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星空

我常常覺得，嬰兒是一種外星生物。除了因為他們的頭特別大之外，嬰兒還非常敏感，常常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忽然微笑起來，像是看著大人看不見的維度，這讓我又羨慕又恐懼。

查理是我遇見的嬰兒中特別像外星人的一個。遇到查理時是午夜，我正搭著火車從西安去往拉薩。火車內的空氣彌漫著泡面味和旅人們的疲憊，窗外的風景融入夜色，唯獨星星又大又亮。人們神色萎頓，都皺著眉閉著眼睛，或是有氣無力地小聲聊著天。在面有菜色的乘客堆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查理。

他是個六七個月大的外國嬰兒，穿著藍色的小睡衣，安靜地被放在座位之間的桌上。他長得很奇怪，額頭很長，灰藍色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查理躺在餐桌上的樣子非常安然，仿佛被看不見的氧氣泡包圍著，眼神明亮地盯視著窗外的星空。我喃喃地對查理說，你長得好奇怪啊。他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連忙改口道：“沒有沒有，你好帥，好可愛！”他馬上收起假哭，看著我敷衍地笑了一下，繼續看起星星來。沒想到嬰兒也是一群喜歡聽場面話的家伙，看來他們也不是很難相處嘛！

查理不停地吐著口水泡泡，弄得睡衣的前襟濕漉漉的，查理媽媽半睜著眼睛不好意思地說，查理好像餓了。她勉強坐起身來，在身后的大背囊里翻了半天，找出半袋麻花，拿了一根塞到查理手里，睡眼蒙朧地說：“查理，這是麻花，很好吃的哦！”

讓嬰兒吃麻花當夜宵？！我像查理一樣，滴下了一滴驚訝的口水。帶著嬰兒旅行的父母到底讓嬰兒吃些什么呢？除了麻花，恐怕也有旅行中嬰兒吃過的泡面、麥當勞，又或者是飛機餐當夜宵吧？仰賴科學昌明，旅行中的嬰兒沒有那么慘。各種各樣的嬰兒罐頭就是他們的旅行快餐，谷類魚肉蔬菜水果奶酪應有盡有。雖然我可不愿意旅行中天天吃罐頭，但想來還是比吃麻花好得多。

好些朋友去年都生了小寶寶，在這群本身還是小孩的父母眼中，嬰兒簡直就是惡魔山大王，即使一日N頓準時上貢，小惡魔還是喜怒無常。帶嬰兒這種惡魔兼外星人的生物去旅行，會出什么狀況呢？雖然他們沒有了安靜的小床，還要搭車搭船搭飛機；平日爸媽精心準備的飯菜也被嬰兒罐頭代替，偶爾還要吃麻花當夜宵，可是這群可怕的小惡魔在旅途中好像都收起了尾巴。平時怎么也不愿吃飯的小愛麗絲乖乖地吞下了罐頭胡蘿卜泥，每天都要鬧到半夜2點才罷休的阿德萊恩在10點鐘就乖乖睡覺了。我實在搞不懂這群小惡魔的心思。阿德萊恩的爸爸說：“因為嬰兒是很敏感的啊，他們就像鏡子一樣反映著周圍大人們的情緒。在旅行中，大人快樂放松，嬰兒就很平靜。而平時父母因為工作壓力而浮躁不安，或是緊張地注意著小嬰兒的一舉一動，嬰兒也就跟著別扭起來。”

為什么要帶嬰兒去旅行？即使他們在旅程中很乖，帶著一件偶爾要尿尿的活動大行李，也并非一件輕松的事情。查理長大了，恐怕根本不會記得拉薩的星空吧。查理的媽媽安娜已經帶著查理去過3個國家，而查理的哥哥凱文，在6歲之前就周游了整個歐洲。安娜邊喝著酥油茶邊說：“雖然孩子長大之后未必記得嬰兒時看見的風景，但是，在開闊的天空下聽著海潮或是風吹過草原的聲音，躺在心情安寧的父母懷抱中，這種經驗和氛圍會留在他們的記憶里。在他們長大以后，也許能幫助他們在復雜的世界中更安然自處吧。”

孫碧儀

做過攝影師、咖啡館店長、調酒師、平面設計師#8943;#8943;喜歡美酒旅行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