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都市屋檐下

時下樓群

都愛繃條直筒褲

再高不高

（有帶電的梯子沉浮）

地上的星羅棋布

再矮不矮

冒出別墅蘑菇……

牽來流水

搬來花圃

侍傭都著制服

何如？

——現代版榮寧府

找不到一寸泥巴路

土，全被水泥封住

路上爬滿各色甲殼蟲

黑白為主

這里的女人

春風盡沐

周身名牌甩賣

足踩T型臺步

美眉一揚

雙目閃出字幕：

豪富

不遠處

瘦成筋的兩條小巷

像是兩根打狗棍

正好一橫一豎

戶戶蜂房

門一開就到床鋪……

并非命苦。

智不如運不如膽更不如

依舊蜂窩煤管肚

門前晾曬的痰盂罐

（馬桶斷了時代的箍

痰盂換位思維

充當夜壺）

從這里走出來的人

純樸如土

表情卻很豐富

個個一尊活的雕塑

破鳳凰車鈴撳出一串鳥鳴

哼著故鄉小調

照樣逛商鋪

比起缺吃少穿的前輩

竹籃里堆滿了油鹽醬醋

掏出一張毛爺爺支付

毛爺爺笑了你也笑了：

知足

大地在哭

捧良心于燈下審度

棄喧囂浮躁

扼守孤獨——

隱隱聽得有人在哭：

鋼筆斷流

毛筆光禿

架上的書

結滿蛛網落滿塵土

除幾縷陽光常來散步

任蠹自由出入

怎不叫方塊字驚目？！

畫成金幣的水墨

換來金幣的草書

雕刀、石塊碰面

碰得灰飛刀舞

深淺粗細陰陽

計算金幣的加減乘除……

詩已不在凡塵居住。

發了瘋的煤（媒）體

拼接，虛擬，添加色素

狗仔貓仔，盡顯招數

女性賦予的大愛

早被扔進火爐！

功利的育人之府

忙金山銀山堆進

私家的四個輪子轉出

無心小苗桃不桃李

黑瓦片帽捧紅色證書

滿嘴白牙白字

滿紙神咒畫符……

草根在哭

哭無憂無慮的無根浮萍

如今只認識兩個字：

財富

母親在哭：

地在沙漠

人在荒蕪

心已被俘……

仰望夜空

那把鑲嵌七顆鉆石的勺子

倒下一句話：

誰也撼動不了這個民族！

山谷回聲

古有“人往高處走”，今有“樓往高處走”。

——題記

“新一輪造山風刮起

終將你和你的小巷

墜落至谷底”

你捋捋須：“未必。

地球本身就高高低低

不朝云中擠

剪不斷小巷臍帶

離不開魂牽俚語”

“其實，人和植物同根

拔節于雨露

茂盛于腳下土地”

“所以，居低不低

從未感到壓抑

忙碌人生哪有時間嘆息！

社會也和大山一樣

總得有人在底層作梯……”

童年的冬天

檐下倒掛著的那排冰凌

依然那么晶瑩剔透

六十年也不消融

樂得童心，又唱起了歌——

一群凍不死的阿貓阿狗

衣衫單薄且十分襤褸

搓根草繩捆腰間，捆走嚴寒

雪地里開仗，無止無休

沖沖殺殺

從不后撤

窮人的孩子雪地取火

他們要把冬天蹦熱……

城墻腳下

墻內是街

墻外是河

城墻腳下有一條小路

是放學后貪玩的孩子踹出來的

是媽媽衲鞋底拖下的長長的線

即使夜幕降臨

城門也關不住

杰作

決非一二頑童所能為

時明時暗

時斷時連

時而臨水

時而緊挨墻邊

一路上的坑坑洼洼

早被小鳥般叫聲填滿

走近河邊的四五張小臉

宛若剛剛出水的葦芽

走在路上的四五張小臉

是媽媽放飛的紙鳶

正被收線回家……

如今，城墻早拆

河水依舊

一位老人常來河邊

找他那把開心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