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性的爸爸，不變的愛

當(dāng)我打開手機里的照片時。只感到胃部一陣翻攪。照片中的“女人”身穿迷你短裙，腳踩高跟鞋，金色的長發(fā)從面頰傾瀉而下。而在濃重的眼影和假睫毛下，是一雙無可隱藏的深灰色的眼睛，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屬于我父親尼爾的。是他。在女人妝容掩蓋下的他，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再也不能叫他爸爸了。

我一直知道爸爸有點不一樣。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已不再是陪我成長的那個男人了。我是家里的獨生女。爸爸手心里的寶貝。但隨著我年齡的增長，我漸漸覺察到他周圍常有一種微妙的尷尬氣氛，爸爸似乎總會莫名其妙地不自在，尤其是和別人有身體接觸時，他愛媽媽，但我不記得他們有多少共度的時光。

爸爸是個上夜班的出租車司機，白天一睡就是一整天。但辛苦的工作并不是令他身心疲憊的真正理由——他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我七歲那年父母離婚了，沒人告訴我為什么要和爸爸分開，我甚至想那也許是我的錯。六年后我才知道真相。姨媽認為我應(yīng)該了解離婚的真正原因，她對我說：“你爸爸喜歡偷偷穿女人的衣服，還化妝，穿高跟鞋……”聽到這些，我只覺得一陣眩暈。

我希望得到媽媽的證實，于是小心翼翼地提起這個話題。我問媽媽“這就是你們分手的原因嗎？”她說：“沒錯。”記得爸爸上班時總穿著舊休閑褲，就像別人的爸爸一樣，可誰知到了晚上，他會偷偷換上女人的衣服……想象著高大英俊的爸爸穿上飄逸長裙的模樣，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但真正讓我難過的，不是他對衣服的選擇，而是他對我隱瞞了一切。他不知道，我愛他，不管他穿的是什么……

為了不讓這件事影響我們的關(guān)系，我決定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之后很多年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生活在繼續(xù)，我嫁為人婦，生兒育女，一晃就過了18年。直到18年后我們父女才在奶奶的葬禮上得以重逢。爸爸西裝筆挺，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他的嘴唇涂著粉色口紅，眼睫毛也沒了。我從沒見他留過這么長的頭發(fā)。我伸出雙臂。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葬禮過后，我開車送他回家時，決定把一切挑明，但我能說出口的只有這么幾個字：“爸爸，我都知道了。”他臉上閃過驚訝的神情，一時無言以對，只回了句“哦”就低下了頭。我知道他很抱歉。分手時他擁抱我說：“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發(fā)誓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我們開始打電話聊天，一起喝咖啡。漸漸地，我讓爸爸重新回到我的生活。見面對我來說既美好又有些怪異，因為我們都盡量回避著那個話題，下去觸碰那個敏感的現(xiàn)實。但有些事終歸是要面對的。2008年的一天，爸爸在電話里打破沉默，他向我宣布說：“其實，我是一個跨性別者。”他解釋說感到自己像是被囚禁在錯誤的身體里，他一生都在為此掙扎，現(xiàn)在再也無法繼續(xù)忍受了。他說：“我要做個女人，我的新名字叫克萊爾。”

我知道，跨性別者是指那些認為自己的性別與其生理性別相反的人。這種“性別認同障礙”多為與生俱來，可能與基因和染色體有關(guān)，而非后天之力可以改變，雖然從心理上難以接受爸爸要變成女人，但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

爸爸開始服用荷爾蒙以塑造女性的曲線。他希望有一天做變性手術(shù)以完成他變成女人的夢想，幾周后，我第一次見到了以新面目出現(xiàn)的“克萊爾”。當(dāng)“她”穿著高跟鞋，迷你裙，帶著假發(fā)站在我面前時。我一時間不知所措。是握手。親吻，還是擁抱？我們就那樣四目相對，直到爸爸拉起我的手說“孩子，不管怎樣，你永遠是我的好姑娘。”那一刻我一下子釋然了。也許這樣的爸爸在別人眼里有些不倫不類，但對他來說。他第一次可以做想做的自己。他的生命第一次回到了正確的位置。

從那以后我們每周都見面，聯(lián)系越來越密切。克萊爾光艷而自信，“她”從不畏懼炫耀自己的身材。“她”開始在一個支持變性者的社團變色龍社團里做協(xié)調(diào)員。我也在那兒幫忙以示支持。和那里的成員接觸，我聽到了很多人飽受敵視和歧視的故事，令人氣憤。很多人怕被嘲笑根本不敢穿異性的服裝。

當(dāng)我和克萊爾在一起時對此也深有體會，我為人們的無知感到悲哀。他們會在背后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甚至哄堂大笑。克萊爾非常堅強，從不讓這些影響自己。還記得那一次我們迷路了，克萊爾把車停在路邊，跳出去問路，“她”合體的緊身裙吸引了一個騎摩托車的人。那人只看到“她”的背影就湊過來。“寶貝兒，你好嗎？”他問。克萊爾甩過一頭金色長發(fā)——那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有趣極了——他意識到騷擾了一位特殊的女上。趕緊逃之夭夭。我們?nèi)滩蛔⌒Φ们把龊蠛稀?/p>

我丈夫看到克萊爾對我如此重要，也逐漸接受了爸爸的新身份，我為有這樣通情達理的愛人感到自豪。我的一對兒女也非常喜歡克萊爾，雖然他們還太小無法理解克萊爾曾經(jīng)是個男人，但我相信將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媽媽還沒準(zhǔn)備好面對克萊爾，不過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我們終將摒棄前嫌，重聚一堂。

我希望讀了我們的故事之后。人們能了解變性人也是人，就像你我一樣。我爸爸現(xiàn)在變成了“克萊爾”，但我仍然愛他，他也仍然愛我，外表變了，內(nèi)心沒變，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譯自雅虎英文網(wǎng)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