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局長”著書懺悔:有一種愛情叫飛蛾撲火

2011年11月初，《私奔日記——一個文化局長的公開懺悔錄》剛面市不久，便在各地引起了轟動。該書取材于作者李福壽的真實經歷：14年前，擔任文化局長的他棄官拋妻，與小情人私奔到千里之外的廈門，從此開始了落魄天涯的低調生活。14年后的今天，他突然高調出書，向世人披露了這一段驚世駭俗的情感經歷。私奔前后，這位浪漫官員都經歷了什么?

走火入魔，局長攜情人私奔

38歲之前，李福壽在事業上一直比較成功，憑借不俗的文筆，他從一名中學教師轉入仕途，并經過10年奮斗成為湖北省云夢縣委宣傳部副科長、縣文化局局長。家有寬敞住房，單位有專車，妻子溫順，兒子懂事，李福壽的生活令身邊人羨慕不已。然而，李福壽并不幸福，他當年是在失戀后與妻子“閃婚”走到一起的，婚后對妻子總感到不滿意。

一個女孩的出現，最終改變了這位年輕局長的命運軌跡。同在文化系統工作的雅丹，是一個25歲的女孩，苗條清秀，天真爛漫，又不乏文藝氣質。在頻繁的工作交往中，李福壽與雅丹彼此產生了好感。他總愛拿這個單純可愛的女孩，與家中的妻子作比較：一個大大咧咧，一個小鳥依人，一個漸露老相，一個青春勃發……不乏浪漫情懷的李福壽越來越覺得，雅丹才符合自己“夢中情人”的全部標準，而妻子只是一個不懂風月的“世俗”之人。在作這種比較時，他忘記了發妻與他相依相伴十幾年的那份深情。

與雅丹相識幾個月后的一個夏夜，李福壽帶著一種犯罪感首次親吻她。女孩全身顫抖，軟綿綿地偎在他懷里久久不起。當聽說他并不愛自己的妻子時，雅丹動情地說：“你娶我吧!不管有多窮，我一生一世跟著你。”雅丹的熱烈表白，讓年近不惑的他找到了初戀般的美妙感覺。

李福壽與雅丹的曖昧關系只保持了1年，就被他妻子發現了。1997年6月的1天，妻子找到了李福壽的單位，“你和那個女人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妻子失控地大喊大叫，李福壽的頭“嗡”的一下大了。自己多年來樹立的威信和口碑，在幾秒鐘里被摔得粉碎，那塊他最擔心的懸在頭頂上的巨石，終于滾落下來。

經過幾天的激烈爭吵，李福壽提出了離婚。但任他死皮賴臉地賠罪求饒，妻子堅決不同意，“要離也行，必須賠償我30萬!”面對李福壽的絕情，妻子仍試圖挽回，她知道丈夫無論如何拿不出那么多錢。

想想妻子跟自己這么多年，家里的事從未讓他操過心，對老人和孩子也一直很好，李福壽忽然覺得，自己娶了這個善良的女人，也害了她。他很想從經濟上補償妻子，可多年來他的收入一直上交“家庫”，加到一起也不足10萬，去哪兒弄這筆30萬的巨款!

愧疚讓李福壽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領導的批評以及同事背后的風言風語，更使他如坐針氈。此事已經在小縣城里傳得沸沸揚揚，他甚至連門都不愿出了。一星期后，絕望的李福壽撥通了情人的電話：“我準備放棄一切出走，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嗎?”

“愿意，你到哪，我就到哪!”雅丹毫不遲疑。“如今想來，一是她太過年輕，受不了壓力；二是她可能以為出去是件好玩的事。”無論如何，雅丹的欣然響應成了李福壽決然私奔的最大動力。

放棄一切與情人私奔，對一個男人來說，既是絕望中的狂歡，也是自負，自私與自責交織的總爆發。李福壽能從一個貧家子弟一步步走來，自然有異于常人的信心與能力，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東山再起，而對妻兒家人的傷害，則注定將成為他一生的枷鎖。

1997年6月18日，是李福壽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他在單位放了一封辭職信，然后拋下老母和結發15年的妻子以及13歲的兒子，帶著小情人離家出走。“回不回來吃飯啊?”出門前，72歲的老母親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問他。“不回來，我走了，媽。”母親專注于擇菜，沒有抬頭。李福壽強忍淚水走出家門，從此踏上了一條充斥著悔恨，煎熬、掙扎、挫折、窘迫的私奔之路。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一條混蛋的路。

落魄天涯，背井離鄉的愛情很瘦

一對情人決定去廈門生活，因為他們都喜歡大海。提著一只皮箱上飛機時，李福壽回望故鄉淚眼朦朧，雅丹挽著他的胳膊，卻顯得一臉興奮。對于這個比李福壽小13歲的女孩來說，她從來沒有深想過，和一個有婦之夫私奔意味著什么。能和心儀的男人一起生活，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文化局長的私奔事件，如同在云夢小縣城投下了一枚炸彈。時任湖北省作協主席的池莉聽說此事后，還以之為原型創作了《來來往往》，并被拍成電視劇轟動一時。“從登上飛機舷梯的那一刻起，康偉業就把世俗的一切都留在了地面：他的存款、公司、生意、家庭、親人……他不再是老總，不再是兒子，不再是丈夫和父親，他只是一個大情人。”小說中的這個片斷，與李福壽離開家鄉時何其相似。

兩個為愛背井離鄉的人，就這樣將自己連根拔起，匆忙移植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李福壽與雅丹從此隱姓埋名，切斷了與老家的一切聯系。水土不服，使雅丹剛到異鄉就害了一場病，等她康復后，他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一時又找不到工作，李福壽和雅丹餓了兩天肚子。華燈初上的廈門美麗可人，卻不屬于這對天涯淪落人，他們在異鄉街頭緊緊擁抱在一起，忍受著饑餓和寒風的侵襲，以僅存的愛情相互慰藉。

第3天，李福壽好不容易在一家物業公司找到了工作，但不僅收入微薄，還因身份不明而難以穩定。好在吃飯時，米飯隨便打。菜只有一份，那段日子，李福壽每天只吃一點飯，把菜留著，再悄悄盛滿飯帶給雅丹吃。

到廈門的第二個月，雅丹懷孕了。由于租不起房子，他們暫住在物業公司的一個雜物房里。雅丹不屬于公司人員，按規定不能住在這里，她不敢在上班時間從大門出入，要曬衣或出去活動一下時，便不得不拖著有孕之身從窗戶爬進爬出，以至劃傷了小腿。

每天天不亮，李福壽就悄悄起來為雅丹煮飯。因為沒有什么菜，一碗面條和兩個荷包蛋，就是這個年輕孕婦的“營養早餐”。縱使如此，雅丹也不愿獨享，每天硬是讓李福壽吃了蛋黃才放他走。看著她捧著一大碗干巴巴的面難以下咽的樣子，李福壽心里很難受：她跟我遠走天涯，自己何以面對她的信任和忠誠?

這種落魄卻平靜的生活，也未能維持多久。一天，物業經理發現李福壽把“妻子”也領進公司吃住，儼然把這里當自己家了，就陰陽怪氣地說：“開發區附近的那個村頭要辦養殖場，有很多修好的豬圈，一些盲流未經許可就搬進去了，你也可以免費去住。”這是明擺著叫李福壽滾蛋了。與拮據窘迫的物質生活相比，無止境的心靈失落與煎熬，蠶食著李福壽所剩無幾的信心與自尊。

1998年初，李福壽到泉州一家小報社當起了記者。他找了處租金低廉，幾十戶共用一個水龍頭的民房，帶著雅丹逃也似地搬了進去。正值冬天，因為被子太薄，一天夜里雅丹凍醒了，坐在床上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身子哭。李福壽的心都碎了，他們的生活仿佛已經沉入萬丈枯井，看不到日月。更令他絕望的是，剛領了幾個月工資，因趕上報社裁人，他又一次失業了!

靠朋友接濟，李福壽和雅丹租了一個小鋪面開起了小賣部，可堂堂文化局長做起生意來卻相當笨拙，只能用慘淡經營來形容。1998年4月29日，他們的女兒降生，在5月3日的日記里，李福壽不無委屈和悲憤地寫道：云夢縣的李福壽是什么人?跑腿的事別人做了，自己動動腦動動嘴，事成了：出門坐車，吃飯不是餐館就是回家吃現成的。今天我做了多少事?守店，買菜，打雜，洗衣，做飯，送飯，護理產婦和孩子，夜間陪坐……我是否已經過時了?過去憑社會關系和一點點本事，加上率直的性格干得熱火朝天，今天失去這些基礎后，卻如同失去翅膀的老鷹一樣無法起飛!

女兒的出生，使兩人的生活更加窘迫，但也給了李福壽一絲人生的暖意和信心，他又鼓起了為兒女創造良好生活條件的勇氣。然而，現實并不想成全他的信心，開業半年后，他的小商店倒閉了。

“彈盡糧絕”之際，雅丹決定給遠方的家人打電話借錢，“我的胸罩又舊又小，帶子都斷了。”礙于男人的顏面，李福壽阻止她打電話，“先湊和一下吧，我想辦法賺錢。”“不，你要是不同意我打電話，我就哭。”雅丹面帶笑容說完這句話，眼淚卻奪眶而出。

著書懺悔，有一種愛情無人祝福

1998年10月，李福壽第一次回家探親，他跪在母親面前乞求原諒。老人高高地舉起手要打這個混蛋兒子，手卻始終沒有落下，滿腔的委屈和埋怨匯成痛心疾首的一句話：“你們在外面過得好嗎?”

3個多月后，老人得了間歇性精神病。“媽瘋了，你兒子也常常一發呆就是半天……”電話里大哥的語氣像打槍，槍槍命中李福壽的心房。私奔以來，即便生活再窘迫，李福壽借錢也會給母親兒子寄去生活費。然而，這并不能換來他的心安，他的私奔無疑將親人推進了水深火熱的深淵。

當年年底，妻子帶著兒子來福建找他。她還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李福壽能迷途知返重新開始。“覆水難收，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他垂頭低語，妻子默默地坐在那里流淚。那天正是除夕，處處都是團圓的燈火，李福壽一家卻啃噬著家庭破碎的苦果。

1999年3月2日，李福壽回到家鄉辦理離婚手續。15歲的兒子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蹺起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反復罵自己的父親：薄情，臉厚，不如去死……李福壽胸中涌起陣陣悔意和悲涼，他低估了帶給兒子的傷害。

辦完離婚手續后不久，李福壽從表姐夫處得知母親亡故的噩耗，放下電話，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面。“讓母親不得善終，此恨此悔至死難平!從此，那個叫李福壽的男人在云夢縣徹底‘死’了。”他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1999年5月底，李福壽與雅丹正式登記結婚。隨后，廈門一家大型國企接納了他，并通過人才引進把他調入廈門，雅丹也在中小學培訓機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從此，他們的生活才逐步穩定下來。

李福壽調進廈門時，按政策可以帶一個戶口，他沒有帶現任妻子雅丹，而是把兒子帶進了廈門。高中畢業后，兒子到廈門參加了高考，并在這里上了大學。4年大學，李福壽經常到學校去看他陪他，直至孩子畢業后找到工作。他努力盡一個父親的職責，試圖彌補曾經的傷害。但父子關系的重建是艱難的，兩人在一起時，除了沉默就是談談未來，很少觸碰過去。

2011年8月1日，李福壽突然高調出版了一本名為《私奔日記》的書，講述了這段充滿自私與傳奇的經歷，試圖告訴大家私奔后的生活有多艱難。由于是真人真事，此書面市后很快引起轟動，一時間，唾罵、質疑、同情、艷羨……各種復雜的情緒裹挾著復雜的人性，把一個私奔事件熬成了一鍋辛辣刺激、五味雜陳的怪味粥。

李福壽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私奔日記》是他從1997年私奔后到1999年5月底的尷尬生活實錄。但為何要在私奔14年后高調出書，是賺錢還是懺悔抑或是告誡世人?對此，李福壽表示，他想深入分析自己怎么會走上這條路，還這個事件一個真實的全貌，并把良心放在社會公眾面前進行拷問。在向親人表示懺悔的同時，他還想通過這本自傳體的書，為社會提供一個思考的樣本。

“這輩子，我做得最對、最錯、最離譜、最出洋相的事情就是私奔。”李福壽對很多人如是說。他認為，這句話看似矛盾，卻最能表達私奔后自己對這一行為的認識：最對，選擇了自己真實的感情；最錯，道德層面上要接受審判和譴責；最離譜，放棄官職及大好的前途；最出洋相，私奔成為轟動事件，所有的人議論著，指點著，笑罵著。

起初，雅丹并不贊同李福壽出版《私奔日記》，她明白，它的出版會讓她和家人再次面對難堪的局面。后來，出于支持丈夫創作的初衷，雅丹才放行。出書并沒有改變他們的經濟狀況，如今，李福壽和雅丹依然在廈門租房住，兒子已經自立，女兒還在讀初中。盡管有時會感到生存壓力很大，但李福壽表示現在還算得上幸福，“雅丹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我的人，遇到她是我這輩子的幸運。只是我不應該帶她私奔，把她拖入生活的苦海，現在想來，當時還有更理智的解決辦法。”

這位曾經的局長坦陳，他不敢奢望得到家人和社會的諒解，只想用自己荒唐的私奔經歷告訴大家：愛情原本是美好的，但如果把它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那么再美好的愛情，也注定得不到世人的祝福。

本刊視點

這個故事，像一個豐富的套餐，味道很駁雜：關于愛情與自由，關于良知與責任，關于傷害與懺悔。

說實話，在兩性關系空前物化的當下，純情的私奔已經罕見。一位年輕的官員，放棄一切追隨自己的真愛，并非每一個男人都有這樣的勇氣。對比那些把很多二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貪官，你得承認，這位“私奔局長”的人格要更純粹一些。

搞婚外戀，也可以叫純粹?這個問題很復雜。道德有道德的邏輯，愛情有愛情的邏輯，而一個簡單的常識是，愛情經常是“不講理”的。比如在文學作品中，越曲折越折磨人的愛情，往往越匪夷所思。

這個故事的耐人尋味之處在于，一個負責任的男人在面臨重大的人生選擇時，必須慎之又慎。如果你選擇了某種不負責任，那么剩下的劇情哪怕再曲折，其實只有一條主線：懺悔與贖罪，比如在窮愁潦倒之際，“私奔局長”既抱愧于自己的愛人，又一定要給兒子和母親寄錢。這意味著，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你要看住自己，因為這個世界到處都有誘人的“奶酪”，流氓可以動，但你卻不能動，一動，就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