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識不了幾個字的婦女,把一切解釋為命運,那是她的信仰,因為夠忠誠,十幾年后,命運終于向她綻開了笑顏。
1999年8月15日,酷暑當頭,張金鳳正懷抱7個月大的兒子,搖著蒲扇在家里的絲瓜架下乘涼。她眼含憧憬,眉梢漾笑,在最好的年齡嫁了如意的男人,生了兒子,對她來說,生活就像一場盛宴剛開始,美味佳肴會不斷出現??墒窍氩坏?,噩耗會突然而至,那樣驚心。
噩耗
今年38歲的張金鳳是山東濱州市沾化縣泊頭鎮鄭家村人,1998年嫁給與自己同齡的丁新忠,次年生下兒子洋洋。此后,張金鳳邊在家照看孩子邊料理莊稼,丈夫則到濱州一處建筑工地打工。雖然家底薄,但張金鳳相信,只要他們夫妻同心、勤儉持家,日子一定會紅火起來。
意外發生得很突然。那天,丁新忠和幾名工友正在拆塔吊,從空中一塊磚頭急墜直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磚頭已楔進了他的腦袋里。
張金鳳匆匆趕到醫院,丈夫正在做手術。她雙眼緊盯手術室的門,別人說了什么她全沒有聽見,只覺得心慌得厲害,從小到大,從沒有這么心慌過。5個小時后,手術室的門開了,張金鳳沖上去,可是等來的卻不是丈夫,而是一張病危通知書。張金鳳慌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醫生的手,卻說不出一句話。
手術室的門再次關上,張金鳳趴在門上,流著淚默念:“老天爺保佑,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3小時后,丁新忠被推了出來,他的頭上纏滿了繃帶,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張金鳳連聲叫丈夫的名字,可丁新忠一點反應都沒有。醫生告訴她,醫學上稱這種情況為植物人,建議放棄治療。
怎么可能放棄呢?張金鳳頭搖得像撥浪鼓:“只要他沒咽氣就是有希望,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她不相信,頭一天還給她打過電話的活生生的丈夫,一夕之間就變成了沒有笑臉、沒有意識的植物人,她不能接受。
術后的丁新忠,半個腦殼被剔除,大腦裸露在外面,病情不斷惡化,沒有自主呼吸,開始上痰,醫院再次下達病危通知書。親戚朋友見狀,紛紛接受了這個現實,他們勸張金鳳:“放棄吧,這樣活著也是受罪,不如讓他走吧……”張金鳳哭著再次跪倒在醫生面前:“我不能看著他死,求你們千萬別放棄,一定要救他!”
或許是張金鳳的執著打動了上蒼,醫生為丁新忠切開氣管吸痰后,死神終于松開了手掌。陪在丈夫床前,張金鳳一刻也不敢離開,甚至不敢眨眼睛,她怕連著丈夫的各種醫療儀器有什么變化,怕丈夫渴了、餓了、排便了不能及時發現,更怕錯過丈夫的一個表情。
一天,兩天,三天……親友們要替她看護,讓她去休息一下,她不肯。實在困極了,她就試著抽煙,開始的時候,一口煙能把她嗆得清醒半天,時間長了抽一口不管用了,她就抽一根,再后來就一根接一根地抽,最多的時候她一天抽了兩包多。就這樣,整整一星期她沒有合過眼,40多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可是,丁新忠卻像累極的孩子,一直沉睡不醒。
家
轉眼間,100多個日日夜夜過去了,丁新忠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而高額的醫療費用卻已經讓這個家庭不堪重負,張金鳳只好把丈夫接回了家。
再次躺在自家的床上,丁新忠毫無反應,張金鳳心里卻是波濤洶涌。她還記得丈夫出門前一晚說的話,說他要努力掙錢,讓她過上好日子,將來還要供兒子上大學??扇缃瘛瓘埥瘌P抹一把淚,暗下決心,一定要照顧好丈夫,只要他還活著,孩子就有父親,這就是一個完整的家,她絕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這么小就失去父親、失去家!
出院前醫生告訴張金鳳,一定要保護好病人的頭部,剔除腦殼的部分僅有一層腦膜,一不小心腦漿會迸出來。張金鳳不敢馬虎,每次替丈夫擦洗、按摩、翻身都小心翼翼。丁新忠由于大腦功能受損,體重暴增至230斤,張金鳳消瘦到只有90斤,擦洗、翻身十分困難。張金鳳找來一根布帶,打好結,一頭籠在丈夫腿上,一頭套在自己脖子上,臉對著腳,用盡全身力氣為丈夫翻身,兩小時一次,每次都累得滿頭大汗。有一次,替丈夫翻完身,張金鳳眼冒金星,脖子上套著布帶就倒在了床上,她想就這么倒下去吧,不再起來吧!
為了讓丈夫早點醒過來,張金鳳想盡辦法“刺激”他。每天四次、每次半小時的按摩,每一次的擦洗、翻身,都是她和丈夫“溝通”的時間。她一聲一聲地喊他的名字,給他說他們從相識到婚后的日子、他們的家、她的夢想,說得最多的,是他們的孩子。丁新忠出事之前,孩子洋洋只有7個月大,作為父親,他只聽過孩子的哭聲和笑聲,如今,孩子蹣跚學步了,咿呀學語了,會叫爸爸了……張金鳳把兒子抱到丈夫床前,把兒子的小手放在丈夫手上:“新忠,你聽呀!兒子叫你呢,他要你醒過來抱抱他呀!”……
聽人說,灌辣椒水也是一種刺激辦法,張金鳳拿起幾個干紅辣椒掰碎,泡進水里,半小時后用紗布濾出,可是真正要給丈夫喂了,她又不忍心了。后來又有人給她介紹掐揉的辦法。一天,替丈夫擦完身后,張金鳳將手伸向丈夫的胳膊,可是她卻遲遲下不了手,她心里一面罵自己沒用,一面想,眼前“熟睡”的這個人是自己的丈夫,是個受了傷的、脆弱的人,不是罪犯,她怎么能讓他受這樣的“酷刑”?狠了狠心,最后還是將手伸向丈夫的胳肢窩,撓了撓他。以前丈夫很怕癢,他們開玩笑的時候,經常互相撓胳肢窩或腳心,每次都是丈夫敗陣求饒。
可這次,沒有反應。還是沒有反應。
張金鳳并不氣餒,當初,丈夫被醫生宣判死刑,如今他不“安然”地睡著嗎?讓丈夫醒過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堅信,只要不放棄,終有一天丈夫會醒過來的。
2001年的夏天特別熱,張金鳳不得不增加了為丈夫擦身的次數。中午,她端著盆剛走到床邊,就見丈夫的右手動了一下,好像要去擦汗,這一發現讓她無比驚喜,她覺得,丈夫“睡飽了”,就快醒了!
不久后的一天,張金鳳到大門外抱柴,恰巧孩子醒來,從床上摔了下去,哇哇大哭,這時丁新忠努力向孩子的方向翻身,一下從床上滾了下去,小小的孩子爬起來去扶父親,父親揮舞著胳膊想要抱兒子,張金鳳進屋看見地上的父子倆,忍不住淚流滿面。
丁新忠逐漸地清醒,可是,長時間被疾病囚禁在床上,他的脾氣變得非常暴躁,熱了、渴了、痛了、一個姿勢躺累了,他會使勁地拍床,如果妻子在身邊,他就掐妻子的身體,直至掐出血來。至今,張金鳳的手和胳膊上還有那時掐出的疤痕。
命運
張金鳳是個苦命人,10歲就沒了娘,父親后來又得了腦血栓,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個溫暖的家。16歲的時候,這個愿望系在丁新忠身上。
那年,媒人前來說親,說小伙子和她同歲,聰明能干,就是家里窮點。張金鳳不在乎,日子是靠雙手掙來的,只要人沒啥毛病,還怕掙不來好日子?
見面那天,張金鳳緊張得不行,打眼偷偷瞧了一下,只見對面坐著個清瘦的半大小子,長什么模樣卻沒有看清楚。雙方家人聊得熱火朝天,兩位主角卻沒能說上一句話。說不上什么不好來,這樁親事就這么定下了。
此后的漫長8年,倆人沒有絲毫聯系,但張金鳳心里明白,自己的另一半就在那里,往后的幾十年人生都要和他攜手度過,丑陋也罷,貧窮也罷,疾病也罷。妙齡少女的心里,充滿的不僅僅是對純真愛情的美妙期待,更是對美好婚姻生活的熱切向往。
8年后,結婚前夕,丁新忠到張家送年禮,進了村卻找不到丈人門了。8年前的一面,實在太匆忙局促。要知道,他是被強行“押”來的,相親,對于16歲的少年來說,是多么難為情的一件事啊,他本想找個哥們替代的,可是母親不同意。他悄悄地看了姑娘一眼,卻只記住了兩條麻花辮。
丁新忠好不容易找到門,進得堂屋,和未婚妻四目相對,兩人已經互不認識了。記憶里的兩條麻花辮已經被一條烏黑的馬尾代替,面前的姑娘亭亭玉立、明眸皓齒;當年清瘦的半大小子也變得白胖魁偉、聲音洪亮。只是兩人羞赧依然,草草打了個招呼,張金鳳就急忙忙地躲進了廚房。午飯,兩人沒在一張桌上吃,丁新忠倒是嘗到了未婚妻的手藝,只有一個字:好!傍晚回家,張金鳳從廚房送出來,兩人仍舊沒有一句話,甚至沒好意思看對方。
8年無聲戀愛,雙方只記住了對方的名字,之后就步入了洞房。這是緣份,也是命!張金鳳認準了這個人,也認了命!即使琴瑟和諧的日子并沒有過多久,災難就砸下來,張金鳳仍然認定,這就是自己的命,也是丁新忠的命!
有一段時間,兒子因為照顧不好頻頻生病。張金鳳把醫生請到家里,兩間屋,兩張床,躺著自己的兒子和丈夫,他們的手臂上各扎著吊瓶,張金鳳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到這間屋里看看,又跑到那間屋里瞧瞧,生怕鼓了針、沒了藥或者他們摔下床,她一上午不敢上廁所,生怕自己一離開就發生什么意外。那樣的日子和煉獄能差多少?但張金鳳認命,覺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平安地躺在那兒,就在自己眼前,心里就是滿滿的,活著就是敞亮的。
希望
錢像一把刀,一把鈍刀,割起肉來尤其疼,從丈夫出事到現在,張金鳳一直被這把刀銼著,疼著。
丁新忠出事到90天,工地便不肯再出錢,沒有上過幾天學的張金鳳不知道維權,她所能想出的辦法只有一個——賣房!親友都不同意,別說有近20年歷史的那套土坯房不值錢,就算真能賣出幾個錢來,以后你們一家住哪兒?難不成露宿街頭么?最后,大伙兒你三百我兩百地主動湊了些錢,才解了張金鳳的燃眉之急。
回家后的丁新忠身邊離不開人,莊稼沒人種,家里沒了收入,可是開支卻分毫未減。一家人要吃飯,丁新忠需要醫藥費、營養費,捏著癟癟的錢包,張金鳳常愁得一夜一夜地合不上眼。那段日子,她真正體會了什么叫吃了上頓沒下頓。
張金鳳娘家的弟弟在泊頭鎮附近的一家工廠打工,看姐姐日子熬得辛苦,他所有的收入都貼補了姐姐。除了上班,他所有的時間也都用來照顧姐夫。為了幫姐夫練習走路,他將姐夫的腿分別綁在他和姐姐的腿上,他和姐姐一人一邊架著姐夫,一寸一寸地挪,一步一步地練。
疼痛讓丁新忠無法安靜下來,張金鳳守在丈夫身邊寸步不敢離。弟弟發了工資,買回麥子,在村里的石碾上碾碎,張金鳳卻抽不出時間做熟。她只能等到弟弟下班回來“替班”的時候,才能匆匆跑到灶間,白水煮兩碗面疙瘩,囫圇著吃下。
有一年臘月二十九,張金鳳手里只剩下10塊錢,眼瞅著什么年貨都沒有,張金鳳咬咬牙買了5條魚,養在院子里的水盆里,準備除夕夜做年夜飯,初一吃頓葷??墒寝D身的工夫,魚就被散養在院子里的豬叼去3條??粗鴥H剩的兩條“年貨”,夫妻倆忍不住抱盆痛哭。那真真切切是“年關”啊,難過的年關!
上學的時候,老師解釋“窮”字,說力在穴下,有勁使不出。張金鳳覺得真是,家有勞動力,被疾病鎖在家里的病床上,那是真的窮,窮途末路的窮!
把丈夫從死神手里奪回來,張金鳳沒有什么舍不起,唯一讓她難過的,是太虧欠兒子。從小到大,兒子穿的衣服都是親朋好友給的,她沒給兒子買過一件新衣服;五六歲起,兒子就幫她燒火,幫父親按摩。有一年,村里來了個拍照的,同齡的小伙伴都被父親抱著照了相,洋洋羨慕得不得了,回家央求媽媽,他也要和爸爸照個相。氣急的張金鳳把兒子拉出門就打,“我讓你不懂事,當著爸爸的面胡說八道!爸爸身體不好,怎么抱著你照相?”兒子哭著跑了出去,張金鳳也蹲在墻角嚎啕大哭。聽見哭聲的丁新忠在床上默默地流淚,他叫張金鳳把拍照的請到家里來,搬過一張茶幾,兒子站在茶幾上,他靠墻站在茶幾邊,兒子輕攀著他的脖子,照了張相。那天的情景刀刻般印在兒子的腦子里,從記事起,那是爸爸第一次“抱”自己,那樣親切,那樣溫暖!
因為被這家人感動了,幾天后,照片洗出來,拍照人登門把照片送到張金鳳手里,卻堅決不肯收她的錢。
丁新忠左半身的神經被壓迫,沒有知覺,循環不暢,腿上常年有瘡口,嚴重的時候,瘡口破裂,血會直噴出來。張金鳳看得揪心,可是又買不起活血化淤的藥,就在醫生的指點下,在院子里種了一片艾草。每天,張金鳳用艾草煮水給丈夫清洗瘡口,早晨在艾草旁扶丈夫散步。艾草長得茂盛,仿佛預示著丁新忠生命的春天。
13年,4700多個日日夜夜,張金鳳雖然走得跌跌撞撞,卻從未曾放棄,她不僅喚回了丈夫,也養大了兒子,終于用真情和堅定贏得了命運的尊敬。房還是那處土坯房,下雨的時候,房子還會漏雨,但房子里開始飄出笑聲,那是新一輪幸福的開始。讓我們祝福他們,未來一路平坦!
張金鳳沒有上過幾天學,識不了多少字,但這并不影響她信仰堅定,把最綺麗的青春年華灑在漏雨的土坯房中,創造了人間奇跡。當說到丈夫醒來叫出兒子的名字時,她眼中有光,那一刻,我想她的心中一定是草木含笑,山川溫柔吧。
因為常年勞累、營養不良,加之當年在醫院睡地板、睡涼亭,寒邪入體,她的腰腿落下了難以治愈的毛病,年前又發現子宮內長了兩個腫瘤。但她并不怨天尤人,濱州市婦聯的領導去看她,她感激涕零,覺得自己麻煩了大家。
幸好,在弟弟的幫助下,她在家里開起了雜貨鋪,雖然日子仍然拮據,但一日三餐總算有了保障;丈夫丁新忠仍不能完全自理,但頭腦清楚,還可以幫她算算賬;兒子很長進,學習名列前茅。
這就是希望吧。看了她的故事,只覺得“夫妻”是那樣美好的一個詞匯,相濡以沫是那樣的動人心魄。我們也可以笑著,挽起身邊人的胳膊,向著更幸福的地方,慢慢走去。
幫助張金鳳一家,我們已經行動起來。如果他們的故事也讓你心有所動,你也想為他們送去一份關懷、一縷溫暖,那么請撥打0531—82027194聯系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