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很老了,快要退休的年紀,卻還是依然愛花,小小的辦公室朝陽的窗臺上,種了月季,栽了海棠,擺了吊蘭。還沒來得及綠化的新建的校園,老師的窗口,成了一道風景。年輕的老師匆匆過來討教,臨走道謝,免不了讓窗臺的一團團綠色吸引。望著挑著花蕾卻沒綻開的花枝,常有人遺憾地說,怎么還沒開花呢?老師微笑,眼神撫過年輕人跳躍有力的背影。
兩個男同學蹦跳著來了,說他們想承包班里車棚的衛生。老師高興得像跟前的孩子,連說太好了,太好了。兩個孩子歡快地去了車棚。學校剛遷到新區,好多孩子都是騎自行車來的,每天早上,老師都為這些孩子擔憂又自豪。
過了幾天,老師正給窗臺上的花松土,班上一個女生進來,急急地說那兩個同學沒干好事兒。老師轉身問,怎么了?孩子卻不說了。再問,你是親眼看見的,還是聽別人說的?孩子口氣堅定地說是親眼所見。你為什么不提醒他們,制止他們呢?孩子說:“我提醒了,他們不理我。”老師不再說什么,讓孩子回班學習。
老師叫來那兩個主動打掃車棚衛生的男生,問:衛生打掃干凈了?垃圾多不多?孩子都順順溜溜地接過老師的話回答了。“掃完了沒玩會兒?”老師又笑問。“玩了,在車棚里騎了車。”“你看,我提醒過大家,要鎖好車子,你們是在用行動提醒他們要鎖車嗎?”老師雖然笑著這樣說,兩個孩子的臉還是紅了起來。“也就騎了騎車子?”老師似乎是不那么在意地接著問。“還大撒把了。”孩子想了想說。“摔著沒?”孩子笑,“沒有。”“再沒干什么?”“沒有。”極簡單的兩個字沒說完,兩個孩子意識到老師今天的盤問似乎不是在衛生的打掃上。“沒有”這兩個字就說得特別心虛氣短。兩個孩子越來越不敢迎接老師那眼神里始終如一的微笑,目光向墻壁、地板、窗臺、天花板散亂地逃離。
“真的沒干什么。”其中一個說。眼睛收回來時,正遇上老師等待他的目光,他一下子沒了底氣兒。再不敢看其它任何一個地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更多的秘密,他只好低下頭,只盯著自己新穿的運動鞋。
老師看著窗外,似乎在思考,又像在等待。兩個孩子互換了眼神,其中一個抿緊了嘴唇,眼神里有了怨懟。突然的,一個孩子開口問:“老師,是不是有人告我們狀了?”
老師沒接孩子的話,收回向外的眼神,說:“你們是好孩子,主動要求為大家打掃車棚,多好!表揚你們的時候,我看見你們臉都紅了,你們心里一定既不好意思又特別高興,那是一種多么特別的感覺!當時的掌聲是多么熱烈多么響亮啊!你們還記得嗎?”
兩個孩子又都低了頭,臂肘支在桌上,手托著額頭。“老師,我們放了幾輛自行車的一點兒氣。”一個孩子直起身說。“我們只是放了一點兒,應該不影響騎……”另一個孩子緊接著強調。
微笑這時候重新回到老師的眼角,兩個孩子頓時覺得壓在心口的石頭沒了,說話聲音也響亮了:“老師,我們以后再不做這樣的事兒了。當時只是好玩,我們錯了……”
“那現在怎么辦呢?”
“我們寫檢討吧。”
老師沒有說行,也沒說不行。微笑順著皺紋,從眼角伸展到嘴角。
等了等,其中一個說:“我們向大家道歉!”
又等了等,老師說:“你們幫老師提些水,把那些花兒澆一澆,想一想,你們還要做什么。”
兩個孩子拎著水灑腳步輕快地出去了。很快就回來了,他們發現花盆里的土濕著,用不著澆。但是他們剛才接水的時候已經想好了,他們去門崗那兒借氣筒,給那幾輛車子的氣補上。
老師聽后滿意地拍拍兩個孩子的肩說:“我忘了,早上來我剛澆的水呢。那就一起來松松土吧。”
窗口站不下老小三個人,老師去了外面,不一會兒,老師抱了作業回來。孩子已經坐回椅凳上,看樣子像是等著老師。剛一進門,兩個孩子立馬站起身說:“老師,我們道歉之后再去感謝于勤,是她發現了我們的錯誤,讓我們不再繼續錯下去。”
老師放下作業,腰身挺得直直的,臉上的皺紋快要裝不下微笑了,老師說:“好!還等什么呢?快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吧!”
兩個孩子歡快地朝向門崗跑去,一個孩子回頭向老師的窗臺看去,正看見老師在窗口,他拉同伴停下腳步,笑著指給他看。窗口,老師正在把孩子弄撒在花盆外面的土一點點撮回花盆,陶瓷的花盆上描金的一行行書:等待花開,也是馨香滿懷。
編輯 王淑娟 mochouw@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