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帝國:貪污腐敗盛行的全球軍火市場

想弄清楚軍火交易可不是件容易事。無論規模大小、合法與否，軍火商都會把交易掩藏在無數賬戶下，隱蔽在避稅天堂的空殼公司后，每一步動作都依靠那些行事低調的中間人。軍火商常常在偏遠的地方做生意，比如烏克蘭首都基輔或者保加利亞首都索非亞，法規和檢查都鞭長莫及。他們的居住則會選在摩納哥蒙特卡洛或者列支敦士登，那里不歡迎記者來訪。只有鐵證如山被捕后，他們才會接受采訪，即便如此，他們也會極力維護自己的清白。

軍火交易是全球最大但最缺乏管理的市場之一。1999年，在與南非的戰斗機交易中，英國軍火公司BAE和瑞典薩博集團擊敗了報價更低廉的意大利對手。唯利是圖的南非領導層沒有理睬技術委員會的意見，購買了BAE-薩博的飛機，最后發現這些飛機的維護費高得無法承受。

跟軍火交易相關的腐敗是全球性癌癥，從美國的國防企業到非洲最貧窮的國家，無一不受其影響。如果反腐敗組織“透明國際”估計正確的話，軍火交易是全球40%腐敗現象的罪魁禍首。但西方國家卻選擇對這一現象視而不見。這是因為國防合同綁定了太多政治資金，逼得政客都無法擔起責任來。人們知道該如何去阻止這些行為，但因為缺少意愿，所以采取了默許態度。

缺乏管理的軍火市場本質上是不道德的。軍火交易商（如最近被判有罪的世界頭號軍火販子、俄羅斯人威克特·布特）給非洲的沖突火上澆油，為針對無辜人民的屠殺推波助瀾，簡直是罪孽深重。這種苛刻的批評毫不過分，也不存在爭議。筆者曾經就沙特阿拉伯的腐敗問題寫過一些東西，但還沒聽說過有人要認真整治那里的軍火買賣。

沙特的王室很富有。但他們拿到的大筆政府津貼已經無法滿足其奢華無度的生活方式，比如快艇、豪宅和私人飛機。于是，王室只能尋找其他收入來源。他們可以從軍火交易中牟取暴利，秘密收取巨額回扣。

1985年，英國和沙特阿拉伯簽署了臭名昭著的武器換石油協議Al Yamamah。接下來的20年里，主要的簽約方英國軍火公司BAE將從中受益超過500億美元。這種交換從表面看合情合理：沙特阿拉伯國家太小，沒法生產武器，英國從北海開采的石油又無法滿足自身需求。但Al Yamamah協議中所含的賄賂基金卻反映了不正之風，基金受BAE和某些沙特王子支配。英國和美國的調查者表示，這些錢最后落入了王子和中間商的口袋。據報道，沙特前駐華盛頓大使蘇爾坦·本·阿卜杜勒·阿齊茲王子從這筆生意中得到了價值1700萬美元的豪宅和一架空客A340飛機。

沙特很快發現到手的BAE戰斗機幾乎毫無用處。飛機的雷達有缺陷，在沙漠中無法施展拳腳。20世紀90年代中期，那時的王儲阿卜杜拉竭力想取消Al Yamamah協議。可結果Al Yamamah協議非但沒有取消，2007年新的協議Al Salam又簽署了，內容包括向沙特出售72架歐洲“臺風”戰斗機。正如上一份Al Yamamah協議一樣，BAE又成主要的簽約方。更為諷刺的是，沙特阿拉伯并不需要“臺風”戰斗機。“臺風”戰斗機是為冷戰期間歐洲空戰設計的，對沙特阿拉伯來說，無論是對付采取火箭彈攻擊的伊朗，還是打擊與也門接壤地區的叛亂，都用不上這種飛機。

1991年海灣戰爭后，美國研究人員仔細研究了沙特的軍事表現。他們震驚地發現，雖然沙特購買了M60坦克車隊，但卻沒買濾油器，而在沙漠戰爭中濾油器必須經常更換。難道沙特人買這些坦克是為了用它們建碉堡？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清清楚楚：買賣坦克有回扣，但買賣濾油器沒有。這種腐敗的后果影響深遠，發人深省。沙特阿拉伯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原油資源。這意味著，將來誰想搶奪250美元一桶的石油，沙特能夠拿出來擋在強盜和石油之間的只有缺少濾油器的坦克和沒法飛行的飛機。

沙特阿拉伯不是惟一因為腐敗而導致軍力銳減的國家。2011年利比亞反對派控制的黎波里后，發現有兩萬顆俄制地對空導彈不翼而飛，一定是戰爭中有人把導彈從軍火庫中搶走了。除了擔心導彈流向何處，人們還納悶一點，利比亞人為什么不用這些導彈打擊北約戰機？我曾經從美國中情局的同事那里聽到過這么一個說法，導彈里的電池在沙漠高溫中會變壞，但利比亞軍方卻不管不問。還有一種說法是，利比亞軍隊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這種導彈。無論哪一個說得對，穆阿邁爾·卡扎菲擁有的武器既不能保護自己的政權，也無法保衛國家，SA-7導彈的交易僅僅和巨額回扣費用息息相關。

我在美國中情局工作時，見到過數百起不正當的軍火交易，大部分在俄羅斯和東歐國家。中情局沒有能力去追蹤所有這些交易。有人認為西方國家應該結束這種“旋轉木馬”的游戲，起訴BAE這些通過支付巨額回扣費，把昂貴的武器賣到根本用不上的國家的公司。但這種樂觀沒有考慮到軍火衍生的腐敗難以管理且分布面廣。如果位高權重的阿卜杜拉國王都沒法制止自己國家的腐敗現象，那么西方國家又怎能做得到呢？

[譯自美國《布隆博格商業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