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牽馬齒莧

馬齒莧是我們家舌尖上的愛物，與我的緣分最為深厚。

還得從上個世紀的災年說起。災年，為了轆轆饑腸能有些充實，我提著小籃，跟在母親身后，走到場外的鄉下去找野菜。于是，就認識了馬齒莧。

那時，土地不長莊稼，馬齒莧一類的野菜卻瘋長。田邊、地頭、路邊、草叢，就是石縫間也有，挖過的地方幾天一過，又長出新的馬齒莧。

那時，馬齒莧的吃法極其簡單，在沸水中煮一會兒，撈起來，撒點鹽，就有了極好的味兒，還有醋酸的那種噴噴香。

馬齒莧的生命力是極強的，它的菜籽經馬齒咀嚼和馬的腸胃磨碾，到了地里，照樣能生長；它生長的時間長，春天一到，就冒出干旱的大地，一直延續到初冬。我的生命力也強，不少的人吃了野菜，雙腳水腫，腫亮了全身，就倒在地上，與馬齒莧為伍的我們，卻沒災沒痛，甚至，別人還說我的身子冒了一大截呢。

母親有見識，采摘的馬齒莧，我們吃不完的，就晾成干菜。到了冬天，田間地頭什么也沒了，我們就靠吃馬齒莧干菜熬了過來。

想不到的是，生于城里、長于城里的妻子也鐘愛馬齒莧。

有一年夏天的中午，我走進屋，就發現餐桌上一盤嫩生生的涼拌馬齒莧擺在菜中間，我的眼亮了：久違了，魂牽夢繞的馬齒莧！我盯著馬齒莧，思緒飛向遙遠的過去。

“你發什么呆？”妻子從廚房走出來，在我背上一拍，把我拉回到現實。

“看看，我做的馬齒莧味道如何？”妻子不等我說什么，又笑瞇瞇地問道。她的話里分明含著炫耀。

昔日我們做的馬齒莧與妻做的馬齒莧當然是沒法相比的，一看就知道她是用香油、味精、辣椒面精心調制的，一股香氣撲來。頓時，我被誘惑得舌尖顫抖，流出了口水，竟用手抓起就往嘴里送。

“你只知道馬齒莧能充饑，卻不知道馬齒莧的藥物價值！”

妻說話的同時，找出一本新出的醫藥雜志告訴我不少有關馬齒莧的知識：“馬齒莧葉青梗赤花紫，叫‘五行草’，含有蛋白質、脂肪、鈣、磷、鐵等微量元素和A、B、C等多種維生素以及胡蘿卜素等物質，還能抑制某些致癌物的活性……”

難怪，災年里我吃了那么多野菜卻無災無病，正如妻子所言，母親和我一樣，未必知道馬齒莧有那么多的藥用價值。于是我感嘆道：“從某種意義上講，沒有馬齒莧，就沒有我的今天。”

妻子贊同地點點頭，還告訴我，馬齒莧是從市場里買來的，雖然比一般的蔬菜貴，大家還是爭著買。

接著，我們的花槽里也種上了馬齒莧，過上三五天，掐上一把，常常是小兒子的專利品。

那年酷暑秋涼，不少的小孩不是發燒，就是拉肚子，我們那小兒卻沒吃過藥，更沒打過針，不能不說有馬齒莧的一份功績。

兒子長大了，到北京上了大學，暑假回到重慶，也沒忘記要我們從菜市場買回馬齒莧，滿足他舌尖上的需求。馬齒莧，成了我們餐桌上的座上賓。

摘自北青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