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在泰山腳下有一位來自美國的牧師安臨來,1916年他創辦了泰山阿尼色弗孤貧院。歷時36年,救助孤兒、老弱、災民、難民計以萬眾,培養了大批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知識,具備一技之長的有用之才。許多孤兒從泰安孤貧院學校畢業后走上了革命道路,有的成為將軍,有的成為國家機關、廠礦企業領導。
從收留5名孤兒起辦院
1916年,正是民國建立的第五個年頭。辛亥革命失敗,岱岳下世世代代的耕耘者,卵石壘墻,茅草蓋頂,災荒連年累月。泰安城里,孤兒寡母沿街乞討,盤道兩旁,常有舍棄的嬰兒。貧民出身的安臨來和孤兒院長大的安美麗,目睹這一切,感嘆道:“泰山是中國的神圣之山,多少世紀以來,數以萬計的農夫百姓來這座山上求神拜佛,尋求太平與安樂。但是他們為什么什么也沒得到,祖祖輩輩照樣受苦受難,任人蹂躪。”
安臨來的感嘆隱含著對苦難者深切的理解和憐憫。安臨來夫婦出身于美國下層社會。安夫人又是孤兒院出身,生活的際遇和宗教信仰使他們更加同情下層民眾。
安臨來夫婦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古老的國度,愛上了美麗的泰山。當看到泰山腳下到處都是在乞討的流浪兒時,又觸及到安臨來失去女兒的傷痛。他們決心收養這些孤兒,讓他們穿上新衣服,過上溫暖的生活。
這年秋,安臨來辭退了廚師、侍者、漢語老師、車夫等9名為他服務的人員,收容了5名孤兒和2名寡婦,開始鋪路修房,整理院舍,辦起了“阿尼色弗山東泰安孤貧院”。“阿尼色弗”是圣經里的一句話,意思是“帶來幫助、為你舍我”。
孤貧院成立后,安臨來創造性地實行了半工半讀的方式,讓孤兒們一邊勞動做活,一邊讀書識字。安臨來聘請了許多有學歷、有專長、有教學經驗的教員執教,學校分小學部、初中部,孤兒們不但學習漢語知識,還學習英語,畢業后,有些留院在各部門工作,有些到更高的學府深造。
解放前,進學堂讀書是一般人不敢想的事情,高小畢業就算文化人,安臨來以一人之力培養了那么多初中生,真是功德無量。安臨來不但是慈善家,還是一位教育家。
馮玉祥在泰山孤貧院的干兒女
1933年,愛國將領馮玉祥先生隱居泰山后,曾多次到泰山孤貧院關心孤兒,并與安臨來建立了深厚情誼。
馮先生每次從他住處普照寺到孤貧院,都是布衣布履、步行來往。到孤貧院同孤兒們有說有笑,有時還帶上自己的孩子同孤兒們玩耍。他每到孤貧院都十分關心孤兒們的宿舍、伙房,品嘗孤兒們的飯食。
當聽說一個姓龐的女嬰出生后親人就餓死時,馮先生心情很沉重,每次到孤貧院都要看望這個可憐的孩子。當聽說孤貧院無固定資源,收入不定,生活常有困難時,就一次捐贈大洋920元。逢年過節,還派部下送去米面肉菜。
1934年1月起,他又對10名孤兒每人每月定額資助5塊大洋,故有“孤貧院里有馮玉祥的5對干兒女”之說。
安臨來與孤兒們對馮玉祥先生的深切關懷報以感激之情。每逢舊歷年節都會派代表去拜賀。馮先生將一對蘇州刺繡枕頭贈給安臨來夫婦,安臨來視為珍寶,讓人繡上“馮玉祥贈”的字樣,寄回了美國。
馮玉祥同情愛憐孤兒,卻不欣賞“阿尼色弗”這樣的院名,建議改稱“泰山教養院”,其用意是讓那些受苦受難的孤兒在這里得到撫養和教育,將來成為社會有用之人。他還將進步書籍和他寫的詩歌贈給孤兒們閱讀,鼓勵孩子們憂國憂民、立報國之志。
孤貧院抗債
上世紀30年代中期,民族危機進一步加深,涌到泰山腳下的逃荒者不計其數。而孤貧院的各項生產收入日減,各地的捐助也時續時斷。全院幾百口人的吃穿發生嚴重困難。
盡管安臨來想了不少賺錢的門道,終難擺脫困境。無奈安臨來只好向泰安的商號、富戶借貸。當時貸款,三分利息,利滾利,3年能翻一番。院方用孤貧院的一部分土地、房產作了抵押。
1936年,債務累計達十幾萬元,幾乎天天有人來院里要賬。逢年過節,討債人擠上門來,又喊又鬧。院里組織了男、女兩班人在門口接待應酬。安臨來還組織了一幫殘疾孩子,成群結伙地到幾家討債最兇的富戶去要飯吃,意思是告訴債主:“我們連飯都吃不上,哪里有錢還債呀!”
一次,泰城一家姓畢的富豪上門催債,見無錢償還,便破口大罵:“安臨來,你沒有錢還債,不是有大閨女嗎,拉幾個來頂賬!”
多少年來,孤貧院的女孤兒都尊稱安臨來“爸爸”,安臨來也以父輩自居,他實在難以容忍這樣的辱罵。安臨來奮筆疾書,致信泰安縣長周百綰,說:“為了養育中國的孤兒,我欠下了你們的債務,財主們催債逼得我無路可走,請給我一間監房,我要去坐你們的牢。”
泰安縣長周百綰見信后,派商會會長曲維堂出面調解,才暫作罷休。為了償還債務,安臨來夫婦于1937年底再次回美勸募,歷時3年。
威嚴的牧師
泰山孤貧院里,老弱婦幼、教職員工達700人,泰安官方稱安臨來“安院長”,教會內稱他“安牧師”,院里的女孩子都稱他“爸爸”。
安臨來對全院實行嚴格的管理,入院者要按其規定半日讀書,半日勞動。各部門、各班級、各院室均有人負責;各生產單位都有師傅傳授技術。瀆職者要受到制裁,有過失或讀書,干活偷懶者要受到懲罰。
泰安城一個叫唐留生的盲童被收容入院,由他所在班的班長李啟增照料其食宿。這年冬天的一個夜晚,小留生偎依在火爐旁取暖,棉衣被烤著了火。李啟增發現后,跑過去把他抱起來按到了尿罐子里。人未燒傷,棉衣被焚。安臨來知道這件事后,罰這位班長用自己的錢為孩子做了一件新棉衣。
平日里,不管孩子們在干什么,只要見安臨來走來,便垂手恭立,問候“安牧師平安”!安臨來見孩子們讀書、干活用心,就高興地回答:“孩子們平安。”有時他還撫摸著孩子的頭,為他們祈禱祝福。倘若見有誰玩耍、偷懶,他手中的拐杖會立即落到那孩子身上。孤兒們熟悉的那根黑色拐杖,究竟打過多少人,誰都記不清楚。
孤貧院里,男女孩子分校讀書,分院居住。禮堂集會或禮拜時,男左女右,中排是教職工,界限十分分明。女院的門口,常年有人看守,不許擅自出入。居住在內的女孩子,只有在星期六下午,由安臨來夫婦或他們派人帶領,才能到院外樹林里玩耍。
舊歷年,院里允許孩子們回鄉探親,但必須在正月十五前返回,違者要受罰。男女婚姻控制甚嚴,23歲畢業后才允許戀愛、結婚。在院里婚配者,要經過院方應允,一般是集體結婚。全院人員聚集于禮堂內,奏禮樂,唱贊美詩,為新郎、新娘祈禱祝福。婚后分得一間房,自食其力。
安臨來的嚴厲,固然是為了辦院治學,但也有人說他“武斷專橫”,“過分得令人難以接受”。他的許多朋友和學生,難以與他共事始終。
有一個從孤貧院畢業的學生,頗受安氏夫婦器重,但該生在滕縣神學院讀書期間回到院里探望,因用英語向安臨來請安問候,違背了安臨來不用外語同中國人交談的習慣,安臨來便很不高興地問他:“你是哪國人?到這里來干什么?”把這個學生弄得十分尷尬。
事過數年后,該生提及此事還說:“在我的記憶里,安牧師嚴厲得可怕。”
百歲老人眼中的安臨來
家住泰城教場街的百歲老人徐蘭生(原名徐秀芝),1906年生于山東昌樂縣城,父母早亡,后流落泰安。1921年被泰山孤貧院收養。
這位紅光滿面、精神矍鑠的百歲老人,回憶在泰山孤貧院的生活,當講述到安臨來時,她說:“安牧師對俺可好了,對待孤兒就像對自己的親兒親閨女一樣。我成家離開院以后,有一天,抱著孩子去看他,一見面,他就說:‘妮子啊,你離院了,可不是我不撫養你呀。’我急忙解釋說:‘您不能這么說,是我為了和咱院鞋房的師傅趙正珍結婚而自己離開的,怎能怨您不管我呢?’”
“我在孤貧院住了5年多,也算享福了,要不早就餓死或病死了。說享福,就是多數時間能吃上飯,有時還有饃吃,有菜吃。一間臥房里住著十二三個人,晚上有電燈,還能念書,我上到高級小學沒畢業就離開院了。
記得我在孤貧院時,大約有七八個外國人。泰安城里還有些長腿大鼻子的外國人,人們都叫他們老毛子兵。那些人一見到婦女,抱住就親嘴。
有一次安牧師,安師娘帶我們去游山,正巧碰見老毛子兵,見到我們女孩子就動手動腳。安牧師禮貌地向他們鞠躬,用外國話向他們講了很長時間,我們才躲過一劫。”
白求恩是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職責,他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了中國,白求恩是偉大的。安臨來與白求恩盡管信仰不同,但同樣在為中國人民做貢獻。安臨來是牧師,他的職責是傳教,然而,他在傳教的同時選擇了慈善事業,與白求恩相比,安臨來是在更加艱難的情況下為中國人民服務的。因而,我們不能忘記安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