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

這是我第三次遇見梵高。

在我的藝術經歷中，梵高，是一個如同神一般的存在。10年前我還在讀初中時，就曾為了一幅梵高的《麥田》第一次來到上海，那時一同展覽的還有一張莫奈的《睡蓮》。十幾歲的我站在那張橙黃的麥田下，望著畫中地平線上一抹桃紅色的房頂，揣摩著什么，不記得了，但我確實是沖著梵高去的，而且在那幅畫下站了半個小時。

在美院附中學習了西方繪畫技法后，我從圖書館中借出了一本涵蓋了幾乎所有梵高作品的厚畫冊，不分晝夜的看，竟也如他般迷戀起了黃顏色。有人說黃色是瘋魔的顏色，梵高因為心魔作祟，所以如此喜歡用黃色，還把這種明度很高的顏色發展出了無數變體。而我喜歡梵高，不僅因為他的黃顏色，還有他那稚拙又神經質的筆觸。同為荷蘭的國寶級畫家，倫勃朗雖然很偉大，甚至他還是梵高的“神”，但我卻對他的作品無動于衷，而完全被梵高繪畫的氣質所吸引，這其中的原委是無法言說的。

今天，隨著人流進入梵高美術館，很多慕名而來的“粉絲”將一張張梵高的作品圍得水泄不通。這里梵高的作品是按照創作的年代和地區陳列的，基本就是梵高作品的年表順序，很便于理清其作品的脈絡。除了梵高的作品外，美術館還有其他一些19世紀畫家的作品，印象派、后印象派，那些啟發他靈感的作品和從他畫中收獲靈感而創作的作品，及一些他朋友的畫。

首先看到的是梵高的早期作品。其中囊括了他被教會解雇后到他去巴黎間這段日子的主要作品，包括為著名的“吃土豆的人”創作的系列作品。當時的梵高是一個被炒魷魚的一窮二白的青年，沒有任何的藝術基礎，全憑一腔的熱愛，在他27歲時正式決定成為一名職業畫家。想象這樣一位青年，當時的心境想必是灰暗的，但又帶著一股不撞南墻不死心的倔強。這些在他的畫中都得以體現，這個時期的作品整體色調如同醬油一般，都十分灰暗、陰沉，而作品的內容也基本以寫生為主，寫生主體都是身邊的人和事，而狀態都是比較消極的。

直到他來到了花都巴黎。

1886年，梵高和當時其他的文藝青年一樣，來到了藝術的烏托邦，巴黎蒙馬特高地。他整個顏色都明媚了，從心境到畫布，一掃早期醬油色的陰霾。他認識了許多畫畫的朋友，如畢沙羅、德加、修拉、塞尚等，他非常欣賞點彩派的畫法，自己也開始進行這方面嘗試，另外，梵高還對日本浮世繪發生了興趣，創作了一系列日本風的作品。也許由于經濟窘迫的原因，他開始用許多的自畫像練手，其中不乏今天看來的杰作，這些都在美術館中可以看到。

梵高的創作年表是極度濃縮的，畢竟從他立志成為一名杰出畫家到拔槍自殺只有短短10年時間，而其中的作品竟然多達2000多幅，而離開巴黎后的阿爾時期雖然只有短短一年，但也是梵高很重要的一個時期。這個時期的梵高和他的印象派朋友們告別了，去尋找一種陽光更強烈的田園生活，在畫作上也進行一種新的嘗試。這可能也源于他崇尚的田園生活，或者他想像自己崇拜的畫家米勒一樣畫些農村題材的作品。這個時期的一些重要作品，我認為是他黃色應用的巔峰，尤其以向日葵系列為最。梵高美術館就收錄了他其中一張最經典的向日葵作品，向日葵上密密層層的葵花子、葵花瓣，顏色微妙極了，深深淺淺，但都逃不出黃色的范疇，堪稱一絕。這個展廳還有他阿爾時期的其他重要作品，包括“在阿爾的臥室”，以及梵高那位亦敵亦友的同行高更的椅子。這個時期作品顏色明艷，輕快，筆觸細膩稚拙，由于與高更的爭吵及割耳事件，梵高決意離開阿爾，去了附近圣雷米的精神病醫院療養。

盡管是精神病醫院，而且梵高發病頻繁，心情苦悶，但他的畫技卻奇跡般的日臻成熟，尤其喜歡梵高美術館中的一幅他那個時期的作品，畫的是一棵樹的軀干部分，幾乎是一片綠色，中間夾雜著其他各種顏色，畫法是非常典型的梵高式點彩，帶有一些粗獷失控的美，而從畫面的顏色來看，又十分的和諧和富有邏輯，可以說這幅作品是理智與狂野的完美結合品。而這個時期他也創作了著名的“星空”，讓人有一種他是裝了一副長曝光鏡頭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的錯覺。

在梵高生命的最后一年，可以明顯嗅出梵高期間畫中的癲狂，那如同枝蔓瘋長的筆觸，看得讓人生怵，雖然顏色不像他27歲失業時那樣灰暗，但這種鮮艷的絕望震撼力更強?？吹搅怂柠溙锶壶f——梵高人生中最后的一幅作品，畫面中看不出白天黑夜，麥田的顏色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一般，上空是幾十只烏鴉虎視眈眈的盤旋，遠處地平線上升起的藍色球狀物不知是太陽還是月亮，天空的顏色十分壓抑，讓人感到他絕望的心態，讓人不忍細想，但畫面的張力又將你深深拉入畫內的麥田中。

梵高的展品放在一樓，剩下的樓層和展位都是19世紀其他畫家的作品，包括梵高崇拜的米勒、庫爾貝，梵高的朋友勞特累克、修拉、德加、畢沙羅的作品，還有一幅高更所繪的梵高，這幅作品和高更其他很多有哲學思考的作品一樣，因為在他畫這幅畫的時候，已經沒有向日葵了，更不用說梵高不可能以這樣的姿態在高更面前畫向日葵，可以肯定，這幅畫是高更憑借想象力默寫出來的，顯示出他高超的技藝和色彩感覺。

這是我與梵高的第三次相逢，也是最精彩的一次，能夠一次性看到那么多梵高的作品，就如同一個餓了3天的饑漢被邀請到一個饕餮晚宴進餐一般，幸福得不知如何享用。他的色彩，他的筆觸，他的個性，他的孤單，深深地刻在每個被他吸引的靈魂深處。

期待著下一次與梵高的重逢。

美術館鏈接

梵高是荷蘭最有名的畫家，梵高美術館（VanGoghMuseum）建于1973年，位于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其原設計是由建筑師里爾維德（1888~1964）規劃，以收藏有梵高黃金時期最珍貴的200幅畫作，約為全部作品的4分之1，素描幾百件（也有說上千件），還有梵高的幾乎全部書信而備受矚目。此處收藏了梵高的許多名作，如《向日葵》、《罌粟花》、有耳朵的和沒有耳朵的自畫像，以及他生命中最后一年中所作的四幅油畫；但并不是所有的作品，那幅無以倫比的《星月夜》便不在此處。美術館中還有許多其他人的畫作展出，都是歷史上“荷蘭畫派”的代表作。這些油畫和梵高的早期作品一樣，陰暗晦澀，仿佛失掉了所有的色彩。

美術館內還收藏有梵高和弟弟提奧收藏的日本浮世繪和其他一些畫家的作品，比如高更和勞特雷克筆下的梵高肖像，高更和貝爾納的自畫像等。

作品：《麥田群鴉》

作者：梵高

類別：油畫

館藏：梵高美術館

《麥田群鴉》以黑暗，嚴酷的天空顯示了梵高的精神狀態的困擾，與徘徊不決的通往不同方向的三種途徑，與黑色烏鴉架空的預示死亡跡象。畫家寫道，他曾在三幅畫里畫過瓦茲河畔歐韋大片的麥田與多事之秋的天空。很常見的錯誤認為，這是梵高的最后一幅畫，甚至說，他在繪制該畫時飲彈自殺。其原因是在《情欲終身》這部影片中是這么描寫的。不過，目前還沒有證據可以支持這個觀點，胡爾斯克博士的梵高年表中，有七幅畫晚于該畫。當然，梵高的確是自殺，是在畫這幅畫的同一個月里。人們普遍認為，他1890年7月27日的晚上去田野散步，用左輪手槍朝自己開槍后回家。他躺在床上兩天后死去，當時他的弟弟西奧在他的身邊。

作品：《包扎耳朵的自畫像》

作者：梵高

類別：油畫

館藏：梵高美術館

《包扎耳朵的自畫像》是梵高1888年所作。1888年梵?高邀請高更來阿爾同住，起初他們相處愉快，但隨著梵高病情反復，兩個藝術家卻是不斷的爭吵。在一場劇烈爭執后，高更大怒而去，梵?高無法阻止，亦無法抑制自己的激動，竟割下自己的右耳。他據此畫的這幅自畫像，成為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