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年7月12日
采訪: 周敏
東方少年:常老師,請和我們的小讀者打個招呼,介紹一下自己吧!
喜歡讀書的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1957年10月生人,讓別人說,叫奔六張的人了。寫作三十多年,寫了一些書,獲得了一些獎。一年中,除了睡覺吃飯,有一半的時間在寫作和打乒乓球。很注意鍛煉啊!我同樣希望同學們保護自己的視力,鍛煉好自己的身體。
東方少年:您的童年生活是在“文革”中度過的,那個時候的生活狀況怎樣呢?請說一下您童年的經歷。
是的。我是八歲從天津來到北大荒農場,上小學一年級就遭遇“文革”,經歷了很多中國人都經歷過的特殊時期。那個時候,學生都不上課,大一點的同學都在搞全國串聯,小一點的同學都在玩。爸爸跟我說,你該讀點書啊!不讀書怎么成?那時候,爸爸讓我寫讀書筆記,就像現在同學們寫的讀后感。我確實在讀書中得到了很多的快樂,那是熱愛文學的基礎。還有一點很重要,我的童年從沒有離開過大自然。
東方少年:您少兒時期喜歡讀書嗎?最喜歡哪些書籍呢?
我偏科,喜歡語文,不喜歡數學。一天到晚找同學借書看。那時候,書少,都是些沒頭沒尾的書,很多年后,當那些書再版時,我才知道已經讀過了,才知道它們叫什么名字。中國的四大名著都是在那時讀的,最喜歡的是《紅樓夢》和《水滸傳》。還有一部俄國作家費定寫的《城與年》,是反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小說,書中的人物名字至今無法忘記,瑪麗、安得烈、麗旦。小說是從圣彼得堡寫到德國的柏林,書里是繁體字,豎排版,從那些艱澀的字里行間,我走進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從那時起,我知道世界上還發生了那么多的令人震驚的大事情。
東方少年:上學時您的作文成績好嗎?有范文被老師朗讀嗎?有沒有過作家夢?
那時的作文很不錯,每個星期都盼著作文題布置下來。因為,我的作文總是被老師在全年級朗讀出來,被老師在學校走廊里的黑板報上全文刊出。記得有一篇作文叫《第四個第一》,被老師在題目旁邊寫上“小說”。看見那兩個字,作家夢才開始了吧!因為同學們不說“你的作文上了黑板報了!”而是說“你的小說上了黑板報了!”文學的那棵小苗,算是從心里拱出來了。
東方少年:什么時候開始愛上寫作的呢?有沒有導師或者領路人帶您走進文學領域?
最初寫作的啟蒙者是爸爸。他是語文老師,也是文學愛好者。他在1980年代初就出版過長篇歷史小說《三色水》。在我小時候,爸爸在寫大部頭小說時,常常讓我幫助他抄寫稿子,我一邊抄,一邊讀。我常常想,哦?小說是可以這樣寫的?是可以這樣虛構的?是可以把不存在的事情寫得跟真事一樣?
東方少年:您在寫作之初就選擇了從事兒童文學創作嗎?
我寫的第一篇發表出來的作品是散文《雪地上的詩》。第二篇就是兒童小說《回來吧,伙伴》,發表在1983年上海的《少年文藝》上。從那時開始,一直寫兒童小說,從未間斷。
東方少年:您上個世紀80年代末期開始在我刊發表作品,那時的《東方少年》給您的印象如何?
印象很深,那時的《東方少年》是大開本,主編都是有名的作家,如浩然等。里面的文學作品純正、品質優雅。我現在還保留著當時刊有我小說的《東方少年》。在中國兒童文學期刊中,《東方少年》跟上海的《少年文藝》、江蘇的《少年文藝》、北京的《兒童文學》,還有諸多的期刊,會走進中國的兒童文學歷史,并讓幾代人不能忘記。
東方少年:后來您陸續在我刊發表了多篇短篇小說,內容真實、快樂,有心靈的震顫,得到了讀者的喜愛和認可。您是如何在作品中塑造這些鮮活的人物呢?
作家的風格都是不同的,追求的也不一樣。我一直在追求“真實”,文學的“真實”。因為“真實”是生命力,它是有力量的。我一直堅守那種有力量的寫作。
東方少年:在兒童文學作家中,您是惟一一位三次榮獲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的作家,您怎么看待這一最高榮譽?
不是惟一。這是誤傳。中國有很多兒童文學作家,比如金波、曹文軒、張之路、秦文君等,都獲得了五次六次乃至更多次的獎項,三次怎么能說惟一呢?這個話題不成立。但是,我很看重這個榮譽,這就像是種了地,看見了收獲,就像做了一架飛機,看見它能上天了一樣。
東方少年:近幾年您在我刊發表的作品《毛背心毛帽子毛襪子》《一只老鼠的生活紀錄》以及《我能有一只唱歌的鴨子嗎》都被幾家報刊和選集選載,其中《我能有一只唱歌的鴨子嗎》被五家出版社載入當年的兒童文學選本中,創造了我刊當年被轉載的紀錄。這篇作品和您童年的生活經歷有關系嗎?
小說被選本選入,是選編者看到了該小說的某一點很可取吧?我寫的小說大多都跟童年生活的經驗有關。我寫作時,一旦離開了自己能掌控的生活領域,我就變成了腦殘,無處下筆,心虛氣短,就覺得自己飄在空中,無處降落。
東方少年:您曾經說過,優秀的作家,離不開腳下的土地。這句話的含義是什么呢?
我一直這么說。我想,百分之九十的作家都會這么說。一個作家對腳下土地的熱愛,對腳下土地愛得深沉,他會對自己所要描繪的人和事,表現出一種深情,一種莊重。那是一種愛,一種浸在骨髓中的大愛。我記得女作家遲子建說過一句話,童年的經歷讓我享受一生。她說得特別好,說白了,就是一個優秀作家,離不開腳下的土地。
東方少年:上海師范大學教授、兒童文學作家、評論家梅子涵說,有的人寫得很多,也有影響,但不是一“家”,恐怕也成不了,但常新港是的。從事寫作30年來,您是少有的能夠堅持純正兒童文學標準的作家。這么多年來,是什么讓您堅守純兒童文學創作的呢?
梅子涵老師確實這么說過,我記得他是在一本他編的書中這么說的。他說得很謹慎,但是,我看見了還是誠惶誠恐。什么是標準的兒童文學作品?我也不很清楚。是不是一個孩子讀了喜歡,一個專業人士看了也喜歡就是標準的兒童文學?大家都在探討這個話題,都在心里有一把自己的尺子。文學是無法統一的。能統一的,不是文學。一個人的寫作,寫到生命的結束,都是在探索的過程。我覺得,一個作家死了,探索也就結束了。一個作家有了探索精神,兒童文學才會進步吧?
東方少年:目前您已經出版多部小說,您自己最滿意的是哪本?為什么?
我已經出版了很多小說,當然也有自己滿意的作品。比方說《一只狗和它的城市》《土雞的冒險》《陳土的六根頭發》《生銹的孩子》等,還有我鐘愛的兒童短篇小說。這些小說寫作時,讓我覺得很過癮,很動情,很宣泄。
東方少年:您有沒有崇拜的偶像?您為什么崇拜他呢?
有文學上的偶像。國外的有庫柏、戈爾丁、馬爾克斯等等,一大批,讀過他們的作品,就喜歡他們。中國也有很多。說俗一點,我是讀著中國作家的作品長大的。
喜歡他們的作品有一個理由,他們讓我走進了他們創造的世界,并讓我認識了那個世界里的人,讓我為書中的人牽掛,為里面的人的命運擔心,讓我流淚,讓我欣慰,讓我扼腕長嘆。是書的魅力征服了我。
東方少年:孩子們上學時期都會遇到寫作文的煩惱,不知道該怎么下筆。您有沒有好辦法讓孩子們喜歡上寫作文呢?
我所認識的好的老師和朋友,在談到這個問題時,都會說,要從自己熟悉的人和事上動筆。這是有道理的。一個鮮活的人站在你面前,是立體的,你可以從所有的角度寫他。比方說,一個人長得高大,你不能像常人說的那樣,“他個頭長得快,比我高出一個頭”,誰都可以這樣寫。假如寫到“他高得讓家里很愁,必須不斷地換床,把床加長,才能讓他安穩地睡在床上”。什么是熟悉?就是對要描繪的對象了如指掌。
東方少年:請您對《東方少年》的小讀者說一句真心話。
多讀書,讀有品質的書。說得再清楚一些,是要讀有營養的書。隨著自己的長大,自然就會有鑒別能力了。
常新港,1957年10月出生于天津新港。中國作家協會全委委員。已出版長篇小說《青春的荒草地》《空氣是免費的》《毛玻璃城》《陳土的六根頭發》《傷花落地》《懂藝術的牛》《五頭蒜》《天空草坡》《生銹的孩子》《煙囪下的孩子》等,以及小說集《麻雀不唱》《十八場青春雨》《逆行的魚》《羊在想馬在做豬收獲》《淑女木乃伊》等八十余部。獲第一屆、第二屆、第六屆中國作家協會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1994年度莊重文文學獎,第六屆宋慶齡兒童文學獎。以及《巨人》“最受讀者喜愛的作品”獎,冰心圖書獎等。長篇小說《土雞的冒險》進入2005年“書香中國”童書排行榜。小說集《咬人的夏天》進入2006年“書香中國”童書排行榜。長篇小說《一只狗和他的城市》獲臺灣2007“好書大家讀”年度最佳少年兒童讀物獎,以及臺灣2007年“最受學生歡迎的十大好書”獎。小說集《青春的十一場雨》獲臺灣2008“好書大家讀”推薦獎。短篇小說《冬天的故事》《荒火的輝煌》《獨船》《咬人的夏天》譯介到日本。長篇小說《土雞的冒險》《變身狗》《老鼠米來》、小說集《藍雪黑鳥》《咬人的夏天》在韓國出版。《土雞的冒險》獲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2008年優秀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