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是杭州最動人的景致。縱觀杭州數千年的發展歷程,這座城市與水息息相關。靈秀的西湖、浩蕩的錢塘、恢弘的運河……豐沛的水系,不但勾勒出杭州冠絕天下的山水美景,風雅閑適、溫潤精致的人文氣質,更滋養出千年不絕、名傳四海的錦繡天工。
一湖,一江,一河,是美景,是歷史,是文化,是杭州。
西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西湖的歷史大抵就是杭州的歷史,杭州的文化就是西湖的文化。這座城市璀璨的人文歷史,在西子湖畔的河坊、御街之間凝聚成千年不散的繁華風流,也因而誕生了無數名傳天下的手工技藝,并經由那些耳熟能詳的老字號傳承至今。
西湖之雅,杭城之魂
人們從不吝嗇對杭州的贊美——無論是“蘇杭熟,天下足”、“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民諺,還是馬可·波羅筆下的“世界上最美麗華貴之城”,無不證明了杭州之美。但若說起杭州哪里最美,毫無疑問,當屬西湖……
西湖的美,絕不僅限于“一山、二堤、三潭”的山水之勝,也不僅是夾岸煙柳、接天碧荷的草木芳菲。令人著迷的,還有那些無比輝煌燦爛的歷史人文積淀。杭州的一切,都在西湖的碧波中融合成獨特的文化。它既擁良渚、吳越、南宋等各朝歷史之華彩,又集建筑、飲食、藝術、宗教、民俗等文化之博雅,凝聚成了杭州獨一無二的氣質,成為城市文脈的象征。
這片面積5.6平方公里的水域,似乎將整個杭州的靈氣都匯于一湖。這里不但盛產騷人墨客的千古詩文、文藝大家的傳世丹青,同時還孕育出西湖沿岸大街小巷的昌盛繁華。從南宋的宮廷畫院到清末的西泠印社,再到如今的中國美院,西湖的山水亭臺、花木園林、街巷市集,處處都流露著醉人的詩情畫意。
天街十里,臨安舊夢
明朝書畫家徐渭曾言:“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圖畫,十萬家煙火盡歸此處樓臺。”正是對當年西湖的繁華盛世的描繪。如果說西湖因文人墨客留下的千古吟誦成為杭州“雅文化”的標志,那么吳山腳下的南宋御街就因商肆作坊云集、市井煙火味十足而成為“俗文化”的代表。
走在今天的中山路上,南宋時期“筑九里皇城,開十里天街”的繁華勝景似乎就在眼前。作為南宋古都臨安的“皇城根兒”,臨安城一半的百姓都曾居住于此,兩旁集中了數萬家商鋪。據《夢梁錄》載,這里名店、老店云集,有名可查的多達120多家。
現在,這條曾經“一軸定皇城”的南宋御街早已褪去千年前的顏色,開始了一次華麗的轉身。重建的仿古御街承載著歷朝歷代的輝煌與寥落,小青瓦、大屋頂、排門鋪,在南宋、明清風格的仿古傳統建筑里容納的是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名字,“都錦生絲綢”、“天堂傘”等杭州老字號都在這里得以傳承。
清河坊間,繁華如煙
興于宋盛于清的河坊街,同樣曾是杭州的商貿中心,豪商巨賈、市井小販皆匯聚于這條西子湖畔的長街上,他們共同造就了明清時期杭州的鼎盛繁榮。這里濃縮著杭州千百年來的歷史文化、商業文化、市井文化、民俗文化,也流傳著膾炙人口的傳說故事——有1000多年歷史的保和堂藥店就在河坊街的華光巷口,浪漫的白蛇傳里,許仙就曾在這里當伙計……
歷經宋、元、明、清及民國,直到現在,這條古街仍是杭城商業繁華地帶。新建的河坊街雖然與當年的古街大不一樣,但西湖文化的味道卻始終未變。
“流水繞古街,小橋連老鋪,清池圍舊宅”,在重建的中式古典風格建筑之間穿行,兩旁的百年老店招牌中仍舊留著當年繁華的痕跡——王星記、張小泉、胡慶余堂、方回春堂,以及在業界首屈一指的朱炳仁銅雕博物館……他們代表的是杭州最古老、傳統的生活方式,同樣也代表著杭州的傳統文化與技藝,在歷經歲月沖刷后開始了復興。
古風猶傳,文創方興
今天,當你漫步杭州街頭就會發現,西湖的歷史與文化在這里觸手可及:游人手中的桃花綢傘,也許就來源于都錦生;文人雅士掌上的折扇,或者便是王星記精制;美女身上的絲綢華裳,很可能是由張小泉剪刀裁剪;老店匾額上的大字,說不定就出自邵芝巖的毛筆……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片段,都包含著西湖悠久的歷史人文,并通過這些傳承千百年的老字號得以展現。
更令人欣慰的是,縱使告別了往昔的輝煌,西湖的燦爛文化并未停滯不前,傳統與新文化在這里同時得到滋養。由政府搭臺、以中國美院為依托、以文化藝術為核心的“西湖創意谷”,將傳統文化與新時代藝術相融合,成為藝術化生活和生活化藝術的據點。
無論古今,西湖邊上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片段,似乎都被藝術與文化的氣息熏染。于是,身在西湖便能輕易感應:新的文化已開始破土,古老的傳承依然在延續。
錢塘江
蘇東坡說“杭乃江海故地”,此言誠然。浩蕩雄奇的錢塘江奔流入海,“壯觀天下無”的錢塘潮年復一年,見證了杭州城與江共生、人與潮相爭的歷史。而正是這種不屈的抗爭,成就了杭州的興起,也創造了如錢塘潮一般壯觀的錢塘文化。
江的歷史,潮的文化
在歷史上,自始皇帝東巡會稽,過錢塘江觀東海、勒石為紀起,錢塘江的名字就已為世人所知。這條浩蕩入海的大江一直以來都為整個杭州灣提供著養分,甚至于靈秀萬方的西湖,也因錢塘而生。
世人皆知錢塘江大潮乃天下奇觀,然而涌潮巨大的破壞力,也曾給沿江人民帶來過深重的災難——海塘潰決,咸潮漫溢,釀成重災的記載史不絕書。唐代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曾以文禱神,文中有“安波則為利,洚流則為害”。
于是,猛烈難馴的錢塘江涌潮被古代先民視之為“神”、“怪”,歷朝歷代曾多次修建海神廟、潮神廟、鎮海鐵牛、鎮海塔等以鎮江潮。這些建筑至今仍有遺存,它們見證了先民們與潮相爭的堅韌,同時也留下了豐厚的文化遺產。如今,錢塘江每年都要舉行的“射潮”活動,便是源自五代吳越王錢镠募500弓手以強弩射潮神的傳說。
黃金水道,繁盛之脈
航運的發達,極大地促進了錢塘江沿岸的經濟發展。在晚唐時,錢塘江北岸已是“魚鹽聚為市,煙火起成村”;而在南岸的一些渡口如西陵、漁浦、臨浦也都形成了繁榮的市集。杭州隨之崛起,形成“水牽卉服,陸控山夷”的局面,使得錢塘江地區由以越州為中心的山會平原時代,開始邁向了以杭州為中心的錢塘江時代。
及至宋遷都臨安,錢塘江終于迎來了它的輝煌時期。在這條黃金水道的滋養下,杭州開始了“錢塘自古繁華”的傳奇,璀璨奪目的文化與藝術也開始在沿江兩岸閃耀光彩。
沿著之字形的錢塘江,沿著一條條靈秀的支流,在航運帶來的富庶繁榮之中,錢塘江沿岸誕生了眾多驚艷世人眼球的手工藝精品。無論是玲瓏剔透、厚中見秀的桐廬剪紙,還是“卷舒雖久而墨中不渝”的富陽竹紙,即便是千百年后的今天,依然能從這些世代相傳的精湛技藝中,觸摸到錢塘江燦爛的文化遺韻。
璀璨宋瓷,光耀錢塘
在錢塘江邊的文物古跡中,宋代五大名窯之一的南宋官窯遺址可謂天下聞名。它不僅在杭州,乃至在中國的陶瓷文化史上都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同時也是見證南宋杭州經濟繁榮、文化燦爛的標志之一。
800多年前,官宦商賈、文人墨客往來穿梭于錢塘江上,將財富與文化源源不斷地帶入杭州,全國各地的精湛手工藝也因而向這里匯流。于是,北藝南技合于一身,金絲鐵線、紫口鐵足、釉面瑩澈、開片如冰裂梅綻的南宋官窯瓷器,終于在這一時期達到了中國青瓷史上的巔峰。
今天,杭州玉皇山以南、烏龜山西麓,有著中國第一座依托古窯址建立的陶瓷專題博物館,著名的郊壇下南宋官窯遺址就坐落在館區之中。雖然南宋官窯瓷器的燒制技藝已經失傳,但這并不能阻礙人們對錢塘瓷文化的追尋。
如果說南宋官窯博物館是對歷史的追溯與緬懷,那么該館產品開發部長期以來對南宋官窯青瓷工藝的復制與研究則是對文化的繼承與拓新。在如今的錢塘江,歷史與文化的發展樂章正像這錢塘大潮的轟鳴,既帶著傳承的低沉渾厚,又蘊含創新的激越高吭。
大運河
如果說西湖是心臟,錢塘江是動脈,那么大運河就是杭州的經絡。從江南運河到隋大運河南段,再到元代京杭大運河貫通,杭州的運河把城區街坊市井的水陸通道一一勾連,形成水陸一體的市區交通網,催生出大量寶貴的傳統文化與民間手工藝。
運河的橋,橋的運河
歷經千年,京杭大運河一直都是杭州的重要水道,杭州的繁榮很大程度也源自大運河水利航運之便利。從隋煬帝在秦漢以來所鑿運河的基礎上開通江南運河起,大運河杭州段歷經唐、宋、元、明等數朝的疏浚整治和拓展開通,在明代便成為溝通江南運河、浙東運河、錢塘江和外海的水運樞紐。
在這個過程中,大運河融匯了中國南北各地的特色物產、飲食服飾、風情民俗、官民禮儀等,形成了絢麗多彩的杭州運河文化,留下了諸多歷史人文景觀。在大運河申遺的132個遺產點中,杭州段就占據了7個。而這些枕著運河記憶流淌的悠久文化,最終在拱宸橋西沉淀為一片充滿懷舊情懷的博物館群落。杭州工藝美術博物館、中國刀剪劍、扇、傘博物館,它們將杭州諸多傳統手工藝傳世精品收羅其中,以拱宸橋為地標,在運河之畔形成一道橫貫古今、包容萬千的新人文風景。
“運河水鄉處處河,東西南北步步橋”,大運河不僅為杭州留下了若干千年古橋,還留下了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飽含江南水鄉風情與運河漕運文化的“運河石橋建造技藝”。直到今天,在運河依然能找到不少因橋而名的地段,丁橋、斜橋、拱宸橋、賣魚橋、德勝橋……運河的橋已成為了杭州重要的地域文化。
長河如絲,千年錦繡
大運河帶來了發達的商貿經濟,賦予了這座城市“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的繁華。而在杭州諸多天下聞名的手工藝精品之中,絲綢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歷代在杭所設官營織造機構,工場規模、織機設備、工藝技術、產品質量、品種和數量均居全國前列,私營絲織業也非常發達,從業人口為各業之首。
中國絲綢的代表——“綾羅綢緞”中的“羅”,與蘇緞、云綿并稱為中國的“東南三寶”的杭羅,就誕生于運河沿岸。杭州城東的艮山門外,歷來是杭羅作坊的集中地,清代厲鶚《東城雜記》中說道:“杭東城,機杼之聲,比戶相聞,漏夜不絕”。昔日杭羅織造之盛,由此可見一斑。
絲織業的發達,也催生出天下聞名的杭繡技藝。起于漢代,盛于南宋的杭州刺繡,不但在民間有著極高的美譽,鼎盛時期更是成為專供皇室內苑的“宮廷繡”。直至清末民初,杭繡仍盛行而不衰,城內后市街、弼教坊、天水橋一帶有刺繡作坊近20處,擅長刺繡的手藝人多達二三百人。
然而時移世易,和許多其他傳統手工藝一樣,傳承千年的杭羅織造技藝和杭繡技藝也遭受到現代化工業的沖擊。不過在政府大力扶持之下,杭州傳統的手工絲織技藝并未被現代工業完全取代。雖不復當年的顯赫,但這些起于運河沿岸的精湛工藝,如今依然錦繡斑斕一如昔年。
老商號里的新文化
塘棲曾是古杭州府的第一大市鎮,京杭大運河穿鎮而過。古橋、廊檐、白墻、黛瓦……塘棲以獨特的水上街市風貌和濃郁的歷史文化氣息,與湖州府的南潯、嘉興府的烏青(烏鎮)并為“江南三大名鎮”。
晚清以來,水北街一直是塘棲鎮的工業中心,許多老商號都沿京杭大運河而建,它們因河而生、因河而興。時光流轉,如今的老商號也有著各自不同的命運——有些走向了更為寬廣的世界;有些湮沒在歷史進程中;還有一些依然守候在大運河畔,成就了現在的杭州水北歷史街區。
2004年,水北歷史街區被列為杭州市文物保護點。今天,這里依然能看到乾隆御碑、大綸絲廠、廣泰豐米行、仁和木行、同福永醬園等遺址,以及傳承至今的百年匯昌、梅園蜜餞、金利絲業等數十家商號。它們承載著大運河的商業文化精神,安然沉靜地延續著老杭州的記憶。
近年來,各地開始著力于挖掘、整修、重建老字號集群街區。而對于大運河歷史文化的重塑,杭州顯然別出機杼。在包括LOFT49、唐尚433、A8藝術公社、絲聯166等的運河天地文化創意園里,那些被時間淘汰的老廠房、老建筑,在現代的商業運作下成為傳承歷史、創造時尚的絕妙場所。
當古今文化藝術、建筑景觀設計及廣告創意在這里匯聚,大運河就開始了新篇章的書寫。筆尖流轉的,有臨安的繁華,江南的富庶,也有衰敗的落寞。唯一不變的,是大運河的濤聲依舊,依然默默見證著這座城市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