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石如金倪東方

在青田流傳著一句話：“到青田，不去山口，等于沒到青田；到山口，不看惜石齋，等于沒到山口。”山口是個鎮，素有“石雕之鄉”的美譽，是青田石雕的發祥地和全國三大軟玉石之首“封門青”原產地。集旅游、購物、欣賞、商住于一體的中國石雕城很容易找，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倪東方的“惜石齋”就位于石雕城的三樓。

倪大師今年85歲高齡，但耳聰目明，步履矯健，而且還在創作較大件的作品。我有幸親見了一件他今年創作的《長壽同堂》：幾只白鶴在枝干茂密的古松間怡然棲息，石縫間生出幾朵大靈芝，整個作品一派生機，給人以松鶴延年、同堂頤樂的無窮遐想。該作品剛參加完一個全國大展，受到廣泛好評。

在與倪大師的交流中，我特別留意到他反復強調的一個詞——巧雕。“能與好石頭相遇是緣分。我經常告誡自己要惜石如金、刀下留情，要尊重每一塊石料，最大限度地消除、化解其瑕疵，將精華部分充分利用起來，展示出來。”倪大師素以“巧雕”名世，尤其善于利用石頭的巧色來隨物賦形，其代表作品無一不是造物之鬼斧神工和匠人之巧奪天工的完美融合。

石頭的美，不僅在于雕琢，更在于發現，這大概就是匠人和大師之間最本質的區別。倪大師之所以能成為巧雕大師，最本質的原因是對每一塊石頭都十分愛惜，不愿大刀闊斧地“摧殘”，而會充分理解和分析石頭所蘊含的文化信息，然后賦予它獨特的意境和思想。

倪大師的力作《鷹》，其動人之處在于喙上的色點。其點雖小，卻是靈魂所在。整件作品因此一點而空靈、而飛騰。以農家生活為題材的作品，如《果蔬競秀》、《野珍》、《楊梅》等，瓜果蔬菜各個新鮮欲滴。

此外，倪大師的另一類“抽象”作品也很可觀。他善于巧用天然，并吸收西方現代派手法，三兩刀便顯其“神”。作品《輕舟已過萬重山》，乍一看，簡直看不到雕琢的痕跡，一葉扁舟，一脈江流，山似顯而隱，風似有還無，整件作品似用西方抽象的方法，又似典型的中國意象山水圖。點石成金，天人合一，正是大師風范。

倪大師在長達70多年的石雕創作實踐中，形成了倪派獨特的藝術風格。“濯古來新，堅持題材與技法的原創性”是倪東方石藝的特色之一。他是青田石雕的通才，各種題材，百般皆能，花卉、山川、蔬果、蟲鳥、走獸，乃至人物，刀落石開，形神兼備；“相色施藝，巧喚石魂”是倪東方石雕藝術的特色之二。天工之美又要巧施人工之美，雙美合一，才能美輪美奐。他的代表作《花好月圓》也有“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漫長醞釀過程；“去繁求簡、標新立異，運刀無多，盡現風流”是特色之三。這與中國畫中的大寫意是一脈相承、義理相通的；“雕鏤之妙，本在刀技之外”是倪東方石雕藝術特色之四。這也正是他石雕藝術能取得大成的關鍵所在。

綜觀倪大師的眾多作品，自有一股文氣撲面而來，這和他的學識與修養有關。古人云：“含道應物”，講的正是藝術家精神上的智慧之光，必然會關照和指導他創作上的具體表現。倪東方雖生于山區，長期工作于石鄉，但他是一位勤學善思、追求精神層面的智者。區別于大多數石雕家，他好讀書、好深思，信奉“讀書養氣、讀書生魂”。數十年來，四大名著、唐詩宋詞始終伴隨左右，百讀不厭。經典文化潛移默化，滋養心田，成為他一生攻藝中去粗取精、拒俗求雅、汰劣得優、刪繁就簡、力求高格的良師益友。

惜石齋建成20多年來，接待參觀的中外客人達10多萬人次。它將青田石雕文化的美和魅力鮮活地植入觀賞者的心田。許多人是在參觀“惜石齋”之后才真正認識到青田石雕文化無與倫比的藝術價值，才為這一藝術所震撼，所迷戀，而這正是倪東方所希望的。

倪東方一生心血的結晶，500多件作品，每一件都滲透著非凡超群的創作理念，它們陳列在一個空間內，冠以“惜石”之名，不能不說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提煉。這里珍藏著的是大師對藝術和美的詮釋，是青田石雕藝術發展的立體教科書，從某種意義來說，“惜石齋”是青田石雕揚名中外的一個圣殿。

惜石齋外，巍巍封門山白云繚繞，這里是誕生燈光凍、封門青的地方，也是愛石、惜石的倪大師魂夢瀠洄的圣地。臨近結束，大師對來者說，為感念啟蒙并教育他走上石雕之路的母親蔣福杏和生他養他的家鄉，最近他出資在家鄉山口鎮黃坑底村籌建“感恩亭”等一批公益設施，并請杭州等地的書法名家題寫楹聯和碑記。他在碑記中寫道：“最難雕父母大恩，最難琢故里舊情。流年似水，年屆耄耋，深感孝心未盡，鄉情難報，謹立此亭，以報寸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