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真實

費城的國家獨立歷史公園(Independent Mall State Park)被稱為美國最具歷史意義的一平方英里。這片區域里的歷史建筑、街坊里發生的事件，改變了世界近現代史的進程。

國家獨立公園位于費城的繁華區域，是最先發展起的成熟社區。1682年費城的之父——威廉?潘(William Penn)潘創造了一個橫平豎直的街道網格。在類似象棋棋盤的規整體系上，潘將城市的港口商貿區放在了城市的東部，與其比鄰的是當時的行政管理區域。

在這個商貿行政混合的區域內，云集了費城乃至北美大陸東岸新英格蘭地區頗具影響力的商賈政要。在十八世紀上半葉里，他們穿梭于這一平方英里的街道樓宇之間，交易財富、傳播新思想。在這些活動場所里，立法大廈(Pennsylvania State House)——一棟喬治亞式的紅磚樓，是一個熱點。

潘寬容、博愛的治國理念，通過偉大的傳承者：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杰弗遜(Thomas Jefferson)等的努力，被納入到美國的獨立宣言之中。秉承著天賦人權(All men are equal under God.)的精神，1776年夏天，殖民地的立法大廈里孕育出了一個脫胎換骨的嶄新國度——美利堅合眾國。

清晰明確的框架是威廉?潘城市棋盤的規劃目標。在布局中，潘強調兩點：個體權力應得到公平、公正的保護；城鎮的共同利益亦應受到每個單體的愛護和關心。

在規劃中，潘運用整齊的街道秩序使這兩點得到體現：沿城市街道的每棟私宅，都要求讓出相同距離，以確保人行便道有充分的活動空間，從而促進店面的商業活動，增加城市的活力。每棟私宅亦設定相同的臨街店面寬度，從而讓每戶公平地享受城市街道的公共資源。在費城規劃中，街道代替了中世紀歐洲城邦中的教堂廣場、皇家建筑的軸線成為了最主要的公共活動空間。潘在他的規劃中，為現代城市創造了脈絡系統，從而使這個復雜的肌體得以暢通有效的運行。同時街道在城市土地上劃出基本的土地單元：街坊。街道、街坊構成了城市未來的發展框架。

以后的三百多年歷史中，建筑物的更替變化常常發生：原來的住宅會成為商鋪，兩三層的磚石房子會改建成百米高的鋼鐵大廈，曾經顯赫的構筑物也會被夷為平地。而街道則一直遵循著數百年前的規劃要求，指引并限定著人們的欲望和生活。

今天的國家獨立歷史公園是由三塊相互連通的開敞綠地組成的，它們曾經是三個布滿房屋的街坊。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隨著美國在國際社會中地位的提高，人們的愛國熱情日漸高漲。上世紀四十年代后期，國會通過法案設立基金、批準在重要歷史事件發生的區域，建立歷史公園以紀念美國獨立的重大時刻。設計師們確定了主體內容“獨立宮”——那棟喬治亞風格的紅樓，并設想在紅樓的北面，征用三個城市街坊：移走住民、推平地上建筑、把街坊改建成公共綠地廣場，在獨立宮前形成一片開敞的視野。

獨立公園經歷了數次改造，翻建公園后，建筑的內容和位置也有了幾次變化。然而，當年潘劃定的城市街道自始至終地作為框架指導著幾次翻建。現在的方案強調了獨立公園與費城融合關系，街道貫穿于公園之中，幾座新建的建筑：國家立憲中心、費城訪客中心、獨立鐘博物館等，它們與其它建筑一起形成良好的街道生活氛圍。

市場街(Market Street)是城市最繁華的大街，它穿過獨立公園，在綠地與街道旁形成了寬寬的人行便道。規劃師在便道上特地設計了20個白色石條鋪地，標定出那些曾經的店鋪、私宅的地界。每個石條上都嵌刻著房主的職業和姓名，以表示對歷史和被征用業主的尊重。設計師巧妙利用了這些白色條石的排列，使它們穿過綠地指向了新建的國家立憲中心。

建筑師喜歡說：建筑是石頭的史書。其實，即使是石砌的書，也是可以坍塌的；而大地上的印痕是難以被磨滅的。因為，街道、街坊、地界都不是一種炫耀，而是生活信念留下的痕跡。

（作者為HOK全球副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