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女兒做作業(yè)時,問我,小麥的花是什么顏色的?
有著鄉(xiāng)間生活經(jīng)歷的我,自然知道小麥的花是什么顏色的。但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準確形容小麥花的顏色,因為那是一種不太白的灰白色。對一個沒有直觀過的事物,表達與理解是很難合拍的。
有意思的是,過了幾天,這樣的題目,女兒又做了一次。可遺憾的是,女兒雖然寫出了答案,可是小麥花的顏色,在她的內(nèi)心依然是一片空白。甚至她已經(jīng)把小麥花三個字當成了一種沒有生命意義的中國漢字了。
我一直覺得,自然才是人類最好的老師,是自然開啟了人的智慧,培養(yǎng)人的性情,讓人的內(nèi)心安靜、豐盈、飽滿、樸實。孩子的童年,應(yīng)該是在秋千上,在草地上,在小溪旁。他們的童年,應(yīng)該更多地跟春天的花朵與蝴蝶在一起,跟夏天的火燒云與熒火蟲在一起,跟秋天的蘆葦和飄落的樹葉在一起,跟冬天的飛雪與麻雀在一起。孩子應(yīng)該與天地萬物相知、相惜。因為沒有自然相伴,沒有伙伴相陪,如今城市里面的孩子,已經(jīng)沒有真正的童年了。他們整天泡在電腦、電視面前,或是沒完沒了的興趣班上,在空調(diào)操縱的四季里,他們分不清春夏秋冬,連眼神都有點呆滯了。
鄉(xiāng)下孩子的世界單純而美好。我們小的時候,學校就在大自然的懷抱之中,草木的香甜氣息混合在空氣里。下課了,就會去操場或空地上,跳皮筋,踢毽子。在開闊的大自然里尋找我們最簡單的快樂。春天里,聽鳥語,聞花香,看小麥吐漿抽穗,吃路邊熟透的桑果;夏天我們可以聽蟬鳴,在水中游泳嬉戲;秋天,有秋蟲的淺吟低唱,還有金色的稻浪和草垛……
那時候的課程,有勞動課,是真正意義的勞動,像大人一樣,種菜、澆水、采收,還會賣給學校的食堂,或者賣給工廠的食堂,得來的錢作為班費。多年以后的今天,真的要感謝這樣的童年時光,這樣的勞動體驗,讓我仍可以保持一種勞動的喜悅感。
孩子是自然之子,每一個孩子,天生是熱愛自然的,這種熱愛源于天性,只需給他們一個環(huán)境,無須任何的啟發(fā)與培養(yǎng)。可是,我們給了孩子一個什么樣的生活環(huán)境呢?早早的,天還不太亮,孩子就背著沉重的書包上學了,接著便是上不完的課,做不完的作業(yè)。孩子對四季的理解,對自然的感悟都來自于書本。可是印刷再精美、內(nèi)容再豐富的書本,能代替得了自然嗎?能給孩子一個真實的感受嗎?那些鳥語花香的清越之美、風霜雨雪的詩意之美,書本上能有嗎?
現(xiàn)在的孩子不止是稻子與麥子都不會區(qū)分了,根本就是沒見過,他們失去的是對自然與生命的感受。甚至有的孩子,以為雞蛋就是超市里生產(chǎn)的或是冰箱里出來的,以為花生是樹上摘下來的,以為切好的一片片的魚肉就叫魚……
遺憾的是,女兒至今還不知道小麥的花是什么顏色。因為生活的城市越來越大,到處都像水泥森林一樣。我必須得等到小麥開花的時候,帶她專程去鄉(xiāng)村才行。可是這樣的專程,又顯得太過做作,一直未能如愿。現(xiàn)在,很多地方已經(jīng)有了“草莓節(jié)”“葡萄節(jié)”“油菜花節(jié)”“桃花節(jié)”,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不會也有地方政府搞個“小麥花節(jié)”。那時候,真的是我們的悲哀了。
陶行知老先生一輩子都在提倡他的教育理念,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樸素大氣又無比實用的教育理念。可現(xiàn)在的教育,看起來繁花似錦,卻似乎離陶老先生倡導的教育越來越遠。
我為女兒至今沒見過小麥的花而難過。
編輯 王淑娟 mochouw@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