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虎”的“爸爸”情結

“笑面虎”是個靦腆愛笑的男孩子，剛上小學一年級。

問他，想爸爸嗎？他淡淡地說，想。同時，臉上飛落紅霞般地笑笑。然而，從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是內容的空洞和情感的荒涼。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也沒有聽到過爸爸的聲音，更沒有當面叫過爸爸?！鞍职帧庇谒?，只是一個概念。

“笑面虎”小的時候非常可愛。其一，在于他的秀氣：猶如女孩子般精致的五官恰到好處地長在他白凈的臉上，兩道彎眉濃濃的，容易讓人想起他漂亮的媽媽。其二，在于他的和氣：見人就笑，誰抱都行。因為吃百家飯，穿百家衣，處處無家處處是家。女人愛抱他，親了又親，但背過臉，會為他的不幸掉幾滴憐惜的淚；男人愛逮他，“蹂躪”個夠，但潛意識中，是想填補他沒有爸爸的缺失。所以，在“笑面虎”愛笑的臉上，我們看到的是眾人善良的印記。

“笑面虎”在娘胎里的時候，爸爸就出國了，是在夫妻關系不睦的情況下走的。但是媽媽為什么要留下這個孩子呢？因為她曾經做過手術，只剩單側卵巢，且年齡已過三十。醫生告誡她，如果這個孩子不要，她以后也許就沒有機會做母親了。這就是“笑面虎”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笑面虎”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幸運的，同時又伴隨著不幸。從能聽得懂話起，“爸爸”就始終待在與媽媽照的結婚照里。不知是天性使然，還是血緣使然，反正剛會站，他就整天抱著床頭柜上爸爸媽媽的合影，親里面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親個不停，并且口齒不清地念叨著：“爸爸、爸爸、爸爸……”在他幼小的心靈里，爸爸留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學會走路之后，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每當小伙伴的爸爸來接孩子的時候，小伙伴抱住爸爸的一條腿，“笑面虎”也會試探地抱著人家爸爸的另一條腿。人家叫“爸爸”，他也跟著小聲叫“爸爸”，并用探尋的眼神觀察人家是不是愿意。如果人家沒有拒絕，他覺得就是首肯，于是就自信地拉著人家的手，放任地蹦啊、跳啊。人家蹲下后，他還把自己的小臉在人家溫暖的背上貼貼，把頭在人家寬厚的懷里蹭蹭，恣意地釋放著親情和愛……看著“笑面虎”的那份沉醉，大人把心里的那份沉重變成背過臉去的黯然神傷。

一天，一位爸爸來接小伙伴回家。他戴眼鏡的樣子一下子擊中了“笑面虎”的心：他肯定是爸爸！當小伙伴撒嬌地叫“爸爸”的時候，“笑面虎”的“爸爸”也叫得比平時更加堅定而響亮。當“眼鏡爸爸”抱著自己的孩子準備回家時，“笑面虎”怎么也不明白，爸爸為什么不抱他回家？當人家轉身離去時，他哭得撕心裂肺。人家心疼地再回來抱抱他。眼看“爸爸”終于走遠了，他的哭聲不再是心有不甘的驚天動地，而是無可奈何的凄婉悠長，同時伴著眼神的無助和無望，他幼小的心在滴血……

他3歲那年，姑姑來家做客。當得知姑姑是爸爸的親姐姐時，他一下子和姑姑親近了許多。他問姑姑，你見過我爸爸嗎？我爸爸和你長得像嗎？他拉著姑姑的手怎么也不丟，似乎這樣就離爸爸近了。他把自己喜歡吃的、喜歡玩的都拿來給姑姑，熱情背后透出的是有所企圖的情感聯絡。當得知姑姑是替爸爸來和媽媽談離婚協議的時候，早對“離婚”一詞非常敏感的他，一手拉著姑姑，一手拉著媽媽，嘴里只堅定地重復一句話：我要爸爸也要媽媽，我要爸爸也要媽媽，我要爸爸也要媽媽……當殘酷的現實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有可能連著爸爸的那只姑姑的手，一頭扎到瘦弱的媽媽的懷里，絕望地失聲痛哭……

那一刻，“笑面虎”的心碎了！

【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