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和他的公益事業

距離「愛心衣櫥」第二屆慈善晚會還有幾天時間，發起人王凱忙得恨不得吃飯睡覺都省了，協調各種關系、確認各位大佬最后能不能到場、節目和拍品的取舍、接受媒體采訪……當他風風火火走進影棚，兩只眼睛明顯充滿了紅血絲。「最近一天能睡幾個小時啊？」我們問。「四五個小時吧。」他無奈地說。「愛心衣櫥剛剛經歷530多天，還是初創階段，創始人不把身心都撲在上面是不可能的。」作為央視財經頻道的名嘴，王凱講了無數創業故事，自己的第一次創業，卻獻給了公益事業。

量變引起質變

「每個主持人都有一大堆淘汰下來的出鏡裝，也有很多朋友問我能不能買到一模一樣的，我突然有一個想法：開一個網店，每件衣服配一個原主持人的出鏡照，然后把錢捐給民間公益組織，希望大家轉發。」去年5月寫這條微博的時候，王凱絕對沒想過一個公益基金會由此誕生。那時王凱正準備搬家，他和太太都是央視主持人，家里一堆出鏡衣服，平時用不上，扔了又可惜。

幾小時的時間里，這條微博就有了幾千條轉發量。要求參與的不但有主持人還有演員、歌手、運動員、模特兒等。甚至有網友已經開始點名要不惜重金買某某的衣服。很多人主動聯系王凱要求來幫忙，愛心衣櫥如今的七人團隊就是這樣聚集在了一起。2011年6月9日，這個倡議從互聯網走進現實——一個名為愛心衣櫥的公益基金在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下設立了。

雖然青基會不向愛心衣櫥收取管理費，但是基金運作起來還是會產生很多費用。比如宣傳片的成本就要6萬元，比如專職人員不高的工資、房租等等，這筆錢從哪兒來？由于這個項目是由一條微博引出的，所以團隊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訛新浪一把」。他們給新浪CEO曹國偉寫了一封1000多字的郵件，沒想到不到5分鐘，曹國偉直接打電話給他們，說愿意幫助愛心衣櫥做這個項目。他說：「我出100萬，但是這個項目只能在新浪微博做。」

2011年11月20日，「愛心衣櫥」首次大型慈善拍賣晚會在北京凱賓斯基飯店宴會廳舉行，很多著名主持人和明星都捐贈了衣服。遠東控股集團作為獨家贊助商，拿出了80萬元，但慈善晚會能辦成什么樣？王凱心里沒底：「我一看拍品，算了一下，加上主持人的衣服估計也就能拍個一百多萬，那我折騰什么呀？企業這80萬還不如直接捐了呢，所以我特別焦慮。結果晚會那天，第一件拍品就是主持人陳偉鴻和劉芳菲的出鏡服，拍了12.8萬元，當時我就激動了，后來再拍其他東西，就沒掉過這個價，大家特別熱情，以至于后來這個晚會成了‘史上最長慈善晚會’。」那次晚會募集到了善款500多萬元，王凱至今回憶起來還很興奮。

就這樣，愛心衣櫥基金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走上正軌，這遠遠超過了王凱的預期，走到今天，王凱把自己四分之三的私人時間都貢獻給了愛心衣櫥。「當時發完微博我要知道會有這么多事，才不不敢做呢，因為占用的精力太多了，這是由量變到質變的一個過程。」

公益就是公利

在愛心衣櫥迅速發展的過程中，企業的助力作用至關重要，走到哪里，王凱都不忘記感謝這些企業。

基金剛剛成立的時候，王凱沒想讓企業參與，有一些企業主動提出參與進來，他都拒絕了，因為當時他想著要讓這個公益行動很純粹。但是純粹是有代價的，比如當時他打遍了他能找到的河北省的制衣廠的電話，因為河北離北京近。制衣廠通常會問幾個問題，比如，你要做什么衣服？用什么面料？做多少套？這些，王凱都不知道，甚至對方問他有多少錢，他都不知道，當時還沒錢呢。「后來我就想，要是這些問題都解決了，就基本等于做了一個服裝品牌，這些問題太讓我頭疼了，我一定要把更多的專業人士拉進來。」王凱說。

他找到了凡客誠品的CEO陳年，問他能不能幫自己實現這個愿望，解決孩子們的穿衣問題；陳年很爽快地同意了，然后一起去實地考察，看看孩子們到底需要什么樣的衣服。回來以后，他們決定做防風防雨保暖透氣的兒童沖鋒衣。凡客誠品的工作人員把成本細化到了每一條拉鏈。當時他們給愛心衣櫥的成本價是男裝158元，女裝162元，王凱說微博是140個字，你就給我每件140元吧。理由很牽強，但是對方還是同意了，陳年說「就算我捐了吧。」

德勤會計師事務所提供無償審計、德邦物流免費運送服裝、寺庫中國免費提供場地用于捐贈品的展示、拓鋪洗衣和榮昌洗衣負責衣物的消毒……與企業的合作經歷讓王凱對于慈善事業有了全新的看法：「我們把企業拉進來，外界也有很多不同的聲音，比如‘又開始掙錢了’‘企業在做廉價廣告’，我覺得很多人是把‘益’和‘利’嚴重地對立起來了。其實益和利是相互依存的，不可能獨立存在。我覺得郭美美事件有功也有過，功就是揭開了中國慈善的傷疤，讓大家都來看看里面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讓大家知道慈善一定要從透明開始；過就是中國公益慈善的商業化嘗試剛剛開始，就被一個中紅博愛扼殺在搖籃里了。其實關于利和益的關系，孔子說得特別清楚，論語中有一個故事，說魯國有一個政策，一個人如果把在其他國家做奴隸的魯國人贖回來，就可以到國庫領取一定的金錢作為補償。孔子的弟子子貢是個富豪，他也去贖人，但是從來不領錢，并以此為傲。孔子批評了他，說我們做好事的目的是要救人，國家設立這樣的政策本來就是為了鼓勵做好事。你救了人不要錢，就會讓其他想做好事的人陷入兩難的境地。不要錢吧，別人沒有你那樣的經濟實力；要錢吧，就會被貼上不道德的標簽，這樣下去大家都不愿意救人了。你真正去做公益就會發現，公益是什么？公益就是公利，讓大家都得到利益。所以我們竭盡所能給幫助我們的企業更多的回報，目前主要就是宣傳方面。」

做公益也是一種創業

王凱是第一批玩微博的人，參與過很多微博上的公益行動，比如「鉛筆換校舍」，還有西南旱災的時候給災區送水等等，但是他認為那時候是不成熟的單個的行動，這種行動多了之后，微博上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愿望：我們能不能把這個事做得更專業一點？首先就是幾個媒體人帶頭去做了，比如鄧飛的「免費午餐」，王克勤的「大愛清塵」。他們都在嘗試用專業精神去做公益，自媒體高度發展之后，使得透明成為可能，所以更多人愿意參與進去。

說到專業精神，王凱主持財經節目多年，也多多少少會受到一些影響。「我在財經頻道主持《商道》和《財富故事會》，講了近兩千個創業故事，所以我在做這個事的時候會帶到一些企業的管理方式，有時候我不明白的事，也可以找一些商界大佬去請教，所以有一些優勢。」但是對于自己的創業天賦，王凱很謙虛：「創業是一個學習的過程，沒有天生的企業家。有時候兩個大佬，見面聊了半個小時，第二天一個新企業成立了，再過一年這個企業上市了。但是你不知道他們積累了多少年。我不知道我的能力有多大，我也不知道愛心衣櫥能走多遠，只能一步一步走。」

雖說做的事情和創業類似，但團隊中的人幾乎都是不拿工資的，完全是義工，只有一個全職員工是拿工資的，就是辦公室主任喬穎，她原來在房地產公司做銷售總監，工資很高，現在所有補助加一塊兒也就8000塊錢。而王凱本人甚至沒在愛心衣櫥報過一張發票。

在這個團隊中，王凱調侃自己和同事馬洪濤就是兩個大業務，許多雜七雜八的事都要做，主持人的本職工作還不能耽誤。「辛苦是肯定辛苦的，但是也真有快樂。我做了那么多有關創業的節目，自己從來沒有創業。現在這個公益創業也算是創業，不比商業創業容易。我這一年多把這輩子能求的人都求了，大家看到的都是我順的一面，沒看到我吃了多少閉門羹。有時候本來是哥們兒，我打了一個電話，人家說：‘王凱你怎么也干這事兒？我從來不沾這事兒。’后面你怎么跟人家再見面？這一年也沒少讓人騙。有時候說好是公益活動，過去了發現滿不是那么回事。」對于這一年多的酸甜苦辣，王凱感慨萬分。

盡管辛苦，換回來的成就感卻是無與倫比的。王凱還記得貴州一所鄉村學校的校長，看到孩子們穿上新衣服之后失聲痛哭。「山村里上學的孩子沒有任何優越感，有了這套新衣服，孩子們就可以感受到讀書的尊嚴，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讓孩子們穿上校服。」聽了這話，王凱深受感動。以前他不愿意別人將愛心衣櫥的衣服稱為校服，但在那之后，王凱便釋懷了，因為在他心里，「校服」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

堅持的勇氣，不堅持的智慧

王凱透露，第二屆愛心衣櫥慈善晚會，拍品的量級和參與的企業家的量級都會有提升。比如拍品不再以衣服為主，而是主要集中在藝術品，所有拍品都是有價值的，目的是給企業家更多的回報。

對于愛心衣櫥的變化，王凱有自己的理由：「電視節目是通俗化的，沒有一檔電視節目能把企業的管理說透，我們講的其實是企業家的精神。企業家的精神其實就是堅持的勇氣和不堅持的智慧，當你彈盡糧絕的時候，你不知道下一秒天會不會亮，堅持是抵御這種對于未知的恐懼的能力。而不堅持的智慧，是說當你在堅持的時候，能預感到這樣下去是一條死路，那么你要思考能，不能換一種方式活著？堅持不是說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我講了這么多創業故事，其實就這兩點是我學到的。愛心衣櫥到現在其實變化也非常大，比如開發了很多捐款平臺，和企業開展各種各樣的合作。如果我們一直堅持當初那個被大家捧上天的小創意，就沒有愛心衣櫥的今天。」

而堅持的勇氣，他們也有。愛心衣櫥創立不久，就發生了郭美美事件，王凱他們的工作也變得很難開展。然后他們開始做自己的透明機制，一開始捐款少，他們也公示，一點一點地讓大家看到愛心衣櫥在做什么，看到孩子穿上新衣服的笑臉，時間長了之后就感動了一些人。

王凱認為，企業和個人都會有做好事的強烈愿望，只是當前的慈善環境下很難找到一個互信的平臺，愛心衣櫥的宗旨就是搭建一個這樣的平臺。對于透明，王凱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我們很珍惜大家的信任，一定不能讓大家失望。愛心衣櫥現在的透明度，我敢說沒有哪個項目超過我們，我們每周二都會公布賬目，每個孩子收到衣服都要簽字，還有第三方的審計。我還在想還有什么透明的方式。」

對于中國公益事業的未來，王凱的看法是：「公益機構企業化，企業社會化，這是一個大的趨勢，但是現在中國公益事業還是個嬰兒，遠遠沒有到黃金發展期。政策上的瓶頸很難突破，比如愛心衣櫥到現在還沒有自己的公章。沒有公章，表面看起來是沒有權利，實際上是沒有責任。為什么會有中紅博愛這樣的情況出現？因為一旦出了事他大可以不負責，罰的是上面蓋章的人。蓋章的人也害怕，輕易不敢蓋這個章，所以很多項目執行不了。放權之后呢？出了事我負責，這樣身上就有了枷鎖。只要法律完善了，政府真的不需要有那么多的擔心。」

王凱現在最大的期望是愛心衣櫥能有自己的造血機制，能夠不完全依賴企業的幫助，除了考慮到基金的健康發展，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沒有造血機制就給不出好的待遇，給不出好的待遇就吸引不來更多人才，那我就解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