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忙于各種事物,每日在迎來送往的日常工作中疲于應付著,雖然看起來忙忙碌碌,日子豐滿充實,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有一種極大的空虛和茫然:我生而為何?我欲往何處?實現真正幸福的路徑在哪里?這些問題久久地盤踞在我腦海中,使我惶惶然而又茫茫然。
一直帶著學生復習,無意間看到一篇散文——《邊城的路有多遠》,那如水的文字立刻浸潤了我枯燥虛浮的心靈,字里行間流淌的涓涓詩意與脈脈情懷,讓我的內心寧靜下來,沉穩下來。而這清泉般甘冽醇美的文字背后,卻向我們提出了盤桓在人類思想中一個永恒的命題:現實與夢想的終生對抗,此岸與彼岸的恒久守望,這種對抗與守望之間的矛盾與張力正是思想的動力。用作家杜文娟的話來說,“邊城的路有多遠”,這種追問是一切藝術和美的泉源。
“邊城”在杜文娟的筆下無疑是具有多重隱喻的存在。它已經超出那座純然的鳳凰古鎮,從沈從文的筆下走入到作者心中,加之作者個人的獨特情緒和對生命的詩意感知,尤其是青春年少時的憧憬和夢想,這些都伴隨“翠翠”和“邊城”一起成長起來,在作者的內心世界深處搭建了一座只屬于她的“天空之城”。“邊城”本質上已經成為作者心中的夢想之城,而且這座美好而溫婉的夢想之城也漂浮在每一個人的夢里面。邊城里的那株楊柳,搖擺在每個春意盎然的夢里;邊城里的那位紅衣女子,也是每個人魂牽夢繞的愛人。
“行走在衣食住行的路上”的我們,正如作者筆下那只誤入房間的小喜鵲,雖然四周都是透明的窗子,雖然房間寬敞明亮、窗外的一草一木也一目了然,可是,走出這間房子的“門”卻是窄而又窄。外面的楊柳春風和那只喜鵲之間很不幸地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正是這層紗般的透明物體讓喜鵲四處亂撞,最終在找尋出口中氣絕身亡。反觀我們自己的心靈,有多少次在茫然中四顧,在四顧中茫然,在狼奔豕突中老去……
“誤入塵網中”的我們在滾滾紅塵中沉浮,幸運的是,我們會在想象中為自己營造一座美輪美奐的“空中樓閣”,這就是我們的“邊城”。有了它的存在,我們可以在每日工作之余,抬起疲憊的頭,想想煙雨朦朧的沱江,想想悠長悠長的青石板路;我們也能夠在夜深夢回的時候,憶起在沱江邊光著腳丫行走的翠翠。這些空靈虛幻的臆想,是我們無聊貧乏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慰藉,它們為我們的泛黃的生活注入了幾許亮色。
“想象中的家園”最好的歸宿其實就應該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它永遠也不會變成現實來到你面前,因為所有純粹的美與善都是綻開在彼岸的花朵,它們嬌艷多姿,仿佛觸手可及,但卻永遠不能抓在手里,抓在手里的,只有遺憾與殘缺。我們越是急切地去找尋,越是摸不到“邊城”的邊界,毋論走進邊城了。可是,彼岸之花如此美好,它時時刻刻引誘著我們,雖歷盡幾度春秋寒暑,“那種喚作暗香的氣息不曾減弱,反而更加誘人”。所以,我們雖然沒有抵達邊城,但我們一直行進在邊城的路上,這種“行進在邊城的路上”的人生姿態卻是身處“此岸”的我們應對對“彼岸之花”最適當的姿態。
柳這邊,依然筋疲力盡、無所適從;柳那邊,依然紅衣飄飄、一如既往。
此岸,邊城無邊,可望不可即;彼岸,花開燦爛,招手待君來。佇立在岸邊的人們,面朝花海,站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