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離婚請求未被受理,
因為實施家暴的丈夫正在獄中。
怎么辦?
這婚怎么離?
后面的路又該怎么走?
那一夜,她失眠了
這一夜,柳珍沒有睡,想想白天所發生的一切,她怎么都無法入睡。那一天對于柳珍來說,是不平常的一天,她鼓足勇氣走進了相關部門,為了的是要和丈夫曲江離婚。但柳珍的要求卻沒有被受理,原因是曲江正在監獄服刑。
邁出離婚這一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可偏偏柳珍好容易下定決心,卻又遭到拒絕。回家的路上,柳珍想了許多,有自己、有孩子,有過去、有將來,越想腦子越亂。
那天晚上,柳珍給兒子做了兩個好吃的菜,自己卻怎么都吃不進去。她勉強吃了兩口,卻一陣陣反胃。她索性放下飯碗,轉身去了臥室。晚上,柳珍第一次嘗到失眠的滋味,她覺得失眠就像一頭獸,它會攻擊人,有時候甚至會把你頂到死角。
說起曲江的服刑,其實和柳珍有關—因為她被打了,而且被打得不輕,不僅造成肋骨骨折,還被打破了脾臟。
說來曲江的家暴并不是第一次,結婚10年,柳珍的身上沒少有青一塊紫一塊的時候。柳珍也偷偷哭過,但眼淚多了只會讓心更寒冷,就像她對于這場婚姻的期待。
10年前,柳珍和曲江經人介紹相識,兩個人各方面的條件都不算特別好,便抱了“將就過日子”的想法走進婚姻。因為缺少美好的開始和期待,過程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兩個人的關系一直都很淡漠,都無心認真對待這場婚姻,經常會因瑣事發生爭吵。吵著吵著,暴力就來了,脾氣暴躁的曲江開始頻頻動手。柳珍雖不是柔弱的女人,但終究也無力抵擋丈夫的拳頭,身上有了一處又一處傷痕。
無助的她敲開了婦聯的門
從彼此冷淡到遭受家暴,心涼的柳珍對這場婚姻不再抱希望,她行尸走肉般在婚姻里度過一天又一天。
自己為什么不離婚?柳珍也曾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但想來想去,大概還是因為那個俗套的理由—為了孩子,這理由讓她在婚姻中多了許多韌性和容忍。但估計就連柳珍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有一天,她竟然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一天,柳珍和曲江因為東西該放哪不該放哪的小事爭吵起來,吵著吵著,曲江突然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把將柳珍按倒在床上,然后用拳頭使勁朝她的臉部和背部猛烈擊打。倒在床上的柳珍毫無還手之力,她只用手擋了幾下,便再也擋不住曲江那來勢洶洶的拳頭,只片刻的工夫,柳珍就感到身上一陣劇烈的疼痛……疼痛難忍的柳珍選擇了報警。柳珍傷勢嚴重,左肋第9肋骨骨折、脾臟破裂,最終做了脾臟摘除手術。曲江也為自己的暴行付出了代價,他被判處3年半有期徒刑。
那段日子,柳珍的情緒幾乎跌入谷底。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家會變成這個模樣—丈夫鋃鐺入獄,自己又身受重傷。其實,她只想“湊合著過”,可這“湊合”的日子如今都無法再維持,她不知道是怪自己,還是怪曲江?
柳珍已經無法再工作了,她和兒子的生活因此變得拮據起來。就這樣過了兩三個月,柳珍突然感到對未來很茫然。多少個夜晚,身體孱弱的她躺在床上想:還有必要再等曲江回來嗎?等來了曲江又能怎樣?兩個人還有再生活下去的可能嗎?如果生活在一起,下一次他會不會把自己打得更狠?每次一想到曲江那如暴雨般砸向自己的拳頭,柳珍就不寒而栗。
還是算了吧!柳珍想了許久,終于決定放下這段婚姻,她要跟曲江離婚。但沒想到當她滿懷希望地走進相關部門時卻未能被受理。雖然未被受理,可柳珍離婚的念頭一生出來,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變得勢不可擋。柳珍決定再想想別的辦法,她找到了婦聯。
接待柳珍的是當時分管襄樊市樊城區婦聯權益部的副主席劉沙。坐在劉沙面前的柳珍有些猶豫,雖然她非常想結束這一場婚姻,但同時又心存顧慮,她怕自己無力承擔孩子和將來的生活。看著柳珍虛弱的身體,劉沙多少有些理解她的猶豫。但經過與柳珍聊天并分析之后,劉沙覺得柳珍和曲江的婚姻再維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柳珍受到的身體傷害太久了,心里已有了一定的陰影,再這么“將就”下去,也會給孩子的成長帶來不利影響。
離婚,也可以很圓滿
經過與劉沙的一番溝通之后,柳珍更堅定了離婚的決心。
考慮到柳珍身受重傷并且失去了工作,劉沙決定為其提供法律援助。她立即與襄樊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取得了聯系,請求其為柳珍提供法律援助。襄樊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在接到信息后,迅速向區婦聯專職維權律師樊城區婦聯婦女兒童維權工作站—湖北三顧律師事務所的胡律師下發了法律援助通知,由其具體承辦此案。
胡律師接案后,按照區婦聯的要求及時進行了立案。與此同時,劉沙及婦聯的相關工作人員又迅速與辦案法官取得聯系,進行溝通,希望此案能夠得到圓滿解決。
在此期間,劉沙和婦聯的工作人員想到幾個重要的問題。
首先,柳珍是因家庭暴力而要求離婚,并且曲江也是因為家庭暴力而入獄,這就要求婦聯在幫助柳珍離婚的同時,又要考慮不刺激曲江而埋下隱患,達到讓兩個人離婚不結仇的目的。為此,樊城區婦聯、法院、胡律師、監獄等幾方人士,分別耐心地給柳珍和曲江做了思想工作。曲江最初并不同意離婚,但前去溝通的劉沙和律師耐心勸說曲江,并告訴他:家庭暴力已經對柳珍的內心造成陰影,如果這一段婚姻再繼續維持下去,兩個人都會一輩子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早早分開。在大家的耐心勸導下,曲江不僅認識到自己的過錯,也認識到這段婚姻應該盡早結束。最終,他點頭同意與柳珍離婚。離婚時,柳珍和曲江都表現得較為理性,沒有任何激烈的言行。
其次,在處理雙方的財產時,劉沙和相關工作人員認為,應該盡可能地考慮到孩子的利益。律師與獄中的曲江進行多次溝通,希望他能多為妻子和兒子考慮,最終,曲江同意將共有房屋贈與兒子。這樣的結果最大程度地保護了孩子的利益,使孩子不因父母離婚而受到更大的傷害。
最后,考慮到柳珍下崗又身受重傷的現狀,婦聯認為僅僅為其提供離婚的幫助是不夠的,還要幫助她解決以后的生活問題—提供經濟上的幫助。為此,婦聯與當地居委會進行協調,最終為柳珍辦理了每月400余元的低保,為其解決了后顧之憂。
婚離了,生活又有了最基本的保障,這是柳珍怎么都沒有想到的。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柳珍的眼圈紅了,她坐在劉沙的面前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謝謝”。劉沙的眼圈也紅了,但她內心是高興的,每一次對來訪者的幫助都讓她感到欣慰。
【專家點評】
鄧麗(法學博士,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法律系教師)
這則典型的家庭暴力干預和救助案例給我們帶來三個方面的啟示:其一,家庭暴力不僅嚴重損害受害人的身心健康,也會給加害人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并導致婚姻家庭的破裂,所以反對家庭暴力應當成為全社會的共識。其二,在處理涉及家庭暴力的離婚案件時,應采取適當照顧受害人、未成年子女的原則,最大限度保護和實現弱勢群體的權益。其三,對于家庭暴力的受害人而言,積極主張自己的權利,必要時向婦聯等組織尋求支持和幫助是解決問題的有效路徑。全社會聯合,對家庭暴力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