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任祥是在寫花果菜蔬,雞鴨蟲魚。她告訴你:“在處理蛋的火候上,溫度的控制很重要:溫泉蛋70℃,炒蛋75℃,都采用中火而不是高溫。”
慢讀一下,你發現,事實上,她在寫的,是生活的態度。
為了得到真正好的雞蛋,任祥開始自己養雞。兩只蛋雞、兩只土雞,作為科學對照組,開始在她陽明山上洋溢著現代建筑風格的庭院中昂頭闊步,仰天呼嘯。不用人工飼料,她比照兩組雞的生蛋品質。
看起來,任祥是在寫知識的重要。她認為孩子們一定要認識屈原、陶淵明、王維、李白。她曾經認真地教幼小的孩子們背誦《唐詩三百首》和《三字經》。
事實上,她在寫的,是人,如何在生活中被“文化”自然而然地托起、養成,像湖水浮起小船,像荷葉托起水珠。
任祥是在寫廚房里的米面粥粉,寫客廳里的觥籌交錯,寫飯桌上的芝麻蒜皮。她寫燒餅的脆、油條的勁、飯團的香和軟,更寫到芝麻曾經如何珍貴:
以前的早餐豆漿店,不時聽到拍桌子的聲音。不明底細的人以為有人在生氣呢,其實是因為以前的桌面都是用木板一片片并起來的,偏偏芝麻掉落到兩片木板之間的縫隙,用手沾不起來,又舍不得那一粒香酥的芝麻,所以就用力拍兩下桌面,讓芝麻從縫隙間彈跳出來。
仔細用心讀,你發現,那面藝超絕的山東廚子老張在離亂前曾是家鄉首富的公子;那年年煞有介事開展啖蟹儀式的上海人,其實不自覺地在藉由品蟹的儀式祭祀集體的鄉愁和失落;那舍不得一粒芝麻的劈啪拍桌聲,是走過荒涼和貧窮的時代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