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圣誕

一

十二月的過堂風呼呼地穿過教室的走道，藍宇縮了縮脖子，一頭鉆進教室里。還是那樣安靜的早晨，一切還如往日一般，殊不知，一場醞釀已久的浩劫正在悄悄展開……

“我的郵箱昨天收到一份郵件，不知道為什么打不開。”后排的龐大寬抱著一堆三明治對藍宇的同桌吳用說，“晚上回宿舍記著幫我看看。”精通電腦的吳用總是擔當全班的免費維修師。

話剛落音，隔壁組的一個同學也靠了過來，好奇地問：“是不是標題寫著‘白色圣誕’、發件人是‘創世者’的郵件？”

“你們也收到了？”坐在藍宇前面的女生也驚訝地轉過頭來。

“咦？我們也是。”隔壁組兩個男生也滿臉疑問地湊了過來。

“你們能打開那郵件嗎？”龐大寬一邊大口塞著三明治，還能一邊清楚地說話，“咀嚼功”讓藍宇佩服不已。

周圍的同學都搖搖頭表示不能，隨即也對吳用同學拋去哀求的目光，表示需要這位電腦英雄出手相助。接著，班上其他同學也表示了需要吳用大英雄的援手。吳用尷尬地點點頭表示同意，但表情看起來有點崩潰，那么多電腦，看完不瘋也難。

果然，吳用一放學就被眾同學拉去宿舍看郵件了，直到藍宇在食堂吃完晚飯都沒看見他，只好幫他把晚飯打包回宿舍。等到宿舍快熄燈的時候，吳用才頭發凌亂地回來，顯然，他遇到了很嚴重的難題，因為他有遇到難題就喜歡抓頭發的習慣。

“我用了很多種方法，但同學們的郵箱都沒辦法打開那封郵件，真是奇怪！”吳用坐在自己的電腦前繼續抓頭發，“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什么郵件要這么神秘？”吳用哀怨地揪著頭發。

“打不開就算了唄，又不是能吃的東西。”龐大寬端起藍宇給吳用打包的飯，“還是給你熱飯吃實際些。對了，作為熱飯的報答，里面那只雞翅歸我咯。”吳用還沒回答，龐大寬已經端著飯屁顛屁顛跑開了。

藍宇好奇地打開電腦登錄了一下郵箱，發現他也收到那封傳說中打不開的神秘郵件，他嘗試了好幾種方法，還是無法打開。雖然覺得很怪異，但他沒有多想，就算收到有病毒的郵件，只要不打開，電腦還是可以照常使用。然而，事情似乎沒有那么簡單。

第二天早餐時間，大家一掃以往早餐時的睡眼惺忪樣，都在食堂里滔滔不絕議論那封神秘郵件，似乎全校同學都收到了。

“到底是誰搞的惡作劇？”龐大寬大口嚼著饅頭，眼睛盯著藍宇碗里的油條。

“愚人節還有四個月才到呢，現在就慶祝也未免太早了吧。”藍宇拿起碗里的油條，以一條優美的弧線晃過龐大寬的眼前，然后慢悠悠地放進嘴里，咬下一口，做出一個陶醉的表情，刺激買不到油條的龐大寬。龐大寬不滿地哼了一聲，把饅頭撕開一條一條當油條吃。

吳用抓著頭發開始自言自語：“對，而且那么高難度的代碼也不像是普通惡作劇。難道世界頂級的黑客會做這種無聊事？”他的一句話勾起了藍宇的思維。

“為什么是頂級黑客？”藍宇抓著吳用疑惑地問。

“他們似乎暗中把郵箱運營商的服務器給控制住了，這郵件不僅打不開，連刪除也無法做到。”

藍宇驚訝地拿出手機，連忙用手機登錄一下郵箱，發現郵件真的無法刪除，這是怎么回事呢？藍宇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二

接下來幾天，藍宇仔細研究，真的是不管什么技術手段都無法把這封神秘郵件刪除掉，郵件像粘了強力膠一樣緊緊地貼在郵箱里。

“可能就是一封普通的圣誕電子賀卡唄。”一直嚷嚷著要減肥的龐大寬嘴里總是不閑著，一邊跟藍宇他們討論“白色圣誕節”郵件，一邊嚼著肉干。

“一定是病毒……一定是病毒……”頭發亂糟糟的吳用似乎沒有別的對白了。

“‘白色圣誕’……名字聽起來好像很圣潔的感覺。”聽了吳用的話，藍宇若有所思地說著。

面對這封難搞的郵件，吳用除了在電腦前揪頭發，也無從下手了。藍宇悄悄拉過另一臺筆記本電腦，上網搜索一下，看看有沒有高手會解答這個難題。藍宇卻看到好幾頁讓他震驚的消息，原來除了他們學校的同學以外，好像還有很多人都收到這份神秘郵件，據說是有時間設定的圣誕電子賀卡，可能只有在圣誕節當天才能打開，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吳用堅信那是郵件病毒，并囑咐大家別打開郵件，這樣即使無法刪除，病毒也不會感染到電腦上。但事情真的像吳用想的那么簡單嗎？帶著這份好奇心，藍宇終于等來了期待已久的圣誕節。

雖然國內的學校不放假，但學校里的孩子們多多少少還是受歐美國家的影響，于是，宿舍里也有了圣誕節的氣氛。那時已經是平安夜晚上十一點多了，眾人交換了禮物。龐大寬一邊吃零食一邊拆禮物，還不忘上網催促那些沒有送他禮物的朋友可以繼續補送，時間不限。

藍宇看了看剛過十二點的時鐘，湊了過來：“順便你試試那封‘白色圣誕’能不能打開。”

龐大寬也很好奇，點開了郵件，頓時，顯示屏的頂端像天空一樣飄下了白絨絨的雪花，慢慢地覆蓋在桌面的各種標圖上，畫面很溫馨很美好。龐大寬被這種畫面吸引住了，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狀況——

屏幕里的雪越下越大，幾乎把桌面上的一切標圖都給覆蓋了，不管龐大寬怎么操作都無法關閉郵件。

“怎么回事？吳用快來啊，我的電腦中毒了，快！我的游戲點卡可能會被盜走。”龐大寬大聲喊了起來，嘴里的小脆餅都差點掉出來。

吳用被吵醒，睡眼惺忪從床上起來：“用殺毒軟件殺殺就行了唄，深更半夜嗷嗷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小脆餅被搶了。”

“不是普通病毒那么簡單，是‘白色圣誕’病毒啟動了。”藍宇說著把他的電腦顯示屏轉向吳用那邊——整個顯示屏白茫茫一片，除此以外，什么都無法顯示。

“我一直在等待打開‘白色圣誕’郵件，很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東西。”藍宇說，“就在龐大寬叫喊的同時，我發現我的電腦居然自動打開郵箱，‘白色圣誕’也自動打開了，然后就出現你看到的畫面。”

不管藍宇怎么操作，顯示屏都保持白皚皚的狀態。讓他們震驚的是，在藍宇拔掉電源又取下筆記本唯一的電池之后，電腦依然處于“白屏”狀態。這似乎是史上第一臺沒有電源還能開啟的詭異電腦了。

吳用以為他的電腦沒有連接上網就沒事，但電腦開機后居然自動連接上網，并強制打開了那封“白色圣誕”的郵件，接著電腦就癱瘓了。藍宇敲開了其他同學的宿舍門，發現他們的電腦也是這樣。也就是說，電腦只要一打開就會中毒癱瘓，但永遠不打開的話，那就不是電腦了，只是一個廢品。世界各地收到這封郵件的電腦也這樣嗎？藍宇有一種不良的預感涌上心頭。

三

沒什么比沒有電腦與網絡更讓人怨聲載道的了。圣誕節那天，大家都沮喪不已，除了好奇心嚴重超標的藍宇。他準備用手機把他們的奇遇發到網上，但讓他驚訝的是，手機一打開也中了“白色圣誕”的病毒，完全不聽使喚，其他同學的手機也是如此。

由于電腦等機器癱瘓，第二天的電腦課通知不用上了。與此同時，學校廣播發布緊急通告，通知所有學生盡快回到各教室，收看電視廣播。

“奇跡啊，學校第一次讓咱們用教學的主機來看電視節目，要是能帶點爆米花跟汽水就更好了。”龐大寬咂吧咂吧嘴跟在藍宇身后擠進教室。

但當龐大寬看到老師的表情后，嘴里的咂吧聲就戛然而止了。老師板著臉在講臺上不安地盯著電視屏幕，好像看到世界末日的樣子。藍宇發現新聞里的主持人雖然在極力克制，但眼神也充斥著不安，感覺到她在哆嗦。長篇大論后，藍宇理解出來了：

原來他們之前收到的“白色圣誕”郵件是有人群發給全世界網民的，“白色圣誕”在圣誕夜被強行打開后，病毒開始從網絡擴散，繼而感染到手機、PSP等可上網工具，但接著發現有部分非聯網的通信設備也感染了同樣的病毒，而且擴散迅速，現在全球可以用的通信設備以幾何級數遞減，但強烈聲明全球高端技術人員都在進行緊急搶修，請民眾不要恐慌。

雖然主持人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辟謠，在穩定民心，但隱約間，藍宇覺得電視臺還有很重要的消息沒有透露，無法解釋為什么當所有中毒的機器取下電源后還能運行，這是匪夷所思的事。

很快，他們連電視也收看不了了，顯然，所有的通信設備已經徹底癱瘓，相互間都無法聯系，一切似乎又回到以往那個靠飛鴻傳書的年代。是什么黑客如此厲害，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都投在黑客身上時，殊不知，另一件醞釀已久的事情正悄悄爆發了……

不知為什么，藍宇覺得貼著肚皮的衣袋漸漸有了熱度，藍宇伸手把衣袋里的手機拿出來，頓時，他像被手機燙到似的，本能地把手機甩開，身邊的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把口袋里的手機等數碼產品緊張甩掉。與此同時，藍宇發現講臺上的那臺呈現白屏的電視機也開始發光發熱，本來站在旁邊的老師也嚇得連連后退。

所有數碼產品瞬間射出一束細光，連接到離身邊最近的另一件數碼產品，似乎全部都有了通連。緊接著，一聲聲爆破聲不絕于耳，它們或破門或破窗而出，和其他飛來的數碼產品在半空中匯集到一起，形成一大塊巨大的鐵球，其中也包括藍宇他們那些擱在宿舍的中毒電腦。

他們并不知道，有一束看不到的射線正源源不斷朝鐵球注射能量，鐵球緩慢旋轉吸收，轉化成另一股強大的能源。鐵球射出的能源像蓋子一樣罩住整片天空，慢慢地有雪花飄落下來，就像中毒的電腦現實的那樣。大家都驚訝得目瞪口呆，更恐怖的是，幾乎所有人在皮膚接觸到雪花的瞬間都出現精神恍惚，繼而不省人事地昏迷倒地。藍宇動作迅速地將自己外露的皮膚包裹起來，但還是不能幸免，恍惚間，他倒下了……

四

“執行長，這些都是腦電波比較強烈的。”藍宇半昏半醒間聽到有人在說話。

藍宇感覺自己懸浮在半空，身上布滿了電線管道，好像有人在他身邊走動。這些是什么人？他該怎么辦？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好像被關在一個圓柱形的透明管道中，周圍還有不少這樣的管道，里面的人都懸浮著一動不動。他們都死掉了嗎？

他的腦子越想越亂哄哄的，內心越著急。這時，他身邊的機器響起了警報聲，藍宇感覺有很多人在朝他走來。

“他醒了？”一人說。

“試試看。”另一人說著，像觸動了什么按鍵。瞬間，藍宇感覺大腦被針刺那般，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睜開眼——幾個穿著淺藍色服裝的人站在透明管道外注視著他，就像在觀察小白鼠那般。

“你們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藍宇有些驚恐，“放我出來！”

“第一個蘇醒者，暴躁、驚恐……”其中一人在管道旁的屏幕中比劃著，像在記錄什么，沒人搭理他的叫喚。

藍宇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問：“你們就是發郵件的‘創世者’？”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都抬頭看著他，表情有些驚訝。

藍宇想他是找到他們感興趣的話題了，淡定地問：“創世者？你們以為自己是上帝嗎？”

“不是以為，本來就是。”領頭的人說，“C922星人作為銀河系最高智慧生物，我們的祖先在幾千萬年前曾經到過地球，當時地球上根本沒有高智慧的生物，除了稱霸的恐龍，就剩愚蠢不已的猩猩，落后不堪的境況讓人心生同情。正因為同情，所以祖先們消滅了恐龍，建立了一個新的地球，甚至幫助猩猩改造他們的基因，使得他們快速進化并研發出各種對生活生產有幫助的工具，祖先們被他們視為神明。而我們一直在觀察著你們。”

“現在呢？‘創世者’又準備變成‘滅世者’嗎？像滅恐龍一樣滅了我們？”藍宇看著這些跟人類長相相似的C922星人，有些震驚，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C922星人說：“多年后的地球，人類已經有了很好的進化，但思維卻變得貪婪殘忍，到處都有戰爭殺戮，到處都有廝殺掠奪，要么就剩下一群好吃懶做的次品，比如你的同學龐大寬。所以我們選擇滅世，啟動‘白色圣誕’來清洗世界。留下一小部分進化不錯的基因來制造新的高智慧生物。”

“滅了我們，再制造出一批新的高智慧生物？如果不滿意就再滅掉？你覺得誰才是真正喜歡廝殺的呢？”藍宇輕描淡寫地說，“毫無疑問，是你們！”

外星人們低聲發出驚嘆，顯然藍宇在污蔑傳說中的神明們。

“你們讓人類進化時沒經過我們的同意，現在人類進化的程度不能讓你們滿意，你們就來滅世？似乎地球人就是你們的試驗品，完全沒有選擇的余地。”藍宇說，“假設你說的是真的，地球人是你們制造的，那么我們的關系就像父母與孩子。”C922星人點點頭，似乎也同意父與子這一說法。藍宇繼續說下去，“每個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與孩子，但作為父母，既然當初選擇讓孩子來到世上，你們是不是該為孩子負責呢？孩子做得不好，父母應該教育、輔助、指導他們走向正確發展，還是直接把孩子給掐死呢？我想，地球人比你們善良多了，至少我考不及格我媽不會把我掐死。”

C922星人們似乎有點感觸，臉上泛起了綠色，接著變成黃色，緊接著又像紅綠燈一樣轉換成紅色，顯然，藍宇的話觸動了他們，他們的心情很復雜。

“我會把情況匯報給最高執行院，我們會再投票表決。”領頭的C922星人說，“其實我也覺得，一小部分地球人還是進化得不錯的，保留了善良的一面。”他揮手指了指附近幾排透明管道，“我會盡力爭取的，但你現在需要安靜。”藍宇似乎被一道透明的射線擊中，頓時又軟綿綿地昏睡過去。

一天后，那束看不見的天外射線撤離，世界各地的上空恢復原狀。C922星人離去了，雪花也在剎那間融化成水。昏睡在地上的人們失去了那一天的記憶，不知道為什么會渾身濕漉漉的。藍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大白天躺在操場上，一切似乎都回歸原狀。只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曾經遺忘的那一天，也不知道有個不起眼的孩子的一段發自肺腑的話，觸動了C922星人而救了全世界。更不知道，一種新的基因將悄悄入侵人體，希望洗清人類原來的壞基因，能夠更好地推動地球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