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火狐堂刺青
思炫、于神和凌素希三人來到位于大東街的火狐文身店。那家店的全稱叫“火狐堂刺青”。
之所以知道連自奇在這里工作,是因為思炫昨晚問過刑警董靖的調查結果。想起此事,于神心中暗贊思炫有先見之明。
進入文身店,只見一個二十來歲、身材肥胖、留著刺猬頭的男子坐在桌子前玩電腦。聽到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刺猬頭”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問:“要文身嗎?”
“我們想找連自奇。”于神一邊說一邊打量文身店的擺設。
“刺猬頭”這才慢騰騰地抬起頭,朝于神瞥了一眼,有氣無力地道:“找David?你們是誰呀?找他干嗎?”看來連自奇的英文名字叫David。
“我們是他朋友。他在嗎?”于神雖然這樣問,但心中并沒有抱任何期望。
果然,“刺猬頭”搖了搖頭:“他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回店里。”
“到哪去了?”
“不知道。”
于神快速地吸了口氣,又問:“我們怎樣才能找到他?他家在哪?”
“刺猬頭”有些不耐煩了:“我不知道呀!你們走吧,別煩著我玩DotA。”他說罷又低下頭來,全神貫注地玩起電腦游戲,不再理會于神三人。
于神向凌素希使了個眼色。凌素希會意,走到“刺猬頭”跟前,柔聲問道:“這位公子,我想在胸部和臀部上分別文兩個圖案,你能幫我嗎?”
“刺猬頭”一聽到“胸部”和“臀部”這兩個詞,雙眼一亮,抬起頭向凌素希看了一眼,只見她風致天然,楚楚動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呀。”
于神和思炫對望一眼,也跟著走過來。與此同時,只見“刺猬頭”一邊退出游戲,一邊向凌素希問道:“你想文什么圖案呢?”
退出游戲后,思炫向電腦屏幕瞥了一眼,只見桌面背景是一張“刺猬頭”跟一位金發女子的自拍合影。照片的背景就在這家文身店內,在“刺猬頭”和金發女子的后面還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坐在電腦桌旁邊的沙發上,似乎在聊天,被“刺猬頭”無意中拍進鏡頭,當了背景。
思炫朝電腦顯示器指了一下,但卻沒有說話,只是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刺猬頭”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怎么樣?這女生漂亮吧?那可是我的女朋友喲!”
思炫斜眉一蹙,再次指向電腦顯示器,這次他把手指貼近了顯示屏,指著照片中“刺猬頭”后面那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男子。
“這是連自奇?”思炫冷冷地問。
他這樣一說,于神“咦”的一聲,仔細一看,思炫所指的人,的確跟昨天在監控錄像所看到的連自奇有些相似。
“是呀!”“刺猬頭”點了點頭。
“另外兩個呢?”思炫追問。
“是David的朋友呀。”
另一個男子是金色頭發的,看樣子三十歲左右。思炫指了指他:“這個是誰?”
“刺猬頭”嘴唇微張,正要回答,忽然覺察到思炫似乎問得太多了,板起臉說道:“你問那么多干嗎?你到底是誰呀?”
凌素希撒嬌道:“小帥哥,你就告訴我們嘛。”
“刺猬頭”聽到凌素希這溫柔動人的聲音,全身酥軟,連骨頭也麻痹了,說道:“嗯,這男的嘛,大家都叫他胡哥,好像是David從小就玩在一起的死黨,兩人感情很好。”
沒等思炫提問,他接著又指了指和連自奇及胡哥坐在一起的女子,主動說道:“至于這女的嘛,是胡哥的女朋友,好像叫小璇。”
思炫凝神思考了半秒,又問:“胡哥和小璇經常來文身店?”
“刺猬頭”點了點頭:“他們以前的確經常過來玩兒,但這段時間卻很少來了……啊!對啦!”
他拍了拍腦袋,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話:“說起來,大概在兩周前,小璇好像自己來找過David。”
“只有小璇一個?那胡哥沒來嗎?”于神插入一句。雖然直到此刻他也不清楚思炫為什么要對這兩個人刨根究底。
“沒有!”“刺猬頭”肯定地說。
“具體是哪天?”思炫問。
“刺猬頭”搔了搔腦袋:“我忘了。反正就差不多是兩周前吧。”
思炫朝“刺猬頭”看了一眼,提醒他說:“應該是你女朋友生日前一天,你回憶一下。”
“我女朋友生日?我想想……”“刺猬頭”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忽然叫出聲來,“對!我記得啦!那晚我和David都在店里,我跟他閑聊,我問他送什么生日禮物給女朋友好,因為第二天就是我女朋友的生日。David可是泡妞之王,經驗豐富呀,請教他準沒錯!他問我是認真的還是隨便玩玩的。我說當然是認真的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女朋友呀……啊?我是謙虛才這么說。反正David就告訴我,如果是認真的,可以買條兩千元左右的鉆石項鏈。”
“刺猬頭”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舔了舔嘴唇,續道,“我們聊著聊著,小璇就突然闖進來了,當時她神情緊張,臉色蒼白,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她把David拉進一個包房里,兩人談了幾分鐘,接著David就帶著她匆匆離開了文身店……”
思炫聽到這里,打斷了“刺猬頭”的敘述:“你的女朋友是在12月9日生日的,也就是說,小璇來找連自奇,是12月8日晚上的事,對吧?”
“是的……咦?你為什么會知道我女朋友是12月9日生日的?你認識她?你跟她是什么關系?”“刺猬頭”緊張的語氣中夾雜了懷疑和擔憂。
思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煙盒,又從煙盒里倒出幾顆水果軟糖,拋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指了指放在電腦顯示器旁邊的臺歷:“這臺歷上12月9日那天被圈住了,旁邊寫著‘阿梅生日’四個字。而你跟你女友的合照中,你女友的衣服上印著‘I am May’這句話。這衣服看上去應該是DIY的,所以你女友的英文名就叫May。剛好‘梅’字的英文諧音也是May。所以我就推測臺歷上所寫的‘阿梅生日’中的‘阿梅’,就是你的女朋友。
“此外,照片中你女友的脖子上戴著一個掛飾,圖案是弓箭,看上去像是射手座。而12月9日生日的人,正是屬于射手座的。這條線索驗證了‘你的女友是12月9日生日’這個推論的準確性。”
對于思炫這種無懈可擊的推理,于神和凌素希早已司空見慣了,但“刺猬頭”沒有見識過,此刻只驚得目瞪口呆。
過了好一會,“刺猬頭”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又問:“可、可是,為什么你會知道小璇來找David這件事發生在我女友生日前一天,即12月8日?”
對于“刺猬頭”的這個問題,思炫并沒有回答。只見他微微地伸展了一下四肢,二話沒說,便轉過身子,徑自走出了文身店。
于神知道思炫需要的線索已經足夠了,不必再留在這里了,向凌素希使了個眼色。凌素希會意,對“刺猬頭”說:“這位公子,其實我很怕疼的,考慮再三,決定還是不文身了,不好意思,就此告辭。”
“啊?不文了?”“刺猬頭”大失所望,試圖改變凌素希的決定,“文身不疼的呀!你試試嘛!今天是……是我們的店慶,文身免費!來嘛,試試嘛!”
于神走前一步,擋在凌素希跟前,緊緊地盯著“刺猬頭”,板著臉道:“喂!胖子!你對我女朋友有什么企圖?想看她的胸部還是屁股?”
“刺猬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嘴唇,不敢再說話。
于神朝他“哼”了一聲,這才轉過身子,和凌素希攜手走出文身店,朝思炫追去。
第七章、洛豪德島的藏寶圖
“喂!慕容!”于神和凌素希追上了思炫。于神迫不及待地問:“那什么胡哥呀小璇呀是怎么回事?跟韋樹源被殺一案有關?”
思炫還沒回答,卻見兩人朝他們迎面走來。于神“咦”的一聲,定睛一看,來者竟是莫輕煙和董靖。
莫輕煙和董靖看到思炫三人也有些驚訝。董靖搔了搔腦袋:“怎么又碰到你們?”
于神嘿嘿一笑:“我們來火狐堂刺青找連自奇。”
“咦?”董靖皺了皺眉,“你們怎么知道連自奇在火狐堂刺青上班?”
莫輕煙瞥了他一眼:“呆子,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啊?好像是哦。”
于神又笑了笑:“不打擾你們調查啦,再見。”
莫輕煙跟于神等人擦身而過后,秀眉一蹙,忽然心中一凜,轉過頭來,脫口叫道:“等一下!”
于神也回過頭,臉上有些疑惑:“怎么啦?”
莫輕煙咽了口唾沫,銳利的目光射向思炫:“慕容思炫,你們現在要到連自奇的家,對吧?我們已經查到地址了,要不一起去?”
思炫慢悠悠地轉過身子,朝莫輕煙瞥了一眼,目無表情地說:“無所謂。”
董靖有些不滿:“莫姐,干嗎要跟他們一起去呀?他們這些外行會阻礙我們的調查進度的。”
“呆子,閉嘴。”莫輕煙沒好氣地說。
于是五人同行。董靖和莫輕煙在公安局里開了一臺面包車出來。此刻眾人都上了面包車,董靖駕車,莫輕煙坐副駕位,思炫三人則坐在后面,朝連自奇的家疾馳而去。
行程之中,莫輕煙朝思炫笑了笑:“慕容思炫,看來你的調查進度比我們的領先不少嘛。”
思炫沒有回答,倒是于神搶著說道:“你們調查到哪兒啦?”
莫輕煙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們鎖定了‘三國殺主題酒店’的服務員祝雨茵為殺害韋樹源的重大嫌疑人,今天清晨已經緊急逮捕了她,目前她在局里接受訊問。”
“哦?”于神沒想到警方也能這么快揪出殺人兇手,不禁有些意外。
董靖卻錯誤理解了于神這“哦”字的意思,還以為他是驚訝于“兇手是祝雨茵”這個事實,一邊開車,一邊洋洋得意地說:“怎么樣,覺得很驚訝吧?這祝雨茵在韋樹源被殺的時間段明明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她到底用了什么詭計?告訴你們吧,莫姐已經推斷出祝雨茵的作案手法了。其實嘛,這個不在場證明詭計的關鍵就是祝雨茵身上的那套黃月英的服飾……”
接下來董靖復述了莫輕煙的推理。她的推理跟思炫的推理基本一致,只是他們還沒查到那個代替祝雨茵扮演黃月英、后來又被祝雨茵殺死了的女子的身份。
于神耐心地聽董靖說完才淡淡地說道:“那個替身名叫常靜,是祝雨茵的朋友,愛玩《三國殺》,也愛玩cosplay。慕容今天早上已經到常靜家問過了,她的家人說她從昨天上午外出后就沒有回家了。”
莫輕煙訝然:“你們也已經……”
于神嘴角一揚,笑了笑:“推理這種程度的詭計,對于我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呀。”
莫輕煙回過神來,搖頭一笑:“那也是,你們這邊有慕容思炫,也難怪你們的調查進度比我們領先許多。”
就在這時候,莫輕煙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把手機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公安局里的同僚打過來的。
“我是莫輕煙。”莫輕煙接通電話后開門見山就問,“祝雨茵的情況怎樣?”
停頓了幾秒,她又說道:“這樣呀?好吧,等我回來再跟她淡淡,你們先從韋樹源那邊展開調查吧。”
莫輕煙掛掉電話以后,董靖問道:“莫姐,怎樣?”
莫輕煙搖了搖頭:“老鄭說祝雨茵什么都不肯說。”
“可惡!”董靖咬了咬牙,“這樣我們就無法知道她殺死韋樹源的動機了呀!”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于神臉帶笑意,“動機的話,我們也已經知道了。”
“什么?”驚訝之情再次浮現于莫輕煙的臉上。
接下來,于神把剛才到韋家拜訪時思炫所搜集到的線索,以及思炫根據這些線索所作出的推論,詳詳細細地告訴了莫輕煙和董靖。
莫輕煙越聽越驚訝:“韋樹源因為身患絕癥而生不如死,卻又由于身為基督教教徒而不能自殺?祝雨茵是韋樹源的情人,為了幫助他解脫痛苦而殺死他?沒想到事情還有這么一節呀。”
她用了數十秒的時間才完全消化了于神的話,緊接著整理了一下思緒,又問:“可是,那個連自奇為什么要協助祝雨茵實施這個殺人計劃呢?他明知道監控錄像會拍到他的樣子呀。”
于神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們暫時還不知道……對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文身店的事,向思炫問道:“慕容,別賣關子了,那胡哥和小璇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輕煙臉帶疑惑:“胡哥和小璇?他們又是誰?”
于神又把剛才在火狐文身店里的經歷說了一遍。
他剛說完,思炫冷不防說道:“那個姓胡的男子,已經死了,他是在本月八號被殺的。”
“什么?死了?”于神一怔。
凌素希也有些好奇:“慕容公子如何得知此事?”
思炫淡淡地說:“兩周前我在網上看過一段新聞,說一個男子在自己的家里被殺,死亡原因是身體連續被捅了數十刀,而且胸膛被割開了。那網站還把受害者的照片貼了出來,受害者就是那個姓胡的男子。”
“啊?這么殘忍呀?”于神吞了口口水。
“等、等一下!”董靖大叫一聲,聲音發顫,“姓胡的?被捅了幾十刀?胸口被割開了?難道是那宗案件?”
于神連忙問:“你知道?”
“當然知道呀!”董靖又有些得意了,“那宗案件,正好是我負責跟進的。”
莫輕煙想了想:“就是那宗懷疑是黑幫中人復仇的殺人案吧?”
董靖點了點頭:“正是。”
一直蜷縮著身體盯著窗外怔怔出神的思炫此刻忽然坐直了身子,抓了抓董靖的頭發,冷冷地說:“說說具體情況。”
“干嗎呀?別把我的頭發弄亂!”董靖腦袋一晃,甩開了思炫的手。
“快說說看嘛。”于神催促。
董靖“哼”了一聲:“干嗎要告訴你們?這是我們警方的機密資料。”
“真沒意思,”于神不悅,“我把我們調查的結果以及我們的推理都告訴你們,你們卻什么都隱瞞著我們。慕容,我們下車吧,別跟他們一起調查了。”
思炫這次倒是相當配合,于神話音剛落,他強行打開車門,二話沒說,就往車外跳。
莫輕煙嚇了一跳,卻也手疾眼快,身子后轉,接著如閃電般地向前一探,右手一伸,使勁地抓住了思炫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拉回車里。
“瘋子!你們這些瘋子!”莫輕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局里的人都說我行事瘋狂偏激,是個瘋子警察,但跟你們在一起,我就只是個小瘋子,你們才是大瘋子!”
于神哈哈大笑。凌素希莞爾,同時把車門關上。思炫則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蜷縮起身子,望著窗外發呆。
“小董,你就告訴他們吧,”莫輕煙舔了舔嘴唇,“那宗黑幫仇殺案。”
董靖雖然心中老大不愿意,卻也不敢違抗莫輕煙的命令,只好道出這宗案件的詳情:“你們說的那個姓胡的男子全名叫胡曉懿,是個無業游民,在12月8日晚上被殺。死亡原因你們都知道了。至于兇手嘛,我們懷疑是黑金社的人——那是一個黑幫組織。根據我們的調查,有可能是胡曉懿跟黑金社的人產生了利益沖突,得罪了黑金社,所以遭到報復。兇手暫時還沒抓到,案件目前還在調查中。”
于神點了點頭,問道:“胡曉懿跟黑金社的利益沖突具體是指什么?”
董靖一聽到這個問題,忽然踩下剎車,“吱”的一聲把車停下來,回過頭來,向于神看了一眼,一臉嚴肅。
“干嗎停車呀?”莫輕煙問。
董靖舔了舔嘴唇:“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異常重要。”
“那跟你停不停車有哪門子關系?”
“好……好像沒有。”
“繼續開車,呆子!”
“啊?是!莫姐!”
董靖剛再次啟動面包車,已聽于神問道:“快說嘛。”
董靖吸了口氣,一邊開車一邊說:“如果線人的情報正確,胡曉懿之死,很有可能跟洛豪德島的寶藏有關。”
“什么?”于神濃眉一皺,“什么寶藏?”
思炫冷不防又冒出一句:“洛豪德島的海盜遺產寶藏。”
董靖“咦”的一聲:“你知道?”
于神也說:“慕容,說說看嘛。”
思炫朝于神瞄了一眼,把手伸進口袋,抓出幾顆瑞士糖,放在手掌中,一邊擺弄,一邊慢騰騰地說道:“傳說,在十六世紀,一群西班牙人遠征美洲,從印第安人手里掠奪了無數金銀財寶,然而回國的時候,卻被海盜發現,海盜襲擊商船,殺害船員,搶奪了大量財寶。
“財寶極多,海盜們無法全部帶走,所以把大部分財寶埋藏在一個名叫洛豪德的小島上,并且繪制了藏寶圖,方便日后回來取回財寶。其后,海盜中一些貪婪者企圖獨吞寶藏,海盜們因此自相殘殺,不少海盜被殺,幸存者則攜帶藏寶圖遠走高飛……”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董靖喃喃自語:“你這小子,知道的比我還多呀。”
莫輕煙瞪了他一眼:“別打斷。”
思炫一邊把手掌中的瑞士糖剝掉包裝紙,一邊續道:“到了十七世紀七十年代,一個名叫威廉·菲波斯的人偶然得到了洛豪德島的藏寶圖,于是登上荒島,四處勘察,終于在一個埋藏在海灘中的大珊瑚里發現一只木箱,木箱里裝滿了金幣、銀幣和奇珍異玩。
“威廉在洛豪德島實現了發財夢的消息傳開后,霎時間許多真真假假的藏寶圖應運而生,充斥在歐洲,被高價買賣。不少財迷心竅的人帶著藏寶圖去尋寶,結果大部分都掛了,或葬身海底,或暴死荒島。最后,這個海盜寶藏成了一個充滿誘惑的謎團。”
莫輕煙不禁感慨:“慕容思炫,我還以為你只是腦子好使,沒想到你還如此見多識廣呀。”
思炫卻瞧也沒瞧莫輕煙一眼,把手掌的瑞士糖全部拋進嘴里,大口地咀嚼著,再也不說一句話。
“胡曉懿的死跟這個寶藏有關?”眾人沉默了片刻以后,于神問道。
董靖點了點頭:“根據我們的調查,有一張洛豪德島的藏寶圖流入中國境內,因而引起了黑白兩道的瘋狂爭奪。不久前,藏寶圖落在一個外號叫‘鬼老三’的黑幫首領手里。胡曉懿不知道從哪里打探到這個消息,他也真是吃了豹子膽,竟然獨自潛入‘鬼老三’的家,偷走了藏寶圖。怎知在他逃跑的時候,被‘鬼老三’家的守衛發現了,守衛對他亂槍掃射,他的雙腳因此受了重傷,在醫院躺了兩個月。
“雖然受傷,但當時他還是成功逃跑了。那‘鬼老三’并不知道偷走藏寶圖的是人是胡曉懿,藏寶圖被盜,不知從何找起,只能自認倒霉。然而黑金社的人卻神通廣大,竟能找到胡曉懿的家里來。胡曉懿就是因此被黑金社的人干掉了。至于藏寶圖現在在誰的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董靖說完,凌素希不禁嘆息道:“唉,為了一張不知真假的藏寶圖而丟掉性命,真是愚不可及。”
莫輕煙也有同感,點頭道:“就是呀!雖然我也經常做發財夢,但這什么藏寶圖呀,我卻碰也不會碰。不是嗎?藏寶圖是真是假先不說,哪怕是真的,甚至真把寶藏找到,但也永無寧日呀。錢財無福消受,那又有什么用?”
眾人正在討論這海盜寶藏,甚至開始研究寶藏價值多少錢,卻忽聽思炫冷冷地問道:“胡曉懿是否有一個女朋友?”
“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董靖訝然道。
于神一拍腦袋:“小璇?”
“嗯,”董靖點了點頭,“胡曉懿的確有個女朋友,名叫蔣悠璇,本來每天都跟胡曉懿呆在一起。但在胡曉懿被殺后,她也失蹤了,我估計是落在黑金社的手里,現在恐怕兇多吉少了。”
剛好這時董靖已把面包車開到連自奇家樓下。于是他把車停下,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找到胡曉懿被殺一案的相關檔案,把胡曉懿和蔣悠璇的照片交給思炫。
于神和凌素希把腦袋湊過來一看,正是文身店那電腦的背景照片中跟連自奇在一起的那對男女。
思炫吸了口氣,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文身店那胖子說,在12月8日晚上——即胡曉懿被殺死那晚,蔣悠璇氣急敗壞地來找到連自奇,兩人秘密交談了幾分鐘后,連自奇帶著蔣悠璇匆匆離開了文身店……”
思炫還沒說完,于神一臉驚訝地說:“你的意思是,蔣悠璇現在跟連自奇在一起?”
思炫點了點頭:“是。而且我認為,藏寶圖就在蔣悠璇身上,她是帶著藏寶圖去找連自奇的。現在,連自奇應該也知道藏寶圖的事了……”
“等一下,”莫輕煙打斷了思炫的話,“我們不是正在調查韋樹源被殺一案嗎?怎么越扯越遠了?”
“并沒有越扯越遠,反而越來越接近真相。”思炫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一臉木然地說,“根據我的推測,連自奇之所以要協助祝雨茵殺死韋樹源,正是跟洛豪德島的藏寶圖有關。”
第八章、鬼筑的咒術師
五人下車上樓,來到連自奇的家門前,敲門無人應答,于是破門而入,卻發現屋里根本沒人。
思炫走到飯桌前,朝飯桌上那吃了一半的合味道方便面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面條沒吃完,連自奇走得比較匆忙。”他說罷又把腦袋湊過去,嗅了嗅那杯方便面,續道:“連自奇昨晚應該還在這里。”
接下來五人分工合作,搜查連自奇的家。于神在搜查臥房的時候,發現電視機旁邊放著一個白色的Gucci手袋。
“咦,連自奇家里怎么有一個女裝手袋?他有女朋友?”于神喃喃自語。
剛好思炫走過來,向那Gucci手袋掃了一眼,冷冷地說:“不覺得眼熟嗎?”
“是有點呀。在哪里見過呢?”于神皺眉思索。
“文身店那照片里,蔣悠璇就是挽著這個手袋。”思炫向來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啊?好像真的是呀!也就是說,蔣悠璇真的在這里住過?”
思炫不置可否,走到電視機旁邊,翻看手袋里的東西。
“你找什么?”于神問。
“鑰匙。”思炫頭也不抬。
“什么鑰匙?”
思炫還沒回答,莫輕煙闖進房間:“走吧!有新情況!”
“咦?”于神雙眉一軒,“什么情況?”
這時候董靖也走進來了,說道:“剛才有同僚打電話給我,說在月山公園里發現了一具碎尸,是我之前調查的黑幫仇殺案的死者的女朋友……”
“啊?”于神吃了一驚,“蔣悠璇?”
“正是!”董靖點了點頭,咽了口唾沫,接著說,“我那同僚還說,死者的軀干有些奇怪。”
“怎樣奇怪?”于神問。
“他在電話里也沒說清。”
“不管怎樣,”莫輕煙吸了口氣,“我們快過去看看吧。”
當五人開車來到月山公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三十二分了。在場的一位刑警一看到莫輕煙和董靖,馬上走過來向他們報告道:“莫警官,董警官,尸體就在草叢里。”
“尸體是誰發現的?”莫輕煙問。
“是一個到月山公園散步到婦女。今天上午九點三十分左右,我們接到一通報案電話,說在月山公園那噴水池附近的草叢里發現了形似人類肢體的東西。我們在十點左右到場,找到那個報案的婦女,她把我們帶到草叢里,我們看到地上放著一張被子,被子下方露出一只人手。于是我們掀開那張被子,只見被子下是一具已經被肢解的女性尸體。”
“你剛才說尸體的軀干部分有些奇怪是什么意思?”董靖問。
“這個……你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五人走到陳尸地點前一看,由不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上的尸體共有六塊,頭顱、左臂、右臂、左腳、右腳以及軀干,尸塊赤裸,擺放整齊,宛如一個一絲不掛的女子。那頭顱留著一頭褐色的頭發,正是胡曉懿的女朋友蔣悠璇。她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嘴里還含著一支藍玫瑰。四肢看上去都是女性的,而且膚色跟蔣悠璇臉部的膚色一致。讓眾人目瞪口呆的是,放在中間的軀干,竟是男性的身體!
如此情景,詭異恐怖,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思炫首先回過神來,冷冷地說:“這具男性軀干的膚色和昨天在酒店被殺的韋樹源的膚色完全吻合。”
董靖也贊同:“說起來是有點像呀。”
莫輕煙吩咐在場的刑警:“馬上去調查這具軀干的DNA。”
“不可能!”于神叫道,“韋樹源的軀干已經被分成幾塊了,否則根本無法離開‘典韋之間’。現在這具完整的軀干,不可能是韋樹源的。”
莫輕煙點了點頭,指了指地上的男性軀干:“你說得也有道理,以這具軀干的大小,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通過‘典韋之間’洗手間的那個圓形通風口的。”
當大家都在討論這具男性軀干的時候,凌素希卻把注意力集中在蔣悠璇含在嘴里的藍玫瑰上。
“神,”她在于神耳邊悄聲道,“蔣悠璇的嘴里含著一支藍玫瑰。”
“藍玫瑰?”于神臉露疑惑。
凌素希吸了口氣:“你還記得小婉和她父母的死亡現場嗎?”
凌素希所提到的“小婉”,本來是她家里的女傭。后來凌素希給了小婉一些錢,讓她回自己的家。在小婉離開凌家后沒多久,警方卻發現她以及她的父母,一家三口在家里離奇被殺,每個人的嘴里都含著一支藍玫瑰。由于兇案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所以案件至今未能偵破,殺人兇手依然逍遙法外。然而凌素希心里有數,殺死小婉及她父母的,正是自己的哥哥凌曉志。因為她知道,凌曉志每次殺人后,都會在死者嘴里留下一支藍玫瑰作為標記(參看《魔法奇跡之之消失》)。
凌曉志是一個名叫鬼筑的犯罪組織的主力成員,奸淫擄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凌素希因此跟哥哥恩斷義絕,勢不兩立。
于神一聽凌素希提起“小婉”,馬上反應過來,訝然道:“你懷疑蔣悠璇是被你哥哥殺死的?”
凌素希尚未回答,只聽不遠處一個男子獰笑著說道:“素希,你說得對,這個叫蔣悠璇的女子,的確是我殺死的。”
于神和凌素希一聽到這聲音,大吃一驚,同時抬頭一看,只見身前四五米的地方站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高個男子,面容清癯,神色冰冷,兩眼流露著無盡邪氣,正是凌素希的哥哥、鬼筑的主力成員咒術師——凌曉志。
“哥、哥哥?”凌素希駭然。她實在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凌曉志。
于神知道這個凌曉志殺人不眨眼,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走前一步,稍微擋在凌素希跟前:“你想怎樣?”
凌曉志知道于神的用意,笑了一聲:“難道我還會害我的親妹妹?”說罷拿起手上的那杯地下鐵飲料,喝了一小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這時候莫輕煙、董靖和思炫三人也走了過來。莫輕煙在思炫耳邊悄聲問:“這個人是誰?”
思炫聲音冰冷:“鬼筑成員。”
“鬼筑?”莫輕煙臉上陡然變色,“就是那個連宇文隊長也為之頭疼的犯罪組織?”
凌曉志嘿嘿一笑,朝莫輕煙瞥了一眼,說道:“喂,你不用找人去核對這具軀干的DNA了,我可以告訴你,這具軀干就是屬于韋樹源的。”
“什、什么?”莫輕煙身子一顫。
于神皺眉,朗聲道:“怎么可能?”
凌曉志接著看了看思炫,冷笑道:“慕容思炫,軀干明明被破碎,為什么能復原呢?你能解開我這個復原魔術嗎?”
思炫卻瞧也沒瞧凌曉志一眼,轉頭對莫輕煙道:“殺死蔣悠璇的兇手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人,這種可能性高達90%,逮捕他吧。”
莫輕煙雖然不明所以,但她知道慕容思炫絕非信口開河之人,聽他這么說,神色凝重,一步一步地向凌曉志走去。董靖也一手按著腰間的配槍,全神戒備,準備隨時拔槍掩護莫輕煙。
“凌先生,我現在懷疑你跟一宗謀殺案有關,請你跟我們回公安局協助調查。”莫輕煙走到凌曉志身前一米左右便停了下來。雖然她有勇有謀,身經百戰,曾經制伏不少犯罪分子,但在面對著這個神秘組織鬼筑的主力成員時,心里卻不禁有些怯意。
凌曉志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飲料,從容說道:“你想要逮捕我?我跟你說嘛,蔣悠璇的確是我殺死的,但你卻不能捉我哦。我剛才在某個大型商場里安裝了一個定時炸彈,從啟動到爆炸,只要一個小時。”
他說罷看了看手表,笑道:“呵呵,現在只剩下五十分鐘了。本來我現在就打算去拆掉那個炸彈。如果你們把我帶回去了,那誰去拆炸彈呢?拆不了啦!全世界知道那個炸彈的位置的人就只有我一個。怎么樣?要逮捕我嗎?悉隨尊便哦。”
他說罷把手中的飲料丟掉,接著伸出兩手,意思是讓莫輕煙用手銬來銬住自己。
莫輕煙平日行事果斷,但此時卻不禁左右為難。
董靖在后面大叫:“莫姐,別相信他,他在嚇唬我們,我想呀,根本就沒什么炸彈。”
凌曉志一笑不語。
于神看到他這有恃無恐的表情,心中一凜,搖頭道:“不,炸彈的事應該是真的,否則他不會肆無忌憚地出現在這里。”
董靖搔了搔腦袋:“這……這……賭一賭吧!我們不能眼睜睜地讓這個殺人犯逃掉。”
“對呀!賭一賭唄。”凌曉志一臉囂張,“那炸彈的威力也不大,最多就炸掉幾百個人嘛。更何況,我是不是真的安裝了炸彈也是未知之數呀。”
他越這樣說,眾人就越不敢掉以輕心。莫輕煙重重地“哼”了一聲,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自當刑警以來,接手的案子無數,還真極少遇到這種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情況。她不得不承認,鬼筑的成員果然并非等閑之輩。
就在這時候,卻見思炫打了一個哈欠,面無表情地說:“無聊,又是這招,鬼筑的成員就只能想到這招?”
他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在兩年多前曾跟鬼筑的另一位成員生還者交過手。當時生還者也是在犯罪后,無所畏忌地出現在思炫以及刑警支隊副隊長宇文雅姬的面前。宇文雅姬想要逮捕生還者,生還者卻說他在假日大廣場安裝了炸彈,如果逮捕他,就沒人去拆。宇文雅姬經過衡量,最后決定放他離開。
當時思炫的做法是,在生還者所未能覺察到的情況下,在他身上安裝了一個微型定位追蹤器,鎖定了他的行動軌跡和終端坐標。在生還者把炸彈拆除后,宇文雅姬再鎖定他的位置,終于把他逮捕歸案(參看《魔法奇跡之移位》)。
凌曉志心念電轉,知道思炫所指何事,哈哈一笑:“招數是新是舊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起到效果。還有呀,慕容思炫,這次你別想像上次那樣,在我的身上安裝什么追蹤器哦。我可不會像生還者那樣粗心大意的喲。”
思炫搖了搖頭:“不用追蹤器。莫輕煙,逮捕他。”
“什么?”莫輕煙還以為自己沒聽清思炫的話。
“逮捕他。”思炫重復了一遍。
雖然不知道思炫打算怎樣解決炸彈問題,但莫輕煙還是以極快的速度從腰間拔出配槍,直指著凌曉志的面門,厲聲道:“蹲下!”
凌曉志微微一怔,冷然道:“你打算犧牲幾百個市民的性命?”
莫輕煙一聽,心中茫然,卻仍然對思炫的話深信不疑,喝道:“快蹲下!”
雙方正在對峙,突然,思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了董靖掛在腰間的手銬,緊接著箭步上前,趁凌曉志還沒反應過來,“咔”的一聲,把手銬銬在他的雙手上。
凌曉志似乎沒有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臉色微變,卻仍然鎮定自若,冷冷地道:“慕容思炫,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跟我玩下去。”
思炫這才抬起頭,緊緊地盯著凌曉志的臉,一臉木然地道:“其一、你說,你剛才在某個大型商場里安裝了一個定時炸彈,從啟動到爆炸,只要一個小時,隨后又說,現在只剩下五十分鐘。這說明那個炸彈你是在十分鐘前安裝的。你安裝炸彈后,走到商場大門,至少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剩下的幾分鐘,你則從商場大門來到這里——月山公園。這幾分鐘的路程,無論你是步行過來的還是乘坐交通工具過來的,都可說明那座大型商場就在這里附近。而附近的大型商場,就只有萬信新都匯。如果是更遠的假日大廣場,哪怕是乘車也需要二十分鐘以上。所以,炸彈很有可能是安裝在萬信新都匯里。
“其二、你的鞋子上沾著黃泥,而萬信新都匯大門附近的路段,剛好正在施工,到處都是黃泥,這就說明,你剛才的確經過萬信新都匯的大門。這驗證了‘你剛去過萬信新都匯’這個推論,讓‘炸彈是安裝在萬信新都匯里’這個可能性隨之提高。
“其三、你剛才手上拿著一杯地下鐵飲料,而附近有地下鐵專賣店的,就只有萬信新都匯。綜上所述,得出結論:你安裝的炸彈就在萬信新都匯里。”
凌曉志臉色鐵青,不發一語。
莫輕煙立即吩咐董靖:“小董,馬上打電話回局里,讓他們派人前往萬信新都匯疏散顧客,還有,查看萬信新都匯的監控錄像,盡量鎖定凌曉志安放炸彈的地點,快!”
“是!”
凌曉志冷齒一咬,森然道:“慕容思炫,你自信你的推理是正確的?你真的認為炸彈在萬信新都匯里?五十分鐘后,你將為你的自負付出代價……”
他話沒說完,思炫忽然蹲下身子,快速地搜查著凌曉志的口袋,結果在他左側的褲袋里找到一張白色的小紙條。思炫打開那紙條一看,原來是萬信新都匯二樓大家發超市里的電子寄存柜的掃描密碼紙。只要把這張密碼紙拿到寄存柜的掃描機掃描,那么密碼紙相應的寄存柜就會打開。
思炫把密碼紙揉成一團,扔給莫輕煙:“炸彈就在這個寄存柜里,直接拿這密碼紙去打開寄存柜,再讓專業人員拆除炸彈吧。”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凌曉志的意料之外。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平日詭計多端,但在慕容思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他雖面不改色,卻輕輕咬著嘴唇,顯然心有不甘。
但莫輕煙也知道凌曉志這個人非同小可,不敢掉以輕心,決定親自押送他回公安局。
離開之前,凌素希忍不住叫了一聲:“哥哥……”
凌曉志向她笑了笑,卻沒有理會她,轉過頭來,向思炫望了一眼,淡淡地道:“慕容思炫,不要以為我被逮捕了就完事了,不久以后,我會向你發起新的挑戰哦。對了,這次的復原魔術你還沒解開吧?你真的能解開嗎?哈哈哈!”
對于他的挑戰,思炫視若無睹。
第九章、再次破解密室之謎
于是莫輕煙押著凌曉志離開了月山公園,同行的還有數名刑警。現在,兇案現場由董靖指揮。
于神凝神思考凌曉志留下的問題,望著面前的尸塊,喃喃地道:“復原魔術?如果這具男性軀干真的屬于韋樹源,那到底是怎么復原的呢?對,被切割的尸體根本不可能復原。惟一的解釋就是,我們被凌曉志忽悠了,這具軀干根本不屬于韋樹源。”
說起來也巧,于神話音剛落,卻有一名刑警跑過來向董靖報告:“董警官,法醫那邊說,死者蔣悠璇的死亡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她是被殺死以后才被肢解的。還有……”
那刑警頓了頓,接著說道:“現場的這具男性軀干,跟昨晚被殺于‘三國殺主題酒店’的男子韋樹源的DNA完全吻合。”
董靖“哦”的一聲,還沒答話,于神卻失聲大叫起來:“什么?真的是韋樹源?怎么可能呀?”
不知什么時候,思炫走到董靖背后,這時候冷不防說話,把專心聆聽同僚報告情況的董靖嚇了一跳。
“董靖,你知道胡曉懿和蔣悠璇的地址吧?”
“靠!你什么時候走到我背后的?”
“你知道胡曉懿和蔣悠璇的地址吧?”思炫目無表情地重復了一遍。
董靖“哼”了一聲,但還是翻看筆記本,把胡曉懿和蔣悠璇的地址告知思炫。
思炫得知地址后,再也不跟董靖說一句話,轉過身子,向于神瞥了一眼,冷冷地道:“走吧。”
“去哪?”于神一臉疑惑。
思炫卻沒有回答,徑自向遠處走去。
于神和凌素希對望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思炫走到月山公園附近的一個公交站才停下來。于神和凌素希走過去。于神問道:“我們到底要去哪呀?”
思炫還沒回答,剛好這時有一臺公交車經過,停了下來。思炫朝那公交車瞥了一眼,丟下一句:“上車。”便躍上公交車。于神和凌素希雖然不知道他的葫蘆里賣什么藥,但還是跟著他走上了公交車。
三人在后排的座位坐下以后,于神又問:“慕容,我們到底要去哪呀?”
思炫望著窗外,神色冰冷:“別吵,等一下你就知道。”
“哼,真是個怪人。”于神低聲嘟噥。
他也不再追問思炫了,吸了口氣,繼續靜心思考凌曉志留下來的尸塊復原魔術。但想了好一會,還是毫無頭緒,于是他向凌素希道:“沒想到這宗案件跟你哥哥有關呀。這樣看來,我抽到兩張‘平安夜自助餐體驗券’并非偶然,那是你哥哥特意給我的,讓我們在平安夜這晚到‘三國殺主題酒店’欣賞他安排好的復原魔術!”
凌素希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若有所思。
“對了,你對你哥哥的這個復原魔術有什么想法呀?”于神接著問。
凌素希回過神來,淡淡一笑:“你自己不是總結過一個‘復原講義’嗎?用那個講義能不能把哥哥的魔術解開?”
“哦?”思炫兩眼一亮,視線離開窗外那飛速倒退的景物,向于神看了一眼,奇道,“‘復原講義’?說來聽聽。”
于神嘿嘿一笑:“怎么樣?對我總結的魔術講義感興趣?你一定對我上次用我自己總結的‘消失講義’破解了迷幻館里眾多消失魔術一事還念念不忘,知道我的魔術講義的厲害吧!”
思炫打了個哈欠:“別廢話。”
于神舔了舔嘴唇:“嗯,所謂復原嘛,即restoration,是指將完全破壞的東西恢復原狀。要達到這種效果,只有四種方法。你聽清楚,我只說一遍。”
他接著把他所總結的“復原講義”一一道出:
一、物品沒有被破壞,只是因為某些偽裝,看起來被破壞了,最后展示時去除偽裝;
二、物品確實被破壞了,但最后展示的時候,因為某些偽裝,看起來并未被破壞;
三、物品確實被破壞了,但可修復到破壞前的狀態;
四、有兩件相同的物品,被破壞的是其中一件,最后展示的是另一件。
思炫聽完以后點了點頭:“沒有遺漏。”
于神還在滔滔不絕:“昨天在酒店里那魔術師表演的‘可樂罐復原’魔術,罐子的復原,就是利用了第三條原理:可樂罐的確被壓扁了,但由于某些化學反應和物理原理,它可以恢復原狀;至于開口的復原,則是利用了第一條原理:拉環根本沒被拉開,只是在‘復原’前,因為某種偽裝,看起來被拉開了,最后魔術師去掉這層偽裝,展示本來就完好無缺的開口。這實在是一個非常經典的復原魔術呀。”
思炫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你廢話真多。用這個‘復原講義’分析一下‘軀干復原之謎’?”
于神點了點頭,開始分析起來。
“首先,套入第一條原理,那么真相應該是:軀干并沒有被肢解。可是如果是這樣,軀干根本不能通過通風口離開‘典韋之間’。所以第一條原理不適用。
“接著,套入第二條原理,那么真相應該是:我們剛才看到的軀干是已經被肢解過的,只是兇手把它縫合起來了,所以我們看起來是完整的。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如果軀干真的被這樣處理過,法醫不可能沒發現。所以這條原理也不適用。
“好吧,現在套入第三條原理,真相或許是:兇手利用魔法把軀干復原了。可是這怎么可能呢?可樂罐之所以能復原,是因為它沒有被完全破壞,只是被壓扁了而已。如果把可樂罐切開,那么它也是不可能完全復原的。
“那么,就只能套入第四條原理了,套入以后真相便是:韋樹源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昨晚被肢解后通過通風口離開‘典韋之間’的軀干是韋樹源的,而剛才月山公園里那具完整的軀干則是韋樹源的兄弟的,因為兩者DNA一致,所以被認為是同一具軀干,從而實現了不可思議的復原魔術。”
凌素希聽到這里也點了點頭:“看來只有這個可能性了。這大概也是哥哥只讓軀干復原的原因吧?手和腳因為有獨一無二的指紋和腳紋,所以無法參與到魔術中來。”
“雙胞胎詭計?”思炫聽到這里冷不防說道,“那已經過時了。如果韋樹源真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警方很快就能查出來,那么凌曉志這個復原魔術根本毫無意義。”
“可是這是唯一解呀!”于神不服氣地說,“除了雙胞胎詭計,還有什么方法能解開這個復原魔術?沒有了!”
“根本沒那么復雜。”思炫冷言道。
“什么?”于神那濃密而尖銳的眉毛輕輕一皺,“難道你能用雙胞胎詭計以外的方法解開這個魔術?”
思炫又打了一個哈欠,一臉木然地道:“謎底一目了然,根本沒有懸念。”
“哼!”于神一臉不屑,“你倒說說看呀。”
“很簡單,”思炫抓了抓那一頭凌亂不堪的頭發,“我們剛才所看到的軀干,DNA跟韋樹源的一致,所以它確實是韋樹源的軀干,而且它是完整的,不存在偽裝。作為人的軀體,如果曾經被肢解,那么不可能復原。所以就能得出最后的結論:韋樹源的軀干從來沒有被破壞過!”
“我還以為你會說出什么高明的見解呢。”于神沒好氣地說,“不把軀干切開,怎么能通過通風口呀?”
思炫接下來的話卻讓于神和凌素希都心中一凜:“軀干并不是通過通風口離開的。”
“什、什么?”于神咽了口唾沫,“難道是……”
思炫點了點頭:“是的,是大門,韋樹源的軀干是通過‘典韋之間’的房門離開的。”
“可是,慕容公子,”凌素希提出疑問,“那監控錄像并沒有拍到韋樹源的軀干離房的情景呀。”
“難道那監控錄像被做了手腳?”于神心念電轉,馬上提出一種新的可能性。
思炫卻搖了搖頭:“我們昨晚所看到的監控錄像所展現的一切都是真的。韋樹源就在我們眼皮底下通過房門離開了‘典韋之間’——那是惟一的一次離房機會,只是大家都沒有發現。”
“到底是在什么時候?”于神的呼吸急促起來。
思炫一語道出關鍵:“就是連自奇帶著行李箱離開‘典韋之間’的時候。”
“啊?”于神和凌素希齊聲輕呼。
可是于神馬上反應過來,大聲道:“不可能!”
他甚至有些失態了,惹來其他公交車乘客的奇怪目光。但在此步步逼近真相的關鍵時刻,他卻顧不了這么多了,接著又說:“根據監控錄像顯示,連自奇和韋樹源是在四點二十九分進入‘典韋之間’的,而連自奇帶著行李箱離開‘典韋之間’是在三分鐘之后的四點三十二分。我們昨晚不是討論過了嗎?三分鐘的時間,絕對不足夠殺死韋樹源、肢解他的尸體并且把軀干裝進行李箱!”
凌素希也贊同男友的意見:“是呀,而且韋樹源的死亡時間不是五點到六點之間嗎?這就說明,連自奇離開的時候,韋樹源還在‘典韋之間’里。”
思炫清了清嗓子:“韋樹源的確是在五點到六點被殺的,但他也的確是在四點多的時候通過行李箱離開‘典韋之間’的。”見兩人一臉疑惑,他接著道:“還不明白嗎?韋樹源離開‘典韋之間’的時候,還沒被殺,也沒被分尸,他是以完整的、存活的狀態離開‘典韋之間’的!”
于神和凌素希再次輕呼,緊接著,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思炫舔了舔嘴唇:“我們一直認為,韋樹源是在‘典韋之間’被殺的,軀干通過通風口離開‘典韋之間’,事實上,這個思考方向是完全錯誤的。韋樹源離開‘典韋之間’的時候還沒死,他是在‘典韋之間’外被殺并且被肢解的。
“也就是說,這個所謂的復原魔術,只要我們把思維逆轉過來,那么謎題就迎刃而解了。現在都明白了吧?這個詭計的重點不是把韋樹源的四肢留在房內,把韋樹源的軀干運出去,而是把韋樹源整個人運出去,再把他的頭顱和四肢運進來,把軀干留在外面!”
于神和凌素希被這個推理徹底震撼了,兩人怔怔說不出話。
思炫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裝滿了水果軟糖的透明塑料袋,擺弄著塑料袋里的軟糖,續道:“我從頭說起。清潔大嬸離開‘典韋之間’前,房里的確沒有任何人。下午四點二十九分,連自奇和韋樹源帶著大號行李箱進入‘典韋之間’,當時祝雨茵在行李箱里。這些跟我之前的推理一樣。
“進入‘典韋之間’后,連自奇趁韋樹源不注意,用沾有迷藥的手帕捂住他的鼻子和嘴巴,使他因為吸入麻醉藥劑而昏迷,這些也跟之前的推理一樣。跟之前的推理所不同的是,連自奇在三分鐘后離開‘典韋之間’的時候,所帶的行李箱并不是空的,昏迷的韋樹源就在里面。
“之前我認為連自奇之所以要帶走行李箱,是因為行李箱里有祝雨茵的毛發,其實這個推理是錯誤的,或許該說是不完整的。帶走行李箱的真正理由是,把韋樹源帶離‘典韋之間’。
“當然,當時韋樹源還活著。把韋樹源麻醉,再把他放到行李箱里,三分鐘的時間絕對足夠了。
“四點三十二分,連自奇和韋樹源離開了‘典韋之間’,房間里就只剩下祝雨茵一個人。
“其后,連自奇帶著昏迷不醒的韋樹源跟凌曉志會合,在五點到六點之間,連自奇或凌曉志——應該是凌曉志——殺死了韋樹源,并且把他的尸體肢解成頭顱、軀干和四肢六塊。
“接下來,連自奇和凌曉志來到‘典韋之間’洗手間旁邊的小巷,把韋樹源的頭顱和四肢,通過通風口,交給‘典韋之間’里的祝雨茵。那個圓形通風口的大小,是足夠讓頭顱和四肢通過的。
“其后,他們又把肢解韋樹源的電鋸也交給祝雨茵,讓祝雨茵放在韋樹源的尸塊旁邊。如此一來,當警方發現電鋸后,就會更加先入為主地認為,韋樹源是在‘典韋之間’里被肢解的。
“后面的事情就跟我之前推理的一樣,在七點四十一分的時候,常靜進入‘典韋之間’,祝雨茵殺死了常靜。其后,為了避免在房間里留下常靜的血跡,祝雨茵用一塊巨大的塑料紙鋪在地上,在上面肢解了常靜的尸體——連軀干也鋸成幾塊,并且把常靜的尸塊及肢解她的電鋸用塑料袋包好,通過通風口交給‘典韋之間’外的連自奇和凌曉志。
“最后,祝雨茵恢復黃月英的身份,假裝昏倒,完成詭計的最后一步。”
他一口氣把自己的推理說完,才從塑料袋里抓起幾顆軟糖,扔到嘴里,大口咀嚼。
“真、真是一個絕妙的詭計呀!”于神由衷說道,“詭計的重點不是怎樣把軀干運出去,而是怎樣把頭顱和四肢運進來,太讓人驚訝了,我們都完全陷入到心理盲點中去了。素希,你哥哥真的是一個奇才。”
凌素希嘆道:“可惜他沒有把他的聰明運用到正確的地方。還有呀……”
她頓了頓,接著又說:“哥哥的這個復原魔術雖然龐大,但又有什么意義呢?哪怕我們沒能破解這個詭計,但他現在還是被警察逮捕了呀!”
“或許他就是享受這個挑戰我們的過程吧。”于神說。雖然他自己說完以后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牽強。
這時候,公交車停了下來。思炫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一邊把那袋軟糖塞回口袋,一邊冷冷地道:“到站了,下車吧。”
第十章、天臺對決
“慕容思炫,現在你該說了吧?我們到底要到哪去?”
走下公交車以后,于神忍不住又向思炫問道。
思炫停住腳步,回頭向于神瞥了一眼,這才不慌不忙地說:“到胡曉懿和蔣悠璇生前住的出租屋去。”
“為什么要去那里?”于神不解。
思炫淡淡地道:“因為,連自奇很有可能就在那里,這個可能性約為72%。”
“連自奇在胡曉懿的出租屋?這又是為什么呀?”于神追問。
思炫扭動了一下脖子:“我翻看過在連自奇家里找到的那個蔣悠璇的手袋,發現手袋里沒有鑰匙。蔣悠璇怎么會連家里的鑰匙也沒有呢?這可有些蹊蹺。所以我推測,鑰匙是被連自奇帶走了。
“在韋樹源被殺后,被酒店的監控錄像拍下容貌的、和韋樹源一起走進‘典韋之間’的連自奇,自然會成為警察的重點懷疑對象。他為了避開警察,不能回家,所以打算到胡曉懿和蔣悠璇生前所住的出租屋躲避一段時間。
“當然,隨著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胡曉懿和蔣悠璇的家也可能遭到警方的搜查,但連自奇卻認為,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安全的,至少比呆在自己家里安全。”
“這些都是你的瞎猜吧?”于神笑問。
思炫木然道:“是推論,但正確性并非100%,所以我們也不一定能在那里找到連自奇。”
聊著聊著,便已來到胡曉懿和蔣悠璇的家樓下。思炫掏出手機,快速地按了幾下。于神調侃:“你不會是發微博慶祝我們到達了目的地吧?”
思炫沒有理會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徑自上樓。于神和凌素希連忙緊隨其后。
目的地在五樓。三人走到三樓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三十歲不到的男子從樓上走下來。那男子朝思炫三人瞥了一下,皺了皺眉,神色有些不安。于神也向那男子瞟了一眼,“咦”的一聲,情不自禁地叫道:“連自奇?”
這男子正是昨天和韋樹源一起進入“典韋之間”的文身師連自奇!
他也是先后慘死的胡曉懿和蔣悠璇情侶兩人的好朋友。
他絕對是這幾宗謀殺案的關鍵人物。
連自奇一聽到于神叫喚自己的名字,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轉過身子,拼命朝樓上跑去。
“追!”思炫話音剛落,便如離弦之箭追了上去。
于神和凌素希的反應也不慢,緊隨思炫后面,對連自奇窮追不舍。
連自奇跑到天臺,筋疲力盡,在天臺邊沿跪了下來,呼呼喘氣。緊接著,思炫、于神和凌素希也追進來了。連自奇實在沒有逃跑的力氣了,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你……你們……呼呼……到底是……是誰呀……咳咳……”
思炫走到他身邊,一把把他拉起。連自奇見思炫不像有什么惡意,稍微冷靜了下來。
“蔣悠璇死了,你知道吧?”思炫也不跟他廢話了,開門見山。
連自奇一聽思炫提起“蔣悠璇”三字,臉上陡然變色,但馬上又恢復原狀,冷冷地說:“你說什么呀?”
“蔣悠璇呀!你不認識嗎?”于神大聲問。
連自奇搖頭:“誰呀?”
思炫吸了口氣,又問:“鬼筑的凌曉志為什么要協助你?”
連自奇皺了皺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呀!”
于神喝罵:“別裝瘋賣傻了!你跟胡曉懿和蔣悠璇的關系,我們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連自奇身子微顫,囁嚅道:“你……你們是黑金社的人?”
“黑金社?當然不是!我們的樣子像黑社會嗎?”于神笑道。
“那么,”連自奇眉毛一豎,“你們是警察?”
“不是呀!”于神搖了搖頭。
連自奇一聽,立即翻臉,粗聲粗氣地問:“那你們憑什么來盤問我?你們他媽是誰呀?哼!幾個乳臭未干的小孩!”
他說罷,一把推開思炫,大步朝天臺大門走去。
于神和凌素希知道思炫已有全盤計劃,不敢貿然阻攔連自奇離開。
果然,在連自奇即將離開天臺的時候,思炫打了個哈欠,這才從容不迫地說道:“連自奇,洛豪德島的藏寶圖此刻就在你的手上。這件事目前除了鬼筑的凌曉志,就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但如果你走出天臺,那么我會立即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我可以保證,在十分鐘以后,包括黑金社的各大黑幫社團,以及全國的公安局,都會知道你擁有藏寶圖這個消息。”
連自奇回過頭來,只見他臉色大變,全身顫抖不已,說起話來連聲音也抖動起來:“你、你、你說什么?”
于神則根據思炫的話推測道:“在被黑金社追擊的時候,胡曉懿被捉住了,而蔣悠璇跑掉了?她不僅跑掉了,還帶走了藏寶圖?她帶著藏寶圖來找連自奇求助,沒想到連自奇財迷心竅,為了獨自霸占寶藏,竟然殺死了蔣悠璇?”
思炫點頭:“大部分正確。我的推測是,黑金社的人捉住了胡曉懿和蔣悠璇,卻沒能在他們身上搜到藏寶圖。黑金社的人逼問,胡曉懿說藏寶圖放在家里——即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大廈。來到這里后,胡曉懿要黑金社的人放走蔣悠璇才肯說出藏寶圖下落。在蔣悠璇帶著藏寶圖離開后,胡曉懿因為沒能交出藏寶圖而被黑金社的人殺死了。當然,你那關于‘連自奇為了獨吞寶藏而殺死蔣悠璇’的推理是正確的。”
連自奇見這幾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青年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的底細,嚇得臉色變綠。
凌素希則問:“慕容公子,你說當時藏寶圖是被蔣悠璇帶走了,可是如果藏寶圖在蔣悠璇身上,黑金社的人應該會搜到呀。”
“藏寶圖在蔣悠璇身上,所以黑金社的人沒能發現。”
“什么?”凌素希一時沒能聽懂思炫的話。
“我說,藏寶圖在蔣悠璇身上——我的意思是身體上。”
“身體上?什么意思呀?”于神搔了搔腦袋。
倒是凌素希猛然醒悟:“啊!我懂啦!”
于神見只剩自己還墜云霧中,十分不爽,不耐煩地嚷道:“到底什么意思呀?”
凌素希嫣然一笑:“你聯想一下連自奇的職業就知道了。”
“連自奇?文身師?啊!”于神也終究個是聰明人,凌素希的提示雖然點到即止,但他的思維也立即跟上來了,“藏寶圖被紋在蔣悠璇身上了?”
霎時間,連自奇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思炫又從口袋里把那袋水果軟糖拿出來,一邊吃一邊說:“是的。胡曉懿從‘鬼老三’那里偷走洛豪德島的藏寶圖后,覺得持有藏寶圖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所以他就想出一個自己以為絕妙的主意——把藏寶圖紋在女友蔣悠璇的背部!
“剛好胡曉懿的死黨連自奇是文身師,所以胡曉懿把蔣悠璇帶到連自奇那里,讓連自奇把藏寶圖上的路線和圖案,依葫蘆畫瓢地紋到蔣悠璇的背上。當然,他當時大概并沒有告訴連自奇這是藏寶圖。雖然是死黨,但胡曉懿對連自奇并沒有放下戒心。是的,利益當前——而且是巨大的利益,親人也不能相信,何況只是朋友?
“文身完成后,胡曉懿就燒掉了那張藏寶圖。所以,如果那張藏寶圖沒有副本的話,那么現在世界上就只剩下惟一一張洛豪德島的藏寶圖,那就是蔣悠璇背上的文身。”
于神和凌素希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自奇神情呆滯,便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僵尸。
思炫又吃了幾顆軟糖,才接著說道:“在12月8日那晚,黑金社的人找上門來,胡曉懿被殺,而蔣悠璇則來到文身店找到連自奇。她為什么會來找連自奇呢?大概是胡曉懿交代的。
“當時胡曉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此關鍵時刻,他也只能賭一把,根據他和連自奇的交情,判斷連自奇是可以信任的,而賭注就是蔣悠璇的命。他叫蔣悠璇去找連自奇幫忙,并且告訴連自奇藏寶圖的事。
“他希望連自奇可以幫助蔣悠璇,沒想到他賭輸了,連自奇在知道藏寶圖的事后,心懷鬼胎,最后為了獨吞藏寶圖,甚至殺死了蔣悠璇。”
連自奇聽到這里,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面如死灰。
“可是,”于神向連自奇白了一眼,向思炫問道,“他為什么要協助祝雨茵殺死韋樹源呢?寶藏的事,應該跟韋樹源毫無關系呀!”
思炫冷冷地說:“殺死韋樹源,是為了掩飾蔣悠璇背上的藏寶圖文身。”
于神不解:“什么意思?”
思炫舔了舔嘴唇:“你可以設想一下連自奇的處境。在洛豪德島的藏寶圖流傳到中國境內后,引發了一場空前絕后的腥風血雨,黑白兩道為了爭奪藏寶圖,拼個你死我活。特別是黑金社,在殺死胡曉懿后,絕不會就此罷休。他們會認為,既然藏寶圖不在胡曉懿身上,那么一定在胡曉懿的女朋友蔣悠璇手里,至少蔣悠璇知道藏寶圖的下落。所以,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蔣悠璇找出來。
“而一旦找到蔣悠璇,無論她是死是活,但黑金社的人都會發現蔣悠璇背部的藏寶圖文身。這樣一來,連自奇的尋寶夢就美夢成空了。所以,連自奇絕對不能讓黑金社的人發現蔣悠璇背部的文身。
“但另一方面,連自奇又不能把蔣悠璇藏起來,或者殺死蔣悠璇后埋尸。因為,如果黑金社的人一直找不到蔣悠璇,就會改變調查方向,調查胡曉懿和蔣悠璇的朋友。很快他們就會查到連自奇是胡曉懿和蔣悠璇的朋友,他們會認為,這個連自奇或許知道藏寶圖的下落。事情一旦發展到這里,連自奇就真是永無寧日了。所以,連自奇要在黑金社的人產生‘調查胡曉懿和蔣悠璇的朋友’這個念頭之前,先讓他們找到蔣悠璇的尸體。這樣一來,他們或許就會死心了,會打消尋找藏寶圖的念頭。
“所以,連自奇要做的是:讓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但又不能讓別人發現蔣悠璇背上的藏寶圖文身。”
“這還不簡單?”于神插話道,“只要把濃硫酸倒在蔣悠璇的背上,就能把文身銷毀了吧?或者把蔣悠璇碎尸,只讓頭顱和四肢出現,把軀干部分藏起來,不就行了嗎?”
思炫搖了搖頭:“行不通。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后,黑金社的人一旦發現蔣悠璇的軀干部分存在異樣——譬如被破壞或索性沒有出現,同樣會猜到藏寶圖被紋在蔣悠璇的身體上。而他們一旦聯想到這點,自然就會來找胡曉懿那個當文身師的死黨連自奇了。”
連自奇聽到這里,忍不住嘆了一口長氣,自言自語:“就是呀,真麻煩。”
思炫耳朵機靈,聽到他的抱怨,向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其實,有一個方法十分簡單。”
“是什么?”連自奇問道。
“那就是——燒死蔣悠璇,把她燒成干尸。這樣的話,蔣悠璇背部的文身就會徹底消失。而黑金社的人發現蔣悠璇的尸體后,只會認為她是死于火燒,根本不會想到兇手用火行兇的目的,也不會特別去留意蔣悠璇的尸體。如此一來,就能達到‘讓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但又不讓別人發現她背上的藏寶圖文身’這個目的。”
連自奇使勁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呀!怎么當時我就沒想到?”
“因為當時你所有心思都放在藏寶圖上。”
“唉!”連自奇長嘆。
思炫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接著說道,“就在你不知道怎樣處置蔣悠璇的時候,鬼筑的凌曉志出現了。他通過調查和推理,知道蔣悠璇的背部有洛豪德島的藏寶圖這件事。
“你不需要知道凌曉志是怎么查到這件事的,反正他就是查到了。鬼筑,確實是一個不容小覷的組織。
“之后,凌曉志聯系了你,要跟你合作。與此同時,凌曉志還聯系了想要殺死韋樹源幫助他解脫的祝雨茵。”
“韋樹源和蔣悠璇,這兩個本來毫無關系的死者,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產生交集的。”于神嘆氣道,大概是在感慨命運竟然也能人為控制。
思炫點了點頭:“是的。連自奇想要殺死蔣悠璇,祝雨茵想要殺死韋樹源。本來連自奇和祝雨茵沒有任何關系,而即將要被殺死的韋樹源和蔣悠璇也沒有任何關系,是凌曉志把他們全部連到一起了。
“凌曉志先聯系了連自奇,跟他說有方法可以幫他掩飾蔣悠璇背部的藏寶圖文身,讓黑金社的人死心,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尋找寶藏。而作為幫助連自奇的報酬,就是連自奇必須讓凌曉志加入到尋寶行動中,找到寶藏后,大家分成。連自奇見凌曉志對于藏寶圖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他自己也確實想不到處置蔣悠璇的方法,所以只好答應凌曉志。
“接下來,凌曉志跟祝雨茵說,他和另一個名叫連自奇的搭檔,愿意幫助她殺死韋樹源,并且為她制造不在場證明。但是,她必須配合凌曉志的計劃,并且殺死常靜——這是替換計劃的一部分。凌曉志之所以要祝雨茵殺人,是要讓她跟自己以及連自奇坐到同一條船上,讓她無法背叛,無法回頭。
“所以,祝雨茵殺死常靜,僅僅是為了完成替換計劃。事實上,她跟常靜沒有任何恩怨。只是在她看來,只要能幫助自己深愛的人韋樹源,犧牲常靜在所不惜。
“昨晚,韋樹源被殺,軀干失蹤了,我們根據現場情況,推測韋樹源的軀干被切割成數塊。今天上午,我們發現了祝雨茵的頭顱和四肢,以及韋樹源那完整的軀干。因為韋樹源的軀干是完整的,所以我們會竭力去破解這個復原魔術,不斷思考韋樹源的軀干是怎樣復原的。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不知不覺地想:‘這兩宗謀殺案,都是為“韋樹源軀干復原”這個魔術服務的,韋樹源的軀干和蔣悠璇的頭顱及四肢一起出現,這種怪異的形式,也是為了完成魔術。’正因為我們這樣想,所以忽略了‘蔣悠璇的軀干到哪去了’這個重要問題。
“稍后,黑金社的人通過新聞報道,知道蔣悠璇被殺,也知道蔣悠璇被殺一案和另一個名叫韋樹源的男子被殺一案有關聯。韋樹源被殺,被肢解,軀干失蹤。接下來,蔣悠璇被殺,被肢解,軀干失蹤,而韋樹源的軀干出現。黑金社的人會想,帶走死者的軀干,應該是殺人兇手的一種執著而已。說不好,之后會有第三個人被殺,被肢解,軀干失蹤,而蔣悠璇的軀干出現。他們會逐漸淡忘這件事,而不會特別去注意蔣悠璇那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的軀干!而且蔣悠璇死了,他們也會對藏寶圖的事慢慢死心,自然也不會調查到連自奇的身上了。
“這就是凌曉志這一連串計劃的最終目的:讓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但不能讓蔣悠璇那文著藏寶圖的軀干出現,同時又不能讓大家特別注意蔣悠璇的軀干沒有出現這件事。”
連自奇嘆了口氣,似乎是默認思炫的一切推理。
思炫抓了抓頭發,忽然盯著連自奇,說道:“其實,以凌曉志的智商,他絕對早就想到用火燒死蔣悠璇這個簡單的方法,用這個方法,同樣能達到‘蔣悠璇的尸體被發現’和‘不能讓蔣悠璇背部的文身被發現’這兩個效果。他之所以要舍近求遠,煞費周章地實施如此繁瑣的計劃,大概只是想看看我們能否破解他的這個新創的復原魔術。而你,就被他忽悠了,跟著他一起實施這個復雜無比、吃力不討好的白癡計劃,并在實施計劃的過程中,留下無數破綻,甚至讓自己的樣貌暴露于監控錄像中。”
第十一章、另一種可能
“你們……到底是誰呀?”已經完全泄氣的連自奇舔了舔嘴唇,有氣無力地問道。
思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繼續向他問道:“問題是,鬼筑的凌曉志為什么會找你合作呢?他既然調查到蔣悠璇的背部有洛豪德島的藏寶圖這件事,大可以直接擄走她,甚至把她殺死,奪取藏寶圖。如果他怕你也參與尋寶,比他們搶先一步找到寶藏,也可以把你干掉。這對于鬼筑來說,毫無難度。可是凌曉志為什么偏偏跟你合作?甚至還要幫你殺死蔣悠璇?”
“我……我也不知道。”連自奇搖了搖頭。
“到了現在,還打算隱瞞?”思炫嘴角一揚,不屑地笑了笑,“我告訴你吧,那是因為除了藏寶圖外,還有另外一些信息,藏寶圖要跟那些信息相互配合,才能真正找到寶藏。胡曉懿曾經把那些重要的信息告訴過你。在他死后,你就成為世界上惟一知道這些信息的人。所以,鬼筑的凌曉志想要獲得寶藏,就只能跟你合作。”
連自奇不語,但臉色蒼白,顯然又被思炫說中了。
“你還是從實招來吧,”思炫呆滯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如疾風閃電一般向連自奇的面門刺去,“如果你再不老實,我就要把你擁有藏寶圖這件事群發出去了。”
他說罷掏出了手機。
連自奇急了,連忙阻止:“等……等一下呀!我……我說就是啦!”
思炫、于神和凌素希三人豎起耳朵,靜候連自奇道出事情的始末。
其實,大部分真相已經被思炫通過推理還原出來了,僅余一些細節而已。
連自奇吸了口氣,清了清喉嚨,這才慢慢地說道:“你的推理基本上都是正確的。大概在一個月前,我那死黨胡曉懿的腳受傷了,住院去了。我到醫院探望他的時候,問他怎么弄傷的,他卻支吾不說。
“過了沒多久,有一天胡曉懿的女朋友蔣悠璇用輪椅推著胡曉懿,兩人到我工作的文身店找我來了。當時店里就只有我一個人。胡曉懿拿出一張地圖,讓我把地圖上的圖案和路線,原封不動地紋到蔣悠璇的背上。我也沒有多問,照著他所說的去做。當時我萬萬沒有想到,那竟然是已經讓無數人喪命的藏寶圖!
“又過了幾天,胡曉懿打電話給我,跟我說了兩串數字,并且讓我背下。我問他那是什么。他說以后會告訴我。他這個人呀,向來行事神神秘秘,出人意表,所以我當時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把那兩串數字記了下來。
“大概在兩周前,有一晚蔣悠璇突然來找我,告訴了我關于洛豪德島的寶藏以及胡曉懿怎樣取得藏寶圖等事,還跟我說:‘曉懿讓我告訴你,他上次叫你記下來的那兩組數字,是經緯度。’
“接下來我帶著蔣悠璇離開了文身店,偷偷回到胡曉懿和蔣悠璇所住的出租屋,卻發現胡曉懿被殺死了,身體被捅了十多刀,死狀慘不忍睹。我怕黑金社的人還在附近,不敢逗留,硬拉著傷心欲絕的蔣悠璇離開了。
“之后蔣悠璇就暫時住在我的家里。后來我們提到之前的事。蔣悠璇告訴我,原來在我把藏寶圖紋到蔣悠璇背部的當天晚上,胡曉懿就把藏寶圖給燒毀了。那藏寶圖是一張卷軸,被燒掉以后,中間的地圖部分變成灰燼了,但兩邊的軸桿卻沒能燒掉,不僅燒不掉,甚至兩根軸桿上竟各顯出了一行羅馬數字。”
“哦?還真像尋寶小說里的情節呀。”凌素希說道。
“其實這是很簡單的把戲啦!”于神笑道,“我想呀,那兩串數字,應該是用某種特殊的物質寫在軸桿上的,火燃燒軸桿的時候,與那些物質發生化學反應,生成一種燃點比較低的新物質。所以,軸桿上有文字的部分,就因為被烤焦了而顯現出來了。”
“這些細節意義不大,說了等于白說。”思炫搖了搖頭,向連自奇問道,“然后呢?”
連自奇舔了一下嘴唇,接著說道:“根據我的推測,那時候胡曉懿也不知道那兩串羅馬數字是什么意思,接下來他思考了幾天,才想明白,那兩串數字很有可能是經緯度。是的,雖然那張藏寶圖標注了寶藏的位置,但那只是大概位置,并不精確,如果跟著藏寶圖的路線找,無疑只是大海撈針。必須知道精確的經緯度,配合藏寶圖的路線,才能找到寶藏。
“胡曉懿是一個疑心很大的人,他對我有戒心,同樣對自己的女朋友也有戒心。他并沒有把發現經緯度的事情告訴蔣悠璇,反而把這兩組經緯度告訴我。只有藏寶圖的蔣悠璇無法找到寶藏,只有經緯度的我同樣無法找到寶藏,這就是胡曉懿的目的。
“當然,保險起見,胡曉懿當時并沒有告訴我那兩組數字有什么意義,只是讓我先記下來。后來,他落在黑金社的手上,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才在死前讓蔣悠璇傳話,讓我知道藏寶圖和經緯度的事。他希望我和蔣悠璇能用蔣悠璇背上的藏寶圖和我腦子里的經緯度,一起去把藏寶找出來。”
凌素希聽到這里問道:“我哥哥就是因為知道你是全世界惟一知道寶藏的經緯度的人,所以才要跟你合作?”
“你哥哥?”連自奇皺眉。
“就是凌曉志。”于神解釋。
“哦!”連自奇點了點頭,“是的,凌曉志主動聯系我,說他來自一個名叫鬼筑的組織,還說他已經知道了藏寶圖的事,并且愿意協助我殺死蔣悠璇。在這個過程中,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配合祝雨茵把韋樹源帶到‘典韋之間’后又利用行李箱把他帶走。”
他迅速地吸了口氣,接著又說:“那凌曉志又說,事后他會跟我一起尋寶,他還說,有他的幫助,我的尋寶之路會事半功倍。無論最后找到多少寶藏,他都跟我五五分賬。我見他開出的條件也蠻吸引的,我也不需要做些什么,便答應了。
“但我真的沒殺過人呀!常靜是祝雨茵殺死的。至于韋樹源,我用行李箱把他帶離那‘三國殺主題酒店’后,就把整個行李箱交給了凌曉志。是他親手殺死了韋樹源,并且肢解了他的尸體,隨后跟祝雨茵通過通風口實施詭計。但整個殺人過程我都沒有參與呀。
“還有呀,你們今天上午發現的蔣悠璇,也是凌曉志殺死并且肢解的。
“我知道蔣悠璇的尸體一旦被發現,警察一定會來找我,而黑金社的人也可能會找我,所以我昨晚匆匆來到這里——兩個死人的家,這里雖然危險,卻也相對安全。我本來打算在這里住幾天,沒想到你們卻找上門來。
“總之呀,我并沒有殺過人。幾乎所有人都是凌曉志殺死的,跟我無關!他可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呀……”
“夠了!”凌素希眼睛微紅,喝止了連自奇。
連自奇嚇了一跳,閉上了嘴巴。
“那兩組經緯度是多少?”
思炫說著,忽然發現地上有一行螞蟻爬過,于是他蹲下身子,從口袋里掏出幾顆水果硬糖喂螞蟻。
“經、經緯度?”連自奇嘆了口氣,“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早就忘了那兩組數字了。”
“不說?”思炫觀察著螞蟻,頭也不抬。
“真的忘記了。”連自奇語氣誠懇。
“慕容,既然他忘記了,那我們跟他之間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我們走吧。”于神嘴角一翹,向連自奇露出了一個帶點兒邪氣的笑容,“不過,連先生,小心黑金社哦。說不準他們在你的腦袋開個洞,你就能記起那兩組經緯度喲。”
連自奇臉色微變,終于放棄抵抗了:“好啦,我就告訴你們吧!”
接下來,他把胡曉懿生前告訴他的那兩串數字說了出來。
“這是真的嗎?”于神還是有些懷疑。
“當然是真的,難道我不怕你們真的把我擁有藏寶圖的消息泄露出去?”連自奇已經有些心力交瘁了,頹然道,“好了,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們了。你們讓我走吧。”
“走?你想去哪呀?”忽然在天臺門口傳來一個女聲,“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公安局協助調查吧。”
眾人轉頭一看,只見一男一女兩人走進天臺,竟是L市刑警支隊的莫輕煙和她的下屬董靖。剛才說話的人正是莫輕煙。
連自奇微微一怔:“你們是誰呀?”
董靖朗聲道:“我們是L市刑警支隊的刑警!連自奇,你有沒有殺過人,有沒有違法,可不是你自己說了算!跟我們回去吧!”
連自奇知道大勢已去,長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你們怎么來了?”于神向莫輕煙問道。
“是慕容發短信叫我來的。”莫輕煙說罷朝正蹲在地上和螞蟻玩得不亦悅乎的思炫看了一眼。
于神心中恍然:“原來在上樓之前慕容思炫拿出手機,是為了發短信通知莫輕煙過來。當時他就認為我們能找到連自奇?他對自己的推理還真有信心呀!”
于是,發生在平安夜及圣誕節的連續殺人事件,至此總算塵埃落定,接近尾聲了。莫輕煙讓董靖先把連自奇帶回公安局,而她自己則留下來,對于神等人說道:“對了,凌曉志的炸彈真的安裝在萬信新都匯里大家發超市的電子寄存柜中,現在技術人員已經成功把炸彈拆除了。
“至于凌曉志,我也已經安全地把他押送回公安局了。吸取上次鬼筑成員曹雨澤被劫獄的教訓(參看《死局》),這次我們將對凌曉志采取最高的保安級別:單獨囚禁,囚室安裝十個以上攝像頭,還給他戴上隨時監控他位置的電子手銬,以及特制的精鋼腳鐐。還有,他所在的囚室,由十八名獄警二十四小時監視,三人一組,四小時換一次班。如果他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逃脫,那么我們根本沒必要再去抓他了。”
凌素希神色黯然,低頭不語。于神知道她的心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凌素希抬頭向于神看了一眼,只見于神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讓凌素希感到無限溫暖。
“對了!”莫輕煙打斷了兩人的對望,“此外還有一件相當耐人尋味的事呀!”
“是什么?”于神一臉好奇。凌素希也望向莫輕煙,想要聽聽她要說什么。至于思炫,卻還蹲在地上,用糖果喂著地上的螞蟻。
莫輕煙舔了舔嘴唇:“當祝雨茵知道這宗案件的主謀凌曉志已經被我們逮捕后,知道一切都完了,只好向我們全盤招認。她說,她跟韋樹源是從今年七月份開始偷偷交往的——這跟她那個‘來世姻緣’的微博的內容吻合,到了十月份的時候,韋樹源因為發現自己患了腦癌,不想連累祝雨茵,主動跟祝雨茵提出分手。祝雨茵舍不得,不肯離開他,兩人的親密關系持續。后來,韋樹源的妻子為了幫韋樹源治病,花光了家里的十萬元積蓄。韋樹源見妻子在大難臨頭時仍然對自己不離不棄,想方設法救自己,心中內疚。于是他把祝雨茵約出來,跟她說,這是最后一次見面,以后不會再見她。
“那天,韋樹源還告訴祝雨茵,自己真的非常難受,他得了這病,那是出軌偷情的報應,他也怨不得別人,只是一想到自己還連累了妻兒,真的好想一死了之,卻又因為自己是基督教的教徒而不能死,可真是異常痛苦。他激動地叫祝雨茵把他推出馬路,讓汽車撞死他,一了百了。當然祝雨茵并沒有這樣做。
“祝雨茵很愛韋樹源,不忍心看到他這樣痛苦,想要幫他解脫。這時候,鬼筑的凌曉志聯系了祝雨茵,跟她說他愿意幫她殺死韋樹源,并且在殺人過程中為她制造不在場證明。他又說,他會采用先麻醉韋樹源再殺死他的方法,不會讓他感到半分痛苦。凌曉志還說,為了保證祝雨茵不背叛他,她要依照計劃殺死常靜。祝雨茵經過深思熟慮,答應了凌曉志。她說,只要能幫到韋樹源,她愿意做任何事,愿意犧牲任何人。”
于神聽到這里有些不耐煩了:“這些事情我們都知道呀!慕容早就通過推理把這些事情還原出來了。這有什么耐人尋味的?”
莫輕煙看了于神一眼,一臉認真地說:“我現在說的才是重點。在我們問及祝雨茵殺死常靜的細節時,她說,當她看到常靜進入房間后,突然失去了意識,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完全沒有印象,等她恢復意識的時候,常靜已經不在房間里了,只剩下黃月英的衣服。于是她馬上依照原計劃換上衣服。”
“咦?”于神濃眉一皺,“怎么會這樣?不是祝雨茵把常靜殺死,并且碎尸,再把尸體通過通風口交給凌曉志的嗎?難道她為了脫罪,所以不肯承認自己殺過人?”
莫輕煙吸了口氣:“我當時聽祝雨茵這樣說,想到了兩個可能:可能性之一,祝雨茵在撒謊,她不想背負殺人罪,所以這樣說;可能性之二,在常靜進入‘典韋之間’后,祝雨茵的大腦形成了‘選擇性失憶’?”
“什么?”于神一臉疑惑,“選擇性失憶?”
莫輕煙點了點頭:“如果一個人遭遇了某個強大的刺激,而這個刺激讓這個人無法接受,那么,這個人的潛意識或許會幫他選擇性地忘記這件事,這就會形成‘選擇性失憶’。
“對祝雨茵來說,殺死常靜,把常靜的尸體肢解,再把尸塊運出去,這是一段異常恐怖的經歷,這種刺激她的大腦無法接受,所以她的潛意識幫她選擇性地忘記了殺人、分尸、運尸等事。正因為這樣,所以當她恢復記憶的時候,常靜已經不在‘典韋之間’里了。”
“好玄哦。這真的有可能發生嗎?”于神有些不相信。
“曾經有過類似的案例。”
“不過也是呀,常靜肯定是死了,尸體肯定是被肢解了,否則根本無法通過‘典韋之間’洗手間的那個圓形通風口。而能殺死她并且肢解她的尸體的人,就只有當時在房內的祝雨茵。”于神輕輕地吁了口氣,“不管祝雨茵是在撒謊,還是真的選擇性失憶了,但也無法改變她殺死了常靜這個事實。”
“本來我也像你這樣想,不過,”莫輕煙話鋒一轉,“就在剛才,在我們到達這里前不久,我的同僚又調查到兩件事:一、他們到常靜家搜查了常靜的房間,在抽屜里找到一張名片,那竟然是鬼筑的主要成員、自稱傀儡師的司空玉羽的名片(關于傀儡師司空玉羽的故事請參看《復制》),我因此懷疑常靜曾經跟鬼筑有過接觸;二、常靜從十四歲開始練瑜伽,到現在已經五年了。知道這代表什么嗎?常靜身體嬌小,而且又因為練過瑜伽,身體擁有超強的柔韌度,要從那圓形通風口離開,也絕非不可能呀!”
于神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這……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你的意思是,常靜并沒有被殺死,而是利用瑜伽,活生生地通過那圓形通風口離開了‘典韋之間’?”
莫輕煙正色:“對。”
“如果真的是這樣,”于神食指微屈,微微地托著鼻子,一邊思考一邊說道,“那么祝雨茵并沒有撒謊,也不是選擇性失憶,而是常靜進入‘典韋之間’以后,利用噴霧型或拍肩型之類的迷藥,將她麻醉了,使她陷入昏迷?”
“噴霧型?拍肩型?”凌素希微微皺眉,“那是什么?真的有這么厲害的迷藥?”
“有啊!譬如那個噴霧型迷藥,無色無味,在目標人物的面部噴兩下,就能讓他(她)昏迷兩個小時以上。在網上就有賣,幾百塊一瓶,還配有解藥。”
凌素希秀眉一蹙:“你研究這種東西干嗎?你想要迷魂誰呀?”
于神干笑了兩聲,信口雌黃:“哈哈,無聊研究一下嘛,打算在變鴿子消失的魔術時迷魂鴿子,呵呵。”
莫輕煙笑了笑:“小伙子,今天就讓我這個美女警察跟你上上課吧:所謂的‘迷魂藥’根本是不存在的,至少目前不存在。目前已知的所有化學藥品,都無法達到‘在你面前晃兩下就把你迷魂’的效果。哪怕是醫院用的吸入式麻醉劑,都要用面罩或者呼吸器,深呼吸幾下才有效果。‘迷魂藥’呀,只是一個都市傳說罷了。”
她頓了頓,接著又說:“不信的話,你可以花幾百塊在網上買瓶所謂的‘迷魂藥’,回去試試能不能把你的鴿子迷魂?所以嘛,小美女,不用擔心哦,你的男友哪怕想要迷魂哪個無知少女,那也是有心無力的,呵呵。”
于神有些尷尬:“好啦!我們回歸正題吧!”
莫輕煙點了點頭,收起笑容:“如果剛才的假設成立,常靜進入‘典韋之間’后,可能是利用某種方法讓祝雨茵失去意識,隨后通過通風口離開。這應該是凌曉志的一個保險計劃。他怕祝雨茵臨陣退縮,在進行殺人環節的時候下不了手,破壞他的復原魔術,所以索性讓常靜——這個跟鬼筑有關系甚至是鬼筑成員的女孩,加入計劃。
“當然,祝雨茵并不知道凌曉志和常靜相識,還以為常靜只是因為愛好《三國殺》和cosplay才被凌曉志挑選成為替死鬼。
“祝雨茵清醒后,不確定常靜是怎么消失的,甚至有想過或許是自己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殺死了常靜——因為凌曉志所跟她說的計劃就是這樣,所以終究不敢出賣凌曉志和連自奇,跟警方合作。
“當然,這些都是我的推測而已,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商酌。到底常靜是被祝雨茵肢解后再通過通風口被運離‘典韋之間’,還是她自己利用瑜伽通過通風口離開了‘典韋之間’?現在我也不敢肯定。”
“我哥哥怎么說?”凌素希問道。
“他對我們的任何問題都沒有回答。”
“你們可以找人監視常靜的家呀,”于神提議道,“如果她回來了,那就證明她是活著離開‘典韋之間’的。”
莫輕煙卻嘆了口氣:“如果她一直沒有回來呢?難道我就能證明她是被肢解了?再說呀,哪怕我們其后找到她的尸體,甚至還是碎尸,但也無法證明她是在‘典韋之間’內被肢解的,說不準是她通過通風口爬出‘典韋之間’后再被殺死并且被碎尸呢?”
“情況還真復雜呀!”于神搖了搖頭。
莫輕煙接著卻微微一笑:“不過,不管怎樣,我一定會調查出真相的,讓所有違法犯罪的人都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交談至此結束了。莫輕煙告別眾人,離開了天臺。自始至終,思炫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看過她一眼,大概是因為他覺得跟螞蟻玩兒比討論莫輕煙所提出的這個“常靜是否活著離開‘典韋之間’”的問題有趣得多吧。
又或許是,對于這個問題,他的心中已有答案,根本不屑參與討論。
“慕容思炫,你到底玩夠了沒有?”于神叫道。
思炫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打了一個哈欠,從口袋里掏出一臺諾基亞手機,扔給于神。
于神接過手機,皺眉問:“這是什么?”
“手機。”思炫冷冷地回答。
“切!我當然知道這是手機。我問你給我干嗎?”
思炫伸了個懶腰,一臉呆滯地說:“這是連自奇的手機。手機里有蔣悠璇背部文身的照片,即洛豪德島的藏寶圖。”
于神微微一驚:“藏、藏寶圖?”想到曾引發無數血雨腥風、害不少人死于非命的洛豪德島藏寶圖此刻就在自己手上,于神背脊一陣涼意,兩手微微地顫抖起來。
他定了定神,又問:“連自奇的手機為什么會在你手上?啊?你偷的?什么時候下的手?”
“剛才把他拉起來的時候。”思炫淡淡地道。
“臭小子,真有你的呀!不過嘛,”于神吸了口氣,“你把這個給我干嗎?”
思炫朝于神看了一眼,咬了咬手指,慢騰騰地說道:“現在你是世界上惟一擁有洛豪德島藏寶圖并且知道寶藏經緯度的人。你找到寶藏以后,請我吃二十個麥當勞雪糕。”
“你呢?”
“不去。”
“為什么?”
“沒時間。”
思炫說完,不再多看于神和凌素希一眼,轉過身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天臺。
終章
于神和凌素希到附近的西餐廳吃過午飯,攜手散步,不知不覺來到L市碼頭。
“好久沒來這里了。我跟慕容思炫那小子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碼頭(參看《“亡靈”的殺戮傀儡》)。當時我跟你還沒認識呢,哈哈。”于神的語氣中有些感慨。
凌素希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望著大海,怔怔出神。
“素希?”于神叫道。
“啊?”凌素希這才回過神來。
“你怎么啦?怎么從吃飯開始就魂不守舍?”于神關切地問。
凌素希向于神看了一眼,嘴唇微張,欲言又止。
于神皺了皺眉:“有什么事你就說吧。”
凌素希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你真的打算去尋寶?”
于神哈哈一笑:“去碰碰運氣也好呀!不對,不是碰運氣。憑我的聰明才智,要找到寶藏絕非難事。找到寶藏后,我們就有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了,我們就能立即還清我們那公寓的房貸了……不,還住什么公寓?我們要買幾座超豪華的別墅,輪著住,哈哈哈!”
凌素希嘆了口氣:“胡曉懿,蔣悠璇,還有許多人,都因為這個寶藏而丟了性命。一旦跟寶藏扯上關系,那可是永無寧日呀!”
于神笑道:“你怎么變得這么膽小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幻術師呀,可是曾經讓警察聞風喪膽的凌素希呀。你不是很喜歡冒險的嗎?”
凌素希幽幽地道:“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相比什么探險尋寶,我更享受跟你到電影院去看場電影,到西餐廳去吃頓晚飯。”
凌素希曾經是令警方頗為棘手頭痛的犯罪計劃制定者,專門為有殺人動機的準罪犯提供殺人計劃。但在跟于神認識以后,特別是離開自己成長的殘月島、跟于神同居以后,她逐漸變成了一個眼里只有愛情的小女人了。
“你不想我去尋寶?”于神收起笑容向凌素希問道。
凌素希不語。
于神雙眉一蹙,吸了口氣,突然把連自奇的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找到拍下蔣悠璇背部那藏寶圖文身的照片,先把照片刪除,隨后把內存卡從手機中取出,“咔”的一聲,掰成兩半,最后把內存卡的碎片連同手機一起扔到海里,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猶豫。
凌素希微微一怔:“你、你不去尋寶了?”
“尋寶?我找到了呀!”
“什么?”
于神嘴角一揚,又露出他的那個有點兒壞的招牌笑容:“我的凌美人兒呀,你不就是我這輩子所遇到的最好的寶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