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身灰色棉大衣出現在我面前,穿在里面的紅色帽衫只露出了戴在頭上的帽子,紅帽子把他的頭發完全罩住,看不出是花白還是烏黑。這個老人戴著黑色的毛絨手套,手里握著一個藍色的口琴,他正將口琴放在嘴邊準備吹奏。
我望著這張照片,觀察這個老人的眼睛——時光倒轉,我又回到了那個下午,走在法國蒙馬特高地上的圣心堂外。
我正沿著圣心堂高大的白色石頭墻壁走著,享受著難得的閑適。我悠閑地向前走,醉人的口琴聲越來越響,感觸到樂聲中鮮明的愉快。滿足與悠長是從演奏者心底發出的,一個個樂音吸引著我向前走,就像醇香濃郁的美酒吸引法國男人一樣吸引著我。
終于,我見到了那個演奏者。
他坐在墻根下,身后是圣心堂白色的石頭外墻。我走到他跟前,不禁詫異于他一身整潔的服裝。他此時正在低頭翻看樂譜,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臉。他的腿也用毛毯蓋住,只能隱約看出腿的輪廓。他的身旁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上面放著幾歐的硬幣。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在他面前的停留,他抬起頭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是個老人,大概已經六十歲了。這從他兩頰上深深的皺紋就能看得出來,他臉上透著紅光,好像還在微笑。最終,我的眼睛落在他的眼睛里。我從那里看不到賣藝者絲毫的自卑與羞澀,也沒有貧苦生活給他帶來的疲憊與痛苦。那雙眼睛,沒有對生活的沮喪,就像他所吹奏的美妙的樂曲那樣,充滿享受與滿足,還有曲中所沒有的慈祥、平靜與尊嚴。
我站在他的面前,他仰望著我。雖然我居高臨下,但我分明覺得自己的矮小。
于是,不自覺地,我蹲了下來。
“我能給你照張相嗎?”我用英語問他。
他卻只是一笑,兩頰的皺紋更深了。溫暖的陽光大把大把地灑向我們,把他身后的石頭墻映得金黃。他的眼睛和笑容在陽光的照耀下突然放射出溫暖,眼睛里好像只有幸福,滿是皺褶的面容上只有平靜,透著神圣的光芒。
我按下快門,記錄下這個賣藝老人的上帝般的光芒。此時,不知是因為陽光,還是這老人,我全身發燒,心里泛著平靜而神圣的光。
我從錢包里掏出幾枚硬幣,放在那個黑色的大包上,然后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我奇怪,為什么一個賣藝的老人還能擁有比別人更多的幸福?為什么他身份低微還能如此高大?為什么一個經歷著貧窮的老人眼中只有慈祥與滿足?
我一邊想一邊走,身后又傳來了愉快滿足的悠長曲調……
上帝的神圣屬于那個最卑賤者的最高貴的心。
小作家簡介:
裴澤霖,北京四中人文實驗班學生。酷愛閱讀與寫作,勤于思辨,疑多信少。在習作《赤羽集》中談到:“‘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我之所以給它起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它能像太陽一樣耀眼!”在校刊《流石》中坦言“以文字撼動心靈,以胸懷包容世界”。 先后有文章《論低調與張揚》《煙袋斜街》《童年的稻香》《戲如人生》《科學與信仰》《生于安逸》《距離》《當2012來臨》等多篇文章發表在北京四中初中部校刊《踏歌行》、高中部校刊《流石》雜志、《中學時事報》、《三十九度二》等,被《三十九度二》雜志評為“最具潛力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