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性情馬少驊：我把理想擱在心里頭

《辛亥革命》大火，馬少驊的生活卻沒有多大變化，每日讀書、練功，平靜如常。劇組四處亮相，他這第一主角常常不去，連《藝術人生》也不參加，回家陪老母去了。他覺得，一個演員把戲交給觀眾，就已經完成了自己。

“我告訴你，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紅啊火啊，我不需要！”在水深火熱的娛樂圈討生活，他從沒被弄折了腰。演戲是他的一個理想，這個理想無比真誠。

“我不高大，我不魁梧，我不酷”

馬少驊出生在京劇世家，七歲進藝校學京劇。十幾歲時，他開始在貴州省軍區宣傳隊里演話劇，受了很好的熏陶。從宣傳隊出來，他報考了上海戲劇學院。比起其他考生，他的年齡稍微大了點。

那一年，上海考試現場，清一色的俊男靚女。最后，卻是形象并不十分突出的馬少驊，奪去了所有老師的目光，以第一名考入。他被公認為演戲的好料，雖然不夠高大帥氣，但這絲毫無礙于他的優秀。表演畢業大戲《物理學家》那天，好多老藝術家都去了，有人驚奇地指著他問：“這孩子咋演得這么好？”

走出學校，光彩不再。他回到了貧乏的貴州，人生一度黯淡，甚至去放映廳賣票。直到參演《黃興》，他才被武漢人藝看中，引入武漢。可武漢也還是太小，在這方小小的天空里，他無法振翅飛翔，那是無比漫長的10年，他一度想過轉行。

一天，《英雄無悔》來劇團找演員，領導把他叫了過來。他興沖沖地把劇本翻到50集，愣沒找到角色的名字。那一刻他內心無比心酸，但還是接了。

劇組第一天試裝，演員們搶著挑衣服，唯獨不見他。副導演找到他時，他正一個人在街上蹲著體驗角色呢。他的習慣是接到劇本即化入角色中，雖然他的角色比誰都小，他照樣真心對待。結果他的小角色偏偏比主角搶眼。播出時，有人跟他說：“正播你的戲呢！”馬少驊驚詫：“我什么戲？”若干年后，高明見到他還說：“《英雄無悔》里，我就記住了你那個小警察。”

青年時代他過得有些寂寞，沒遇上太中意的角色。而好演員一定要遇上好角色，才能綻放最耀眼的光彩。他一度彷徨，把對自己的認識寫在本子上：“馬少驊：演員條件差，我不高大，我不魁梧，我不酷！”他覺得自己不適合影視，因為鏡頭上的演員要酷。但是他很快否了這個想法，在本子上認真寫下：“我必須靠心靈的美和我那個有較高修養的人去創造角色，這個決不能做手段，而要作為我的精神血液。”

劇組里有個“戲瘋子”

馬少驊是個給點機會就能燦爛的演員。2002年，他進了《走向共和》劇組，出演孫中山。對這個演員，導演覺得無可挑剔，可他卻有很多想法，于是天天去導演那兒堵門，戲瘋子的稱號由此傳出。最后導演看到他都怕了。

片中，孫中山有段9分鐘的演講，拍攝時感動全場，音協主席徐沛東在現場看得十分激動。該片播出后，他在街上不斷被人認出。緊接著，他在《漢武大帝》里成功扮演了竇嬰，從此留在北京。

無論將相還是走卒，他都能演。2009年，他憑《沂蒙》里的小人物李忠厚，被飛天獎提名為“最佳男演員”。事業走順了，他卻越來越看淡了名利。人到中年后的某一日，他傾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聲音：做演員是發自心底的愛，而非其他。他坦言，拍《走向共和》那會兒還想火一把，因此那個孫中山演得有雜念，而藝術恰恰不要雜念，要很干凈。拍《生存之民工》時他入戲最深。在劇組里他天天跟民工們在一起，臭氣熏天全然不顧，導演管虎都找不到他，每次都要喊上兩嗓子。3個月后戲殺青，他渾然不知，管虎拿著一瓶香檳在他面前“砰”地打開：“馬老師，祝賀你！”他才知道戲要散場了。看大家歡呼雀躍，他獨自悵然。

2009年，他在電視劇《辛亥革命》中第6次出演孫中山。孫是該劇的靈魂，嘴上不離“革命”，還不能把觀眾看跑，因此他用心很深，光書就看了五六十本。5個月里7次生病，打吊針打得血管都硬了，整夜失眠，第二天接著干。這是他最深情的一次付出，導演說他“嘔心瀝血”。

演完孫中山，他悟到做人要真性情。《藝術人生》他缺席了，華僑的短信卻讓他感動不已：“從《走向共和》看到《辛亥革命》，你使我們激動，使我們感動……”

周國平是他極欣賞的作家，他用自己的行動詮釋著他的名言：“一個成熟的人的獎賞只可能來自他的內心、他的付出之中。”到今天，馬少驊不再需要外在的獎，“奧斯卡我早拿了，我自己給自己了，《沂蒙》我拿的是提名，我也自己給自己了。很好，我很高興！”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眼里的純粹，讓人忍不住心頭一顫。

“求求你們了，你們吃什么，我請！”

和馬少驊合作過的演員，都肯定他是極好的演員，只是“不大會做人”。而他則說，藝術之純粹“容不下半點世故”。

《辛亥》劇組，他是孫中山，是領袖。拍攝現場，見大家打鬧，他會出來說話：“我說，你們干什么呢？拍戲呢！你不認真，觀眾要對你認真的！”一句話，全場無聲。在他那里，戲比天大這話永不過時。有人說，馬少驊這人太認真了。他聽在耳中全然不顧。如果認真有錯，也是出于對藝術的無比愛惜。

某日，燈光都打好了，王思懿還在玩微博，“孫中山”又過去說：“你這么玩，對周圍人有影響啊！”王思懿一驚。在中山，蕭薔有兩場戲，想一個小時就拍完。他手持著孫中山的帽子，一臉嚴肅，站到蕭薔身邊，脫口而出：“你急什么？好好拍！”蕭薔看了他一眼，“孫中山”眼里投出的感情是真摯的，蕭薔沒敢說話。

圓滑、世故，會做人是圈里連小孩都深諳的常識；而個性直率的他，竟也可以在圈里存身。可是就這么一個追求真性情的人，竟為《辛亥革命》數次折腰。片中，孫中山的第一段演講感人肺腑，卻最終被剪。作為演員，有很多左右不了的事。片子進中央臺了，他還在追著制片：“一定把這塊給我保住，我求你們了！”為了藝術上的圓滿，他到處求人：“求求你們，你們吃什么，我請！”他說，這樣做管一點用。

“我演戲是為了理想！”

人到中年，馬少驊越來越深厚，就像一盞清茶，淡而彌香。他坦言，自己年輕那會兒也沒境界，認為演戲是技術，但技術這東西幾年就耗完了。演員到了一定程度，拼的就是人了——文化、修養、閱歷，世界觀。這是真家伙，這個不能假，這個假不了！

他坦言，不喜歡“演戲”這個詞，這詞兒很不準確，創造人物就像一個修行的過程，每一次創造，都能提升自己。

圈里人提到他，說法大多一致：“馬老師是有內容的人。”

他善談，表達深刻準確。讀書是其唯一愛好，除此無他。《道德經》一度讓他震撼，于是在筆記中寫下：“感受乃自然之感受，道法自然，養成上下千年氣，自有縱橫萬里心……”

40歲后，他學會了知足。他曾問師父：知足常樂不就消極了？師言：我在燒飯，我樂在其中；我在演戲，我樂在其中。做好當下就是知足常樂。師父一語，讓他頓悟。

在劇組，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尤喜獨處。這世界太嘈雜，他常靜下心來觀自己，追求心靈的清明無礙。“我為什么演戲？我演戲是為了理想，這個理想我自己揣在心里頭！”

在足夠熱鬧的圈子里，他堅守著自己，一點不覺寂寞。“哪兒適合我就往哪兒去，這已經成了我的信仰，不會變了。盡管有污濁，不怕！荷花都在污泥里。有了這樣的思想，你何愁不樂觀？”他眼神里閃爍著孫中山般的堅定：“演員要有情懷，一定要活在這個理想里頭。絕不演下三流的作品，要用好作品影響大家，這是普世的情懷。”

人到中年，在走過無數的橋，看過無數的云，歷過無數的人生后，他仍在堅持，在守望，并滿懷深情。

編輯/麻 雯 mawen214@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