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是最先忘卻兒時的夢想
我是一個被巫女施咒而沉睡的少女。做著一個長長的夢。
夢境里,雙手變成潔白的羽翼。化為一只孤獨的鳥兒匆匆掠過藍天白云。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安靜的、可以綻開幸福的地方。于是我飛向春天的普羅旺斯。那里有大片大片紫色的薰衣草,像一個紫色的夢。在那里我梳理羽毛,聽風歌唱。忽然喧鬧的花海安靜了下來,我望見春天立在半空中,春風許諾明年再見,整片花海沸騰著歡送春的離去。我隨著春飛遠,長途跋涉。不知疲倦。我看見風中諾言的樣子,晶瑩剔透的一顆花種,藏著來年大地的希望。
夢境里,我是一個勤勞的漁夫。清晨,我唱著漁歌將網撒向朝陽映照的大海。我望見遠方破浪而來的巨大帆船,帥氣的王子攜著美貌的公主眺望遠方。海底忽然傳來女人的淺唱。無數泡沫從海中升起,悠悠飛向天堂。泡沫里有一個絕美的女人,她一邊流淚一邊歌唱,歌聲很美很哀傷:“你會幸福,你的國家將會繁榮富強。”一滴淚輕輕落入我的掌心,瞬間結成冰藍的寶石,如夜空中的星星。我知道她是海的女兒,卻不知道她的歌聲到底是對王子的祝愿,還是公主許給王子的諾言。不過,后來一切都實現了。那滴淚在一切實現后消融在了空氣中,夜空瞬間有流星飛過。我想一定是諾言化為了流星,和那哀傷的愛情墜入了大海的最深處與公主長眠。
夢境里,我是一只被蘇武高高擎起的旌節,一陣駝鈴在荒漠中搖蕩。我看見單于滿臉憤怒,衛律揮劍,可他依然毫無懼色,挺直了脊梁。我曾陪他在朔風凜冽中北顧中原,曾見他在冰冷地窖中咽下滿口氈毛與草皮,曾伴他在漫天風雪中且行且歌,在大漠黃沙中漸行漸遠。我是一只旌節,被擎起在孤漠的蒼穹下數年不倒。我望見蘇武心底那一潭飄落諾言的湖,一行赤紅的字輕輕浮現,“銘記朝廷,精忠報國”。忠誠與血淚開成血紅的花朵,溫暖了冬天,蔓延了歲月。
夢境里,我是一支插在黃土高坡上的槍。我的背后是一座孤冢和連綿的荒坡。一個男子在我面前徐徐跪下:“爹,娘,日本鬼子占我山河,辱我中華,殺我同胞、孩兒會為你們,為萬千慘死的兄弟姐妹們報仇!”男人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將我拔起挎在肩上。他抹了一把臉,吼道:“咱陜北漢子流血不流淚!”聲音震天動地,驚起成群的烏撲棱棱飛過天空。我聽到男人的心跳聲,他血液沸騰,如火的斗志與激情在曠野里蔓延。我瞥見孤家前尚未走遠的諾言,堅定、剛毅、熱血,仇恨與殺氣在凝結。
夢境依舊繼續著,我在一個又一個的諾言里行走、跳躍。我落入了諾言的湖。濺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在陽光下閃光。許許多多的光亮注入我的額頭,我望見許多有關愛的影像:殘陽下相偎的老人回憶起年輕時彼此許諾的與子偕老;年輕的夫婦親吻襁褓中熟睡的嬰兒在心中許諾給他最好的關心和愛護;調皮的男孩看見母親因自己的過錯而流下的眼淚從心底許諾以后一定會乖乖的,不讓母親傷心……我看到那么多,聽到那么多。我的心中溢滿了感動。萬千螢火蟲從林中升起,從每一束光亮中升起,從每個生者跳動的心臟中,從每處曾經陰暗過的角落中升起,它們匯集在一起,光亮足以照亮整個夜空。它們是無數的諾言,或帶著愛,或帶著希望,或帶著夢想,或帶著信念,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