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Vs蘋果的“世紀之戰”

全球IT業最耀眼的兩家公司，3家頂級律所，近4億美元的律師費——“在這場拉鋸戰中，除了律師，沒有贏家”

蘋果公司自2011 年4 月就開始了一系列針對三星公司的專利訴訟。這場被稱為“世紀大戰”的訴訟，在判決出來之前，全球的專利律師、法學學者和學生都在密切關注這一案件，如果蘋果獲勝，將會對美國專利法的走向產生重大影響。這樁訴訟結案陳詞那天，法庭的觀眾席人滿為患，法院大樓前甚至排起了長隊。

2012 年7月30日開庭時，在最終確定的訴訟申請中，蘋果稱三星侵犯了iPhone和iPad 的技術、用戶界面和設計，涉及4項設計專利和3 項軟件專利，蘋果方面稱三星通過非法抄襲獲取競爭優勢，給蘋果帶來了持續的經濟損失，損失額達25.25億美元。蘋果不僅向三星公司提出索賠要求，還要求法院判決在美國市場禁售三星的相關產品。

判決結果公布后，三星10.5 億美元的賠償額，足以讓觀者興奮不已。這個賠償額度相較于兩家公司的凈利潤(2012年第二季度，三星公司凈利潤為45億美元、蘋果公司為88 億美元)而言，并不算高。而且10.5億美元這個數額遠低于蘋果方面提出的25億至27.5億美元的賠償要求，卻遠高出三星公司的預期，但無論如何，對于任何一家公司而言，這都算一筆不小的開支。

傾巢而動

蘋果公司抑或三星公司，都是全球智能手機市場中的巨無霸。在美國這個好訴成風的國度里，公司之間的訴訟是最正常不過的相互威懾的手段。但這樣一場直接對抗、對美國市場有決定意義的訴訟，自然雙方都不敢掉以輕心。這場“世紀大戰”的訴訟準備過程可謂曠日持久，雙方的律師事務所準備時間長達15 個月。

在美國的訴訟過程中，陪審團是獨立于法官的，他們負責認定案件事實以及法律適用的司法制裁，而這個案件中所涉及爭議的技術繁瑣而復雜，相關法律規定晦澀難解，因而控辯雙方所建構、講解的故事，能否打動陪審團做出傾向于自己的裁決變得尤為關鍵。蘋果和三星也都延攬了在專利訴訟市場上聲名赫赫的三家律所，其中代理蘋果公司的律師事務所為美富律師事務所(Morrison Foerster LLP)和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Wilmer Cutler Pickering Hale Dorr LLP);代表三星公司應訴的是昆毅訴訟律師事務所(Quinn Emanuel Urquhart Sullivan

LLP)。美富律師事務所被The American Lawyer、U.S. News World Report、Best Lawyers 等機構評為美國前十名的律師事務所，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在專利訴訟領域名列前三甲，昆毅律師事務所因專長于專利訴訟業務在業界頗富盛名，也是谷歌公司的代理律師事務所。

美富律師事務所成立于1883 年，在全球擁有1000 多名律師。2011 年，它完成了中信銀行價值40 億美元的A+H 股供股項目。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成立于1918年，在全球擁有1000多名律師和1500多名員工。它曾經代理過蘋果應對諾基亞公司的訴訟。在那次訴訟中，諾基亞訴稱蘋果公司的iPhone、iPad、iPod和MacBook等產品侵犯了諾基亞的七項專利權。此外，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還曾經代理BP石油公司，協助處理墨西哥灣石油泄露事件的調查。而昆毅律師事務所專注于商事訴訟，是美國代理商事訴訟數量最多的律師事務所，在過去10 年間曾經贏得過九起判決金額在1億美元以上的案件。

蘋果和三星雙方的律師團陣容都十分強大，各有十幾名律師參與其中，辯論和詢問證人環節更是由幾位明星律師主持。這幾位明星律師皆在美國專利訴訟領域浸淫數十年，是業界久負盛名的資深律師。代理蘋果參與訴訟、美富律師事務所的蘋果首席律師是哈羅德·麥克希尼(Harold McElhinny)，他有著令人傾心而平易近人的魅力，身上還混合了技術人員獨有的嚴謹氣質。他曾代理過蘋果公司訴三星惡意侵犯領先的專利權，令蘋果公司獲賠5900萬美元。在職業生涯的早期，麥克希尼曾經作為日本富士公司的代理律師起訴過IBM。美富律師事務所另一位參與這場“世紀大戰”的明星律師是邁克爾·雅各布(Michael Jacobs)，近期曾經接手過多起專利訴訟代理案件，他曾為Novell 代理起訴過SCO，還曾在甲骨文訴谷歌一案中，作為甲骨文的代理律師。昆毅律師事務所這次派出的Charles Verhoeven 也是明星訴訟律師。2010 年，他曾經代理谷歌公司在一直對高科技公司懷有敵意的東德克薩斯地區打贏了兩場重大的專利訴訟，風光無限。

自然，這些明星律師的工作酬勞不菲。在長達15 個月的訴訟準備過程中，蘋果和三星兩家公司成為這三家代理律師所穩定而可靠的收入來源。訴訟判決后，三星的賠償額雖然高達10.5 億美元，而三家律所的律師費用絕對不低，接近4 億美元。這么高的酬勞無怪乎能引得諸位資深律師競折腰，也難怪大家在追問“誰是這次‘世紀大戰’的贏家”時，被一致認可的答案是，“在這場拉鋸戰中，除了律師，沒有贏家”。

名至實歸

在“世紀專利大戰”落幕之前，三星的律師曾提交動議，要求部分律師費用由蘋果公司支付，根據這一動議以及5 月蘋果公司的回復，可以窺斑見豹，讓外界足以了解到在這場智能手機大戰中，高居知識產權訴訟領域頂端的律師薪酬是多少。通過核算，除了風險費用外，雙方律師在收費上并沒有獅子大開口。

美國律師事務所在代理客戶訴訟的過程中，一般依據合伙人、律師、律師助理進行費用區分，以小時費用為基準向客戶收取服務費用。在蘋果訴三星專利侵權案件中，調查、搜集整理證據、準備證人、準備訴訟材料等過程曠日持久，律師的工作時間長達數百個小時，律師事務所據此向兩家智能手機巨頭收取的代理費用自然不菲。

根據證據調查過程中的律師費用數據顯示，三星的代理律師事務所——昆毅律師事務所在這次訴訟中，合伙人收取的律師費用標準為821美元/ 小時，律師的費用標準為448 美元/ 小時。而蘋果的代理律師事務所美富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收取的律師代理費用標準為582 美元/ 小時，律師的代理費用標準為398 美元/ 小時。當然整個案件代理過程中，律師平均收取的費用根據參與律師的分工差異，可能還會有所不同。兩家律所在這一案件結束后，分別公布了總收入以及“合伙人平均收入”。美富律師事務所在2011 年的合伙人人均收入為140 萬美元，昆毅律師事務所在2011年的合伙人人均收入為416 萬美元。當然，律所中享有盛名的合伙人的收入要遠高于這一平均收入。如今，在經濟狀況整體表現

不振的美國，這種收入水準足以讓這些律師顧盼自雄。

盡管明星律師的報酬豐厚，但他們在訴訟中所展現出來的職業素養，足以讓人信服——他們的收入名至實歸。此外，團隊合作也讓這些明星律師在訴訟中攻勢更加凌厲。在訴訟過程中，蘋果一方的律師各司其職，邁克爾·雅各布側重于建立理論，說明三星侵犯了蘋果的使用專利;William Lee 則負責反擊三星的反訴和對三星的主要證人進行交叉盤問;哈羅德·麥克希尼主持了開場和結束陳詞，以及對蘋果證人的詢問。邁克爾·雅各布在案件開始前就確定了訴訟策略，召喚了6 位蘋果員工作為證人，其中包括兩位資深副總裁。蘋果公司在證據調查階段曾經質疑過這種安排，但在訴訟后期這一策略的效果開始凸顯，因為三星公司只在證詞階段安排了一位資深韓國執行總裁負責證詞，沒有將其安排在訴訟階段，蘋果因此在訴訟中成功將自己描摹成被三星肆意侵權的受害人，這6 位蘋果員工足以昭示蘋果公司的光明正大，沒有任何隱瞞。哈羅德·麥克希尼在總結陳詞中據此借題發揮，指出“從案件伊始，三星就沒有任何誠意，蘋果邀請了兩位最資深的高管，三星公司根本就沒有高管愿意從韓國過來遵從誓言并回答問題。他們不愿意提供證人，只愿意聘請律師”。蘋果公司的證人也成功幫助美富和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強調了律師們反復提到的主題，即蘋果用5 年的時間辛辛苦苦才開發出了iPhone，而三星則只花3 個月就復制了這些技術。來自蘋果的設計師Christopher Stringer 特意向陪審團解釋即便類似在哪里安裝屏幕等這樣簡單的設計決策，也需要用時數月、精心調試才能完工。這一證詞讓陪審團深刻印象。

8月25日，美加州圣何塞法院就蘋果訴三星專利侵權一案做出判決。陪審團裁定，三星故意侵犯蘋果公司多項專利，應向蘋果付10.5 億美元損失補償，而蘋果未侵犯三星公司任何專利。至此，這場“世紀大戰”算是落下帷幕。此后，《美國律師》(The American Lawyer)的“本周明星訴訟律師”中，美富律師事務所的哈羅德·麥克希尼、邁克爾·雅各布、Rachel Krevans 和威凱平和爾德律師事務所的William Lee均榜上有名。這一榜單，再次印證了那句話——“在這場拉鋸戰中，除了律師，沒有贏家”。(作者現就讀于喬治敦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