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家人的屋后已經潛伏了好幾夜_了。他趴在假山后面,露水打濕了褲腳,忍受著蚊蟲的叮咬。甚至有天晚上一條蛇蜿蜒到了他腳卞,恐懼讓他張圓了嘴,心跳快得像加油門的馬達,他拼命用手使勁按住這砰砰亂跳的心臟,那條細長的蛇在他身邊停了下來,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那條蛇只是抬起頭看了看他,吐吐信子游走了。他長噓了一口氣,幾乎虛脫,抬起頭來,那個可惡的白衣女人還在月光下不停地洗啊洗,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二)
這家人不知道干什么來頭,幾月的時間便在這城郊結合部蓋起了一棟華麗的房子,據說主人愛好收藏,光那珍寶古玩就藏了一屋,俗話說“財不露白”“樹大招風”,鎮上的人們羨慕嫉妒加恨,口口相傳,傳到了他耳朵里。半月前,他前去“踩點”,見這家人出來進去的人皆華衣美服,舉止不幾。他_已經好久都沒得過手丁,如果那大院中東西讓他偷走一件,就夠他吃喝很久,要是碰巧偷到一兩件值錢的東西,一輩子的吃穿用度都不愁了。
前院是斷斷不能進的,前院有狗,容易把人驚醒,如果被發現也不好逃逸。
他發現可以從后院的墻翻進去,他準備好了爬墻的鐵鉤,和一些專業的工具,挑了一個日子,半夜,所有的人都睡熟了,他起身來到了這家屋后,夜很深了,遠遠傳來了幾聲狗吠,他再一次仔細觀察了下地形,這家人的屋后是一片竹林,竹林緊靠院墻,院墻的旁邊開了一扇木門,門的旁邊是兩快條石支起來的青石板,青石板旁邊是一口井,按當地的習俗來推算那小門里應陔是茅刪,那青石扳應該是洗衣板、當他掏…爬墻的抓勾準備行動時,小門突然“咿呀”一聲開了,他迅速遁到了假山后面,一個身著門衣的女人從小門里走了出來,手里端著木甕,借著月光,他仔細瞧,女人披一頭長長黑發,看不清臉,盆里好像是衣服之類的東西,女人把盆子輕輕放在青石板上,把衣服拿了出來,從井里開始提水,把水倒在盆里,開始彎下腰來洗頭,不知道洗了多久,女人終于洗好了,她坐在月光下一下一下慢慢梳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終于梳好了頭,開始從井里提水洗衣服。他腳都蹲麻了,竹林里起風了,竹葉簌簌的響,他身上打了一個寒戰,慘白的月光照在這個白衣女人身上,白衣女人的頭發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到底什么模樣。那女人不停洗啊洗,他蹲在假山后而不敢起身,也不敢行動。漸漸東方露出了魚肚白,白衣女人端著木盆迅速閃進了小門,一聲高昂的雞啼劃破了黎明。
他想改變計劃,上半夜是萬萬不能行動的,這家子有個剛滿月沒多久的小孩,老是哭鬧不停,還有個哮喘病的老頭子,這小兔崽子一哭鬧、老頭子一咳嗽,他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機會。只好等到下半夜,但當他每晚準備行動,以為那個可惡的白衣女人不會再出現的時候,門“咿呀”一聲卻又開了,那向衣女人照例不慌不忙打水洗頭、梳頭、洗衣服,照例在黎明前準時走入那扇木門,如此差不多有七個晚上了。
蚊蟲叮得他滿臉是包,又癢又難受,衣服全被夜露打濕,都快得風濕病了。
再也不能這樣無休止地耗下去了,太失敗了,他在心里憤憤地想。
于是他從假山后面站了起來,蹲麻了的腿差點讓他站立不穩,強烈的好奇心和氣憤驅使他一瘸一拐向白衣女人走去,他走到門衣女人面前,問:大姐啊,你怎么天天晚上都在這洗衣服?白衣女人停止了搓衣服,這時他看見了她的手,瘦得像雞爪,白衣女人抬起頭來,他看見了她的臉,煞白煞白。他看見了她的眼睛,大、空洞、無神。“他們每天都要弄臟我的衣服,我拿他們沒辦法,我只好天天洗。”白衣女人說,聲音很是飄忽不清。他身上汗毛陡豎,仍壯著膽子問,大姐你晚上住在哪里?白衣女人指了指身后的小門,我就住這里。他已經聞到了門里散發出來的陣陣臊臭味,明明是問茅廁。
“打擾你了,大姐,我是販鹽的小販,每天起早貪黑,我還要趕路。告辭了!”他一面抱拳,一面轉身疾走。
一路上他大步流星,不敢回頭,到家的時候還沒天亮,淌了一身汗,一頭栽在炕上,病了,家人找了醫生來看,也說不清病因。
(四)
幾月后,那家宅子因為修高鐵,在得了一筆巨額賠償后,拆了。挖掘機在廁所的地基下挖出了一具年輕女性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