了一個通宵的他推門進來,才發現妻子身邊多了個娃。賀龍愣住了:“這是誰?”虛弱的薛明只是微微一笑:“剛剛生的,女兒。”薛明的平靜,讓賀龍感慨萬分,“你可真行!”就這樣,為了紀念妻子的堅強,賀龍取妻子的“明”字,給女兒起名賀曉明。
這段經歷,也成為賀曉明日后“埋怨”父親的一個“話柄”。不過,埋怨歸埋怨,她心里很清楚,父親喜歡孩子是出了名的。長征時期,不少紅軍干部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孩子丟在老鄉家,而父親卻帶著年幼的姐姐賀捷生,走完了長征。
在賀曉明的記憶中,自己是全家唯一一個挨過打的孩子。“那時我6歲,因為淘氣被心情不佳的父親一把抓住,拿尺子在屁股上狠狠打了兩下。就這么一次。父親氣消后,意識到冤枉了我,決定去北京開會時破例帶上我,去見毛主席!”賀曉明永遠忘不了,她如何在兄妹們“嫉妒”的目光中,前往北京。當賀曉明參觀過天安門,坐著有軌電車,被父親帶進中南海菊香書屋的會客廳時,毛主席正坐在沙發上跟人聊天。“我緊張極了,不敢放開父親的手,只是緊緊盯著主席,小聲說了句:‘毛主席,您好’。”
賀曉明清楚地記得:“主席笑著立起身說,你們家是‘一排明’吧?(因為媽媽叫薛明,我叫曉明,妹妹叫黎明),然后將我抱到屋中間,從一個小罐里抓出幾顆糖遞給我。”整個過程,賀曉明愣愣的,忘了說話。前后不過幾分鐘的見面,至今仍被她視為自己生命中的珍寶。
騎自行車逃離北京城
每個人都有自己懼怕的事情,偉人的兒女也不例外。在賀曉明幼時的記憶中,最怕的就是父親那如鋼針般的胡子,扎得自己臉上刺痛。但后來賀曉明才體會到,“那原來也是一種幸福”。1966年,林彪一伙憑空炮制“八·二五”反革命事件,江青高吼“我們要造賀龍的反!”宣傳車也喊出了“打倒賀龍”的口號——賀龍的家被抄了。
1967年1月,周總理派人將賀龍夫婦安置在了京郊山區一處僻靜的院落內,與世隔絕。然而,林彪一伙并未罷休,他們將黑手伸到了賀龍的住處。不久,林彪得知,71歲高齡的賀龍患了糖尿病。他們以水源困難為由,連續45天斷絕該處的水供應。大熱天,每天只給一小壺水。一次,賀龍為了接雨水,不慎摔倒,扭傷了腰。劇烈的疼痛使他18天靠在椅子上不能動,大便也解不下來。薛明硬是拿著氧氣筒上的導管,用嘴含著洗衣服的肥皂水為他灌腸,肥皂水把薛明口腔的粘膜都燒壞了。在那困難的日子里,薛明為了照顧好賀龍,長時間睡在地板上,不梳頭,不洗臉,耳朵里竟然結了一層蜘蛛網……
在父親被“打倒”后,正在清華就讀的哥哥賀鵬飛也成了通緝的對象,而此時,賀曉明剛剛考入北京大學。鑒于當時形勢的危急,兄妹二人迅速將身體虛弱的妹妹賀黎明,送到了廖承志家中托養。之后,他們連夜喬裝打扮,騎自行車逃離北京城。“就這樣一路躲著、騎著,我們兄妹倆終于逃到了天津塘沽。”從此,在往返天津和上海的運輸船上,多了一對名為“吳亮”和“李烈”的男女同學。“這是我們給自己起的化名,借著大串聯的機會,我們上了運輸船。”賀曉明回憶說,船上的大部分工種她都做過:在航海圖上標注船只位置;利用星月辨航;在輪機艙里給船加油,在食堂給水手做飯,在甲板上和大家一起刷油漆、敲鐵銹,每天清晨,她都要挨個去踢船員們的臥室門,然后高唱著“東方紅,太陽升……”叫他們起床,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暫時安定的生活,并沒有減輕賀曉明對父母親和妹妹的思念。每一次,當船舶停靠到塘沽港口,她便會小心翼翼地走進郵電局的長途電話格子間,和妹妹取得聯系。之后不久,被關在京郊的賀龍夫婦收到了小女兒賀黎明的一封信:“我很好,很想念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隱姓埋名在海船上參加勞動,表現很好,八級大風也不暈船,水手們對他們很愛護……”對于久久不能和外界取得聯系的賀龍夫婦來說,這封信無疑是他們得到的最大安慰:孩子們都還安然無恙!之后,在周總理的努力下,學校終于解除了對兄妹二人的追捕,他們這才重新回到了大學校園。
1969年6月9日,賀龍被迫害致死。“我們接到通知趕往301醫院后,才知道父親已經去世了。父親的遺體什么時候火化,沒有告訴我們,火化后,骨灰放在什么地方,我們也不知道。”回憶起那段痛苦萬分的經歷,賀曉明停頓了片刻,平靜地說道:“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年代……回頭來看,也挺好,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邢大軍據《椰城》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