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

初三那年，考試發揮失常，我與重點高中一中失之交臂。

東旭是我的同桌，他也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他苦笑著說：“季然，班上就我們兩個落榜生喲！”

“還不是沾了你的霉氣。”我板著臉對他嚷。

東旭成績差，沒考上職高，在預料之中。而成績優秀的我，面對落榜，心情糟透了。

東旭一如既往地平靜，每天總來家里找我。“我的腦瓜不好使，能考到這個分數已經很滿意了，因為我努力過，沒有遺憾，倒是你，成績那么好，太可惜了。”隨后他就建議我回去復讀，說我一定可以考上一中。

“別煩我好不好？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厲聲叱喝。回去復讀？我無顏。

東旭出門打工時，我動了心思，想跟他一起出去。他一向都聽我的，沒想到這次他斷然拒絕：“我們是不同的兩種人，你以后還要考大學。”

“我的人生要你安排？”我蠻橫地說，由不得他拒絕。

沒有向父母告別，留張字條后，我就隨東旭去了廈門。東旭有個表哥在一家酒店當領班，在他的幫助下，老板同意我們留下來。

上班之前，培訓了一個星期。身份的驟然改變，我很不適應，每天忙得像陀螺，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就不想動了。

酒店附近有所中學，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我心里就特別難過。我真的愿意給別人端茶送水一輩子嗎？思忖著，希望回學校讀書的愿望越來越強烈。

東旭喜歡這份工作，他熱情的服務態度贏得了不少客人的贊賞。看他一臉笑容，我會忍不住沖他發脾氣：“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天天被人支使，還這么開心？”東旭看著我，有些不知所措。

有一次，他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對我說：

“要不，春節后，你回去復讀……”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我都聽清楚了。

“你說得容易，哪所學校會要我這個中途才來的復讀生？”我惱怒地說，心里后悔當時意氣用事跟他出來打工。這幾個月以來，我每天都渴望自己能夠重返校園。

心事郁結成疾，我竟然病了。住在醫院的那個星期，每天只有東旭照顧我。看著他酒店、醫院兩邊跑，累得精疲力竭的樣子，我心里就難受。想想以前在學校，我總是對他愛理不理，覺得他笨，沒想到進入社會，我卻什么都需要他照顧。

臨近春節，酒店又招了幾個服務生，老板終于開口讓我走人了。生意人，和氣生財，我得罪了他的客人，他怎能留我？加上住院，花了他一些計劃外的錢，讓他心疼不已。東旭本可以升為領班的，他喜歡這份工作，但他最終沒有留下，陪著我一起回了家鄉。

回到家里，我整天郁郁寡歡。特別是看見那些成績比我差，現從外面讀中專回來的同學，聽他們口沫橫飛地談論他們學校的趣事時，我就冷著臉，一聲不吭。東旭總會很好地幫我掩飾。半年的酒店服務生涯，東旭成熟了很多，說話既委婉又有分寸。

有幾天，東旭沒來找我，我以為他也厭煩了天天陪在我身邊看我的苦瓜臉。那年春節過得無聊乏味，我成天待在家，跟誰都不愿意多說一句話。

喜慶的春節在熱鬧的鞭炮聲中一晃而過。過了初五，出門打工的、外出上學的又開始忙碌。我不知道自己該干啥，對未知的明天一片茫然，我真的不愿意再出去打工，可我又怎么才可以回到學校上學呢？

東旭一直沒有告訴我春節后的打算，我知道他肯定還要出去打工，但去哪兒？和誰去？干些什么？他一直不曾說。他不說，我也不問。

以前的班主任找來我家時，我才知道東旭已經離開縣城外出打工了。我憤然，出門打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必要瞞我？突然想，或許他覺得我太麻煩了，不想讓我再跟去。想著心里就不是滋味。只是奇怪，老師為什么好好的會突然來找我呢？難道就是告訴我東旭出門打工的事？疑惑時。老師說：“季然，你還是回學校復讀吧，只剩半年了。當然，憑你的成績，沒什么問題。”

原來是東旭去請求老師，希望通過她來勸我回去復讀。臨走時，老師又說：“東旭已經幫你把復讀費用交了，你元宵節后就回校上課吧。”我呆站在門邊，連老師離開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東旭，自作主張，可他竟如此明白我的心思。想到他，我淺淺地笑了，心情舒暢。

回學校后，我全身心投入學習。基礎本不差，經過兩個月的強化復習，我的成績又排在了年級第一名。只是，由于去年的教訓，我一直不敢掉以輕心。

東旭一直沒有給我寫信。在忙碌的學習中，我漸漸把他忘了。

再次拼搏，我終于以全縣第二名的成績考上了一中。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關在房間，一遍又一遍地聽《一路上有你》，在張學友真誠的歌聲中想念東旭。真的希望他就在身邊，分享我的快樂。只有他會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和曾經的渴望。

接到東旭的信時，我已經是縣一中高一的新生。望著教室外面燦爛的陽光，我心里充滿了萬丈豪情，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努力。

東旭在信中給了我很多鼓勵，那些曾經讓我不屑的言語，如今卻讓我感動不已。他的信一封又一封，那些地址變了又變，從深圳到杭州，從上海到北京。每封信里，東旭都會寫下這么一句：“你是我的驕傲！兄弟！”

這幾年，東旭一直漂泊在外面，依舊在酒店當服務生，但他漂泊的心，卻一路伴我同行。

編輯 袁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