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有一個邊走路邊數數的習慣,這是一種并不值得贊許的行為,連我這個當事者都不知道它到底有何意義和作用,可旁人看起來就大不同了,他們一致覺得我這個樣子是沉思狀,是好學上進的表現,不少大人就拿我作正面例子來教育自己的孩子,瞧瞧!人家連走路都這么認真專心,難怪學習成績那么好!溢美之詞讓我飄飄然,在虛榮心驅使下,走路數數這一習慣便變成了有意識的行為。
畢竟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根本不善于偽裝,經常露出破綻。有時正走著路的時候,突然想起與某個意氣相投的同學之間不為人知的約定而忘乎所以起來,竟然忘記了數數。等自己醒悟過來,驚慌四顧,幸好周圍并沒有注視的目光。虛驚一場。小小的脊背上卻有細小的汗珠在慢慢蠕動,就像春天墻角落里那塊受潮了的石頭。現在每想起這些舊事的時候,最大的感受不僅僅是好笑而已,而是覺得做一個好人的艱難。
我常想,假如我不是人們公認的好孩子,那么,上學和放學的路上,我就可以像一匹脫韁的野馬那樣奔騰起來;就可以躲在學校圍墻的背后充分享受冬日暖洋洋的陽光,一直捱到上課鈴響起的時候;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在香樟樹上刻下自己怨恨或者喜歡的某個人的名字——刻下名字后,酣暢淋漓地長吁一口氣,那是怎樣隱秘的一種快感呢?
香樟樹佇立在我每天必經的路上。那是一個制高點。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個村子。……