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畫之變革不是望著西方畫東方,而是講究中國味的現代感,與西方藝術平起平坐的獨立性,催發傳統藝術的全新化。中國現代藝術必居國際之位置而非以西方化之心態迎之,現代感不是西方化。
作畫貴在“膽識”。敢不敢把你的想象力充分地擺到畫上去,謂之“膽”;能不能擺得好,謂之“識”。“膽識”二字來自平日對藝術的感受積累和學識修養。
畫之為道,以實就虛,實之不逮,如渺冥中畫符,恍兮惚兮不自知,不明白,不自得。
下筆處有“大力量”,于明白處見大美。
畫家神妙之筆非毫端之神妙,乃妙于心,敏于目,傳于手,果與毫端。
氣息關乎筆性,而非無筆性之效果。“表面效果”如“彩云”,無根本,陣風吹來,即無蹤影,世上凡趕時髦的東西就容易過時。
中國人物畫,筆墨與造型弱—則不可成器。
所謂“創新”,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同舊有習慣不斷反思的結果。畫家畫風有時看來一下子變了,又不是一下子變的。“新”與“變”不是獵奇,不能刻意。“變”要自然地“變”,“新”也要自然地“新”。“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我與筆墨循序漸進,自然漸變。
我畫人物亦畫山水,常以山水之筆入人物之法,異形而用神,得其通化。
在學術上我反對不思變化的“黃袍馬褂”,也反對唯西方是美的“皇帝的新衣”。兩者均非藝術之正道。前者亦非懂得傳統,后者亦非懂得現代,他們是同病相鄰的兩兄弟。當代中國畫家能現代、能傳統、能造型、能筆墨,在風格之高品相上做努力,不失為明智之舉。
藝術的“多元”,并非精粗不分,最后留下來的依然是完美和卓越。而不是那些故弄玄虛和矯揉造作的東西。“多元化”不是“花樣多”。
中國畫要見筆性,通過筆性呈現氣息,所謂當代“水墨畫”依然要見骨氣,不見骨氣的水墨畫便容易失之空泛而不耐看。
我習書法乃畫之道用,練筆性、練線條。舍形跡之異求妙理同趣。
美食悅于口,好畫悅于心。
“寫實”者當于通靈上下工夫,給受眾以悅心,不可愚實而不移,悅目以媚俗;“變形”者當善寫實,以寫實功底興養靈明,不可以似之不能而不似以欺世。前者易失于市井氣,后者易失于江湖氣,野狐禪。
畫要養心氣,心氣足,便畫得好。
畫要進步,就要知短。要時時提醒自己的不足,克服己短,善集別人之長,便是一位聰明的畫家。如果把自己的短處硬往長處上說,“文過飾非”便不可救藥,于畫有害而無益。
畫面的力度不在畫幅的大小。“其大無外,其內無小”謂之“張力”。以大見大謂之“張揚”。“小”張力于外,“大”蘊力以內,是為耐看。俗話講:“四兩撥千斤”,“千斤”謂之“量”,“四兩”謂之“力”。作品應借求力度,而非大的張揚。當把展覽的大小畫都濃縮到畫冊上,尺度身份平等時,有力度的作品其小也大,無力度的作品其大也小。
畫家作畫,減不得增,密不得減是為精到。
藝術不同于科技的專利,一招鮮吃遍天。藝術僅靠空談觀念、靠保守“專利”的制作,是走不遠的。
畫家越畫越覺得問題多,不輕松,是個進步。畫家越畫越覺得熟練輕巧,進入一種套式,就容易走下坡路。
與古人通,傳現代神;于傳統中識現代,于現代中醒傳統。
畫人以固有之情性立于業,于流俗弊端之外立足,天下卓然者無獨有偶。
傳統乃一創造精神,惟有求其所涵清新、活潑之真理,以真實生命沖動之力,裨益現代之藝術,出之以自然生動之語言,畫現代畫,做現代人。
一個人精神上播下了非自然的種子,其結果便有勃于生成之自然,于藝術便容易落入偏見之魔道而不自知。
丹青自有丹青理,非是良工善得力;只知寫生是寫生,怎解寫意是寫意。
具象、抽象、寫實、變形,批評者無下手處,乃證全身。得此能力者得自由。
自安于自體,活動于自性,自性于神我,燦發創作之靈感不息。靈感在活潑處。
用色有可為可不為,可為者“色用其色”,可不為者“色色其所不色”。前者畫顏色,后者講色之化、色之味、色之調。
工筆立格,得妙者上,平道直出一目了然者下,得神味醉人者上,盡涂飾之工以為能者下。
抽象妙為體,無妙則無象,無象可抽,算不得抽象。西方抽象在表象,東方抽象在里象,西方有象而抽象,東方有妙而抽象。
畫不以新舊別,只在一個“好”字上。“好”包括“舊”也包括“新”。
現代人畫現代畫,是相對傳統言現代,知傳統而為現代。“知舊知新,推陳出新”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今日畫壇,功利俗深,駁雜其心,假言語多,真言語少,有幾人得幾日閑畫自己心中想畫的東西?
中國文人畫之精神高棲于筆墨之中,中國繪畫之大精神則釋然于寧定而永恒,大化而無窮之中。
中國畫之現代化在現代之中,亦在傳統之中,要善于挖掘、消化和吸收,醒于發現和改造,在本真自然中敏感和生發。
中國畫的教學除有書法、白描還不夠,還應當有自己的“現代造型法”,建立自己民族的素描體系,重視筆墨更要講究“筆性”,講究線條的質量、美感,講究線、形的透里默契,刃剖自如。
藝術的真實是一種生命感受的真實,一種主觀的真實,這種真實沒有“教育”的痕跡,是動態的,是活的。生動活潑的藝術生命力不可能于事先規定的框框之內。天高任鳥飛,籠子里是養不出好“鳳凰”的。
離習見于精神自性中發篁其能力,進行創造性勞動,在“內心之內,外在之外”化之感動,產生新果。
要掌握技巧,技巧是本錢,好的畫讓人看不出技巧,忘其技巧。
靈魂出竅、大刀闊斧的敏感和創造,從傳統中走出來的面目全非,自然而不造作,新奇依然樸實,本時代尚無一人可出及。
偶想得自然,久為則妄為;閉目不見物,心理出視覺。
不變易為虎,焉知取虎子之自然,不入傳統,焉知“現代”之真偽?
嚴謹造型方正處,形神互動寫意功,無緣“素描”施陰影,暢達狼藉筆縱橫。
風格不定格,隨心而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