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奇自取其辱

最近前美國通用電氣總裁杰克·韋爾奇因為一條“推特”（微博）受到美國網民圍攻。

這位卸任的打工皇帝，擁有130萬粉絲。在美國大選年，他想發揮自己的影響力開涮民主黨，力挺共和黨。

但是他攻擊的對象不單是奧巴馬，白宮閣僚，連帶著芝加哥人，甚至超出黨派的統計部門公務員，都被他抹黑，引起一片噓聲。

對精心營造個人形象的管理大師而言，這是一部完整版的反面教材。

10月，美國勞工部公布美國9月份失業率，韋爾奇對此發了一條推特說：“這些就業數據不能令人置信……這些芝加哥小伙子們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辯論贏不了就篡改……”

在離美國總統大選只剩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組新增就業崗位和失業率數據是衡量奧巴馬執政成績的重要指標，尤其是在奧巴馬與羅姆尼辯論表現不佳后，更為關鍵。

大眾翹首以待的失業率下降了0.3個百分點，到7.8%，三年來首次破8，給執政黨打了一副強心劑。

韋爾奇作為商界名人公開向總統叫板，的確起到轟動效應。

但網民和記者立即質問他懷疑政府造假的理由證據在那里？

一般美國人認為勞工部收集數量龐大而極為復雜的經濟數據很稱職，篡改數據不是幾個人能做到的事。即使是共和黨人也有很多不贊同他的信口胡言。

于是韋爾奇在《華爾街日報》發表評論解釋說，他在十來家公司做顧問，沒有一家三季度的業績好過二季度，由此推論官方數據有假。這十來家公司能代表整個美國的經濟嗎？

政府統計覆蓋14萬家商業機構的48萬多個工作點，而且如果企業招聘新員工，那么工資的支出會減少當月和當季的盈利，這是正常的現象。不能用盈利沒增長來證明就業不振。最令公眾嘩然的是韋爾奇直截了當指責奧巴馬政府“烹煮數據，就如同芝加哥的幫會把當地政客玩弄于掌股”，無中生有的謾罵原來擔任芝加哥參議員的奧巴馬及其閣僚。

韋爾奇做出如此驚人之語，除了厭惡奧巴馬政府之外，就是輕信陰謀論，將腦子里的臆想繪聲繪色當成事實。

韋爾奇主掌通用電氣時，擅長一些小動作，能在乏善可陳的季度上比一般預期多個每股一美分，制造出季度業績連續上升的紀錄，于是就可以在新聞稿中大談業績“強于預期”。他自己裱糊公司數據慣了，便推論奧巴馬為了競選連任，也在數據上動手腳。

韋爾奇在位的最后五年，通用電氣每股收益從0.72美元漲至1.37美元。這0.65美元的漲幅幾乎是90%，由此造就了管理大師的神話。然而他的繼任者發現韋爾奇為了裝裱業績，在通用資本的子公司經營的再保險業務撥備極低，一旦把撥備補足，每股就削減了0.61美元，于是韋爾奇那五年的輝煌業績也只剩下了0.04美元，也就是漲幅不足6%。

美國證監會也對通用電氣會計使用的計算方式展開了調查，令其交付5千萬美元罰款。

韋爾奇在通用電氣的20年中，裁員不下十萬，被稱“中彈杰克”，意思是子彈擊中的地方，建筑物不受損，可是里面的人死光光。

每輪裁員能給公司省下巨額開支，提高業績，因此由他來關心美國的就業率，顯得特別刺眼。

韋爾奇很善用媒體，他那個電燈泡一樣的光頭出現在無數的雜志封面，儼然成為美國商業資本成功的典范。他的現任妻子原是哈佛商業評論主編，當年二人婚外情曝光后，因涉及“利益沖突”而辭職。

可是他那樣的打工皇帝，不似比爾·蓋茨或是喬布斯之類的創業企業家，代表了一種從創業致富到保守尋租的轉變。每年在財務報表上做粉刷術，把董事會哄得服服帖帖，給他們巨額的分紅和為他們奢華生活埋單。

韋爾奇在打離婚官司時，前妻捅出來他退休后還繼續使用紐約曼哈頓的高級公寓、公司波音737型專機，出入司機伺候的轎車，高爾夫俱樂部會費也是出公帳，這把通用電氣的小股民們氣炸了。在輿論的壓力下，他才放棄了這些福利。

這一次，美國民眾對勞工統計部門投了信任票，傳統財經媒體和推特用戶也表現不俗。曾經追捧他的《財富》雜志因報道各方面的反應，引起他的震怒，路透社也成了他懷恨的對象。韋爾奇成為輸家。

在資訊民主化的網絡時代，這樣的管理大師該悄然隱去了。

（作者為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訪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