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一世界

（1）

蜻蜓點水般地掠過長沙。

秋風，一路將我從吉首大學第四屆中國生態人類學的論壇上，送回深圳，經過長沙，紅于二月花的霜葉卻留住了我。

幾十年來，曾數十次飛過這片楚地，卻無緣分駐腳停留。人性總是這樣，越是不了解，越是那未撩起面紗的朦朧，便越是牽掛——從小，就知道她的岳麓書院、她的橘子洲頭，那是紅太陽升起的地方……再往遠，借著一些搖曳的記憶——在那個世界里的楚漢相爭、湘風巫氣，間中堆積了濃濃的楚文化；馬王堆漢墓，又將千年如昨的生活情境呈于我們。特別是這次會議的往返途中，民委的周副主任講到這里發現近20萬年前人類牙齒的化石，這里山巒間閃爍著人類從猿人生息演變的信息，望著不斷在車前伸展，連綿不斷的茂密樹林，能形象地想象老祖先從棲息的山林往水源遷徙的情景。又聯想起《湖湘地理》周刊去年報道，湘西北山崖上的萬齒洞，有幾百年也未撿完的

人類十幾萬年前的牙齒……一路，一群坐車顛簸在山路上的學者們，被這些濃郁風情，神秘邪風，挑逗得遐想連連，興奮莫名。

本計劃從吉首大學開完會后，直行長沙，在長沙住一晚，走走這片牽念之地。來開會前，湘西來的白族編輯小彭，還專門做了個一天計劃，讓我好好感受她家鄉的神迷。但會議計劃有些變化，使我到長沙的停駐時間，劇減了十分之九，間隙僅有2個小時，可由我隨性擁有，便放肆了一把，從張家界坐火車一到長沙，我便直奔湖南省博物館，管他飛機誤點，能從這里撩起其神秘面紗，感知一二，滿足欲望，定能填補這些蠻撞的遺憾。

（2）

“省博正在整修閉館，去市博物館吧！”的士司機向我建議。

“行，只要趕得上飛機就行”只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沒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長沙市博物館，像個美麗的人造公園，占地面積4.2萬平方米，地面上的建筑不多，館內小橋流水，市民在里面可隨意健身、歇息。進大門，迎面一個高大的毛澤東全身雕像，突兀而孤寂的矗立著，那造像的形態，不用看資料，就知道是改革開放初期的產物。博物館是在原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紀念館基礎上，修建的綜合性地志博物館，該館收藏2萬余件反映長沙歷史和近現代革命史的珍貴文物，其中，商代青銅大鐃、青銅編鐃、錯金銀龍鳳紋銅盒等被譽為稀世之珍。

盡管市博物館沒有我急欲知道的人類牙齒化石，盡管看到周副主任很慎重地囑托吉首大學的校長和教授們，再去做些相關的田野調查。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傳遞一下，從非學術渠道了解其被發現過程的消息——2011年4月，記者在石門縣山崖上洞窟考察時看到，當地村民和童潛明教授在洞前僅撿了一個多小時，就撿到125顆牙齒。據77歲的長梯隘村老支書覃興泉介紹，他小時候，牙齒洞還有一個小小的入口可以進到更深處，里面的堆積物層次分明，也有牙齒和其它動物化石。該洞下臨深谷，谷底是一條小溪，上離山頂只有三四十米，對岸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壺瓶山，四周樹木繁茂，有獼猴在樹上活動。專家根據牙齒所處地質環境初步推斷，它們至少有8萬到16萬年歷史……

他們的遙遠，我仿佛連想象力都追趕不上了。

穿過市博物館的一片廣場，見到了讓我熟悉的建筑物，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暨毛澤東、楊開慧故居。這棟黑瓦白壁的平房屋舍，曾讓無數經歷過“文革”的人刻骨銘記，也留下屬于長沙的永遠風景，更是文化深刻銘記的圖像。

故居旁修建了一條彎曲的溪河，滔滔水聲流歲月，岸溪柳條動人眼，仿佛能見到楚人浪漫搖風船，河面綺麗綠楊柳，粼粼波紋載乘著歷史舊聞，好像書冊，一本接著一本地滾動，雖然故事常成飯后余言，但一股氣節與人性魂魄，隨水氣攀升，活力十足在眼前搖蕩。

曾受湖水侵蝕的年歲，曾有美夢追求的理想，湖水呼喚著性靈，吶喊著人性，收露斂色。

（3）

長沙以岳麓為屏，湘江為帶，水陸洲浮碧江心，瀏陽河九曲繞于此城……我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蜻蜓點水，有如黃昏中看人的面目，既看不清晰，更沒有洞悉其魂魄，但卻清晰地看見眼前這位偉人的高大雕像。當年他領導的紅色世界曾改變了中國幾億人民的命運，看著這些在他雕像腳下閑歇散步的退休老人，可能我遇到的某一位，正是因為崇敬他而至今仍守候在其身邊終老。再遠眺剛才那群單純快活的孩子，得機會想想周遭，想想生命，竟無能憧憬……

是異地感懷滿滿，還是又想起毛澤東“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的詩詞，不太好過？或是人茫心空，覺得世界有些虛妄？只見光影如常，流動在自然運行的軌跡，人人都得經過的，何需思量，雖然有長有短，有喜有悲，在對比交織中，成就了生命碰觸的動力。

站在長沙博物館前、站在毛澤東、楊開慧故居前，思緒糾葛了幾千幾百年的推理，仍然不能理清人世間的情理深淺；人啊，大都是這樣起起落落的，又奈何。

人類生命似我一個小時前，隨著人流從火車站口涌出來，又像水滴滲入了沙地，從一無所知，茫然單純，到一切真實可靠……

想想，除了那些牙齒化石，你處處無法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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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市博物館，位于長沙市八一路480號，是改革開放后在原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紀念館基礎上修建的綜合性的地志博物館，占地面積4.2萬平方米，建筑面積1.2萬平方米。

該館作為一座中型綜合性的地方志博物館，它承擔著收藏、保管和展示長沙市以及周邊地區各類文物、照片、圖書、文獻資料的重任。它為國家征集收藏了各級各類文物、照片、圖書、文獻資料共85，000余件。其中，商代青銅大鐃、青銅編鐃、錯金銀龍鳳紋銅盒、蜻蜓眼琉璃珠、帶鞘銅劍、曹僎瑪璃印被譽為稀世之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