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桐油

桐油是由桐樹開花、結籽收獲后，經過多種工序壓榨而成的。因為耐熱、耐酸、耐堿、防腐、防銹，大量用作建筑、車船、漁具的防水、防腐材料。萬州作為長江航運的重要停靠點，大量船只每年都需要不少桐油。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萬縣是全國最大的桐油市場，萬州最早的路燈也是桐油燈。

如今，機器大面積進入壓榨領域，手工榨油技藝活態傳承案例已經鮮有聽聞。我們要尋找的是萬州僅存的手工作坊。

現年56歲的葛培爵是萬州分水鎮石杠村人，11歲進榨油房打雜，15歲出師。他對手工榨油技藝十分了解，會喊老式榨油號子和新編榨油號子，是萬州石杠榨油房第10代傳承人。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趕往1公里外的手工作坊。這是一個類似北方四合院的院落，因為常年沒有人住，里面長了不少雜草。這個作坊只有在有需求的時候，才運轉一下，可見傳承之艱。

桐籽成熟后，要用竹竿從樹上敲下來，靜置一段時間讓殼變軟。去皮、晾曬、打碎成為桐米，然后鋪入炕床烘干，傾入碾槽，由老牛拉石碾進行碾壓，直至漿糊狀。

漿糊狀的桐籽裝入箍有鐵圈的稻草中，一個農民赤腳站在溫度高達100℃的桐籽漿上進行“踩餅”。一腳一腳踩下去，看的人都覺得熱，上面的人卻十分淡定，動作、節奏甚至還顯得頗有詩意。踩好的桐餅放入榨盒中，用木塊塞緊，用木棍對木塊進行撞擊，一旦木塊出現縫隙，就進行填充。這樣，木楔漸緊，桐油就被漸漸擠壓出來，這個過程一般要持續一個多小時，才能出現第一滴油。

約摸晚上8點多，“油出來啦！”攝像一聲喊叫，大家都興奮起來。整整一天，經歷過高溫熏蒸、夜蚊子叮咬、燈泡爆裂等種種情況之后，這第一滴油顯得那么可愛。村民唱起“桐油號子”，內容主要反映榨油時如何讓油更快更好地出來，聽得大家十分動容。

葛培爵擔負著傳承的任務，如何把這套又苦又累又復雜的工藝傳承下去是他的心事。他挺樂觀：“我還年輕，還有時間慢慢培養傳人。雖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知道這技術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